第十六章
吃了飯,莫飛剛好也要回去,順嘴對紀文修說:“紀文修,我坐你車回去吧!”
紀文修笑了一下:“不太方便。你讓林深送送你?”
莫飛愣了,還沒來得及說話,紀文修已經帶着人走了。
林深跟賀東也有點意外,到沒什麽人的地方,沈淩小聲問莫飛:“是不是我們剛才哪裏惹紀文修不高興了?”
“沒有吧。大家對他都很尊重有禮貌啊。”
沈淩嘆了一口氣,說:“也許是我們配不上跟他一起吃飯吧。”
“紀文修不是那種人!”莫飛連忙為紀文修澄清:“他上次不是還跟我們一起去釣龍蝦了嗎?他人很好的!”
“哦……”沈淩有點遲疑地想想:“反正我覺得他跟我們有很強烈的距離感。也許是我還不了解他吧。”
沈淩還不了解紀文修,莫飛了解嗎?莫飛曾經覺得自己很了解,紀文修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很高冷,但他是個很好的朋友,善良寬容、童心未泯、勇敢純真,雖然有時候惡劣地喜歡逗自己,但也有很溫柔的時候。
可是現在,莫飛覺得他好像不太了解紀文修了。
最後是林深送莫飛回去的。
林深是個挺有眼力見的人,看出來紀文修對他們的冷淡,在車上也沒有多問,把莫飛送到家,約他下次再出來玩就離開了。
莫飛下午學習都有點心不在焉,想着要不要去問問紀文修他究竟是怎麽了。
他猶豫不決,跑去問莫嫣:“姐姐,我有一個朋友,本來我們關系很好的,可最近不知道怎麽了,他突然對我冷淡起來了。”
莫嫣把鉑金包的店員叫到了家裏來,正在挑選包包,聞言立刻說:“是紀文修吧?”
莫飛大驚失色,問道:“你怎麽猜到的?”
“跟你關系很好的,不就是紀文修嗎?”莫嫣之前以為紀文修對待莫飛,大概就是對待一個跟班,可之後在海島上,看到紀文修對莫飛的态度很親近,與別人不一樣,這才發覺莫飛跟紀文修稱得上是朋友關系。
而紀文修對莫飛的态度,則直接影響了鄭關和對她的态度。之前對她還不冷不熱的,發信息三條回一次,又跟一個學古筝的女孩暧昧,後來在海島上倒是對她十分熱情,多半也是看到紀文修跟莫飛關系很好,才試探試探跟她走動。
莫嫣心裏涼涼的,也知道鄭關和可能并不愛她。可她也知道這世上的女人想找到愛情究竟有多難。就像莫振生比文迪大了十幾歲,兩人之間真的有愛情嗎?看他們相敬如賓的樣子,莫嫣想象不出來。
從鄭關和的地位和財力來看,他已經算得良配了。最重要的事,找這個男人能打那些看她笑話之人的臉!
聽到紀文修跟莫飛關系冷淡下來,莫嫣也是頗為關心的,問道:“你們發生什麽事了?”
莫飛便把中午的事情說了。
莫嫣一臉詫異,說:“飛飛,你怎麽連這種事情也想不到?紀文修肯定是以為你要單獨邀請他去玩,才答應出來的。結果你還帶了一群不屬于我們這個社交圈子的陌生人。你把陌生人帶給他看,都沒有提前跟他說,他難免要覺得你在狐假虎威,拿他當筏子給自己賺面子。”
莫飛也大吃一驚,他很在意紀文修對他的看法,簡直不敢想象紀文修會這樣看待他。
他沒有提前說,本來是想給紀文修一個驚喜的,可是原來是這樣的嗎?
莫飛有點懊惱,可憐巴巴地:“姐姐,那我該怎麽辦?”
“你自己看着辦吧。友情很可貴,不過你也不要委曲求全。”莫嫣知道莫飛和紀文修關系到鄭關和對她的态度,但是她不能因為自己的私心撺掇莫飛去求和。
莫飛點點頭,想了一晚上,決定明天去紀文修那裏跟他解釋清楚。結果第二天吃了早飯,顧芳打電話來請假,說她家裏有事,不能來給莫嫣上課了。
莫飛有點奇怪,顧芳工作一直都很認真,有點小病小痛什麽的從來不請假的,她家裏究竟是發生什麽事了?
他給沈淩發信息,沈淩沒有回複。
莫飛于是叫司機開車,到西城區去看看。沈淩家沒有人,莫飛聯系了賀東,賀東倒是知道情況,說:“顧阿姨現在在我這裏呢!”
莫飛連忙問了地址,讓司機開車趕到賀東那裏。一進門就看見沈淩一臉陰郁坐在沙發上,賀晴正在安慰他。
莫飛确認沈淩沒有出事,問賀東:“顧老師呢?”
“剛才勸她去休息了。”
“發生什麽事了?”
沈淩有點茫然地看着莫飛:“沈西……出事了。他失蹤了。”
沈西最近不知道又躲到哪裏賭博去了,欠下一屁股債還不上,顧芳壓根不知情,還在替他還上次欠的那筆錢。昨晚沈西打電話來求救,這才東窗事發,可電話沒一會兒就斷了,再打過去就沒人接聽了。
顧芳昨晚找了整整一晚,眼見走投無路,只能來請賀家幫忙。賀東從他爸手底下借了人,全城範圍內搜索,如果找不到,那可能人已經被弄到外地去了。
“債主不來找顧老師催債,反而把一個大男人弄走做什麽?”莫飛有點納悶。
“顧阿姨再怎麽逼她,也不可能還得了那麽多錢,可一個大男人能做的事就多了去了,賣到東南亞當勞工,死了都沒人知道。再不濟還可以割腎挖肝。”
一直沉默不語的沈淩忽然說:“賀東,你把手底下人都叫回來!不用找他了!就當他死在外面了!”
賀東沉默不語。
沈淩氣得發抖:“他就是個禍害!他害得我媽還不夠嗎?!找他幹什麽?!幹什麽?!找回來了繼續讓我媽給他還債嗎?!”
賀東嘆了口氣:“他畢竟是你爸爸……”
“他算什麽爸爸?!”沈淩氣得兩眼發紅,賀晴握着他的手,也跟着難受。
就在這時,卧室的門開了,顧芳走出來,眼睛也紅紅的,渾身發抖,聲音哽咽:“小淩!現在你爸爸不見了,我們總要找到他再說吧!都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你爸爸就是死,也不能讓他死在外頭啊!”
“找他回來幹什麽?繼續禍害咱們這個家嗎?!”
“他……他畢竟是你爸爸!你忘了你小時候他對你多好嗎?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顧芳失聲痛哭,眼看整個人都搖搖欲墜,莫飛連忙扶着她,賀晴也幫忙,把她扶到卧室裏躺下。
莫飛走出來,坐到沈淩身邊:“小淩,我知道你是心疼顧老師。可是顧老師對你爸爸還是有感情的,如果讓他一個人生死不明,顧老師一輩子都不會心安的。這樣吧,我們先把他找回來,至于怎麽幫着他戒賭,或者把他身份證沒收,或者找人看着他,辦法總會有的,我們可以多想想,好不好?”
沈淩垂着眼睛,清亮的眼眸裏也是淚汪汪的,點了點頭。
然而找了一上午,賀東的人還是一無所獲。
他有點焦慮,跟莫飛說:“可能已經不在本地了。我一個人力量不夠,得找林深一起來,他家在外埠有些勢力。”
下午林深趕過來,聽說了這事,二話不說打電話安排人。他跟賀東忙活了一下午,得到消息,沈西被弄到北邊去了。
“北邊?”莫飛聽到北邊,就想起那個江臨紀退淇山姬的故事。江臨以南以紀家為首,以北則以姬家為首。簡而言之,北邊是別人家的地盤。
“這事有點複雜。”賀東皺着眉頭,看看莫飛。
“怎麽複雜?查不到他的具體位置嗎?”
“不止是這樣。”林深分析給他聽:“本來按照我們的推測,要麽沈叔叔是被弄到東南亞一帶賣苦力,或者是送到了黑煤窯。但是你看,我的人說他現在在石車河市,這地方和我們的推測都不靠邊。把他弄到那裏去做什麽?”
“能不能打聽到?”
林深搖搖頭:“我們的手伸不到那邊。”
至少得到了沈西的下落,他們也不算做了無用功。顧芳得到這個消息,有所安慰,又拜托莫飛幫忙。
莫飛被自己親媽懇求,心裏十分難受,這事情他無論如何得幫一把,就算沈西死了,也要把他的屍體帶回來。
只是要怎麽幫她,莫飛還一籌莫展。傍晚他回到家,文迪和莫振生都在,正讓人收拾行禮,莫飛一頭霧水,不知收拾行禮做什麽。
莫嫣告訴他,爺爺奶奶那邊打了電話來,叫他們全家過去小住一陣子。
莫飛哪有心思去爺爺奶奶家小住,他正為沈家的事情發愁呢。莫振生看到他坐在飯桌上悶悶不樂的,問了一句:“怎麽不吃飯?不想去看爺爺?”
文迪見莫飛精神恍惚,幫他打圓場:“怎麽會不想!飛飛最近瘦了這麽多,剛好讓爺爺奶奶看看你現在多精神。”
莫飛也含糊嗯了一聲,飛快地吃了東西。
沈家的事現在最為要緊,他一定得想辦法。要是去了爺爺奶奶家,都不知道能不能出來走動,耽誤一分鐘,沈西可能就涼了。
吃了飯,文迪就指揮鄧斯特收拾東西準備晚上走了。她已經安排妥當,莫老爺子不喜歡外國人,鄧斯特就留下來看家。
莫飛招呼上小喬,偷偷從後院溜出來,問他:“你會開車嗎?”
小喬點頭。
“好,你現在開車,我們去紀家。”
莫飛坐上車,小喬一路狂飙,吓得莫飛連連大喊:“慢點!慢點!前面紅燈!”
小喬一腳剎車,回過頭狂野一笑:“少爺,你知道我為什麽要來你們家做事嗎?”
莫飛驚魂未定,問道:“因為我家給的工資高?”
“不止如此。給你們家做事,我可以跟着莫先生學到不少東西,還有,就是能開上蘭博基尼!”紅燈變綠,小喬一腳油門,車子平穩地滑了出去。
到了紀家門口,莫飛卻被攔在門外。因為他們沒有提前三天投拜帖。
“請你讓我進去,我是紀文修的朋友,你跟他說我來了,他一定會讓我進去的。”莫飛在紀家門口賴着不肯走。
傭人有點遲疑。
“我是莫飛!你記得我嗎?上次我還來過的,我跟紀文修很熟的。”
就在這時,一名傭人經過,看到了莫飛。莫飛也認出了他,是上次用直升機從海島上把他和紀文修救出來的男孩子。
“小莫先生。”他走過來,對莫飛打招呼:“您來找我們少爺嗎?”
莫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用力點點頭,對男仆道:“我找紀文修,有很急的事。”
“請您在這裏稍等,我去通傳一聲。”
男仆回到宅院內,坐着一輛斯瑪特走了。沒多久斯瑪特又開了回來,男仆下車,對莫飛說:“請您跟我來。”
莫飛讓小喬把車停到一邊等他,跟着男仆上了車。還是上次紀文修帶他來的那處庭院,男仆把斯瑪特停在一邊,帶莫飛走進去。
紀文修坐在會客室裏等他,表情禮貌而疏遠。
“你說有很急的事,是什麽事?”
“紀文修。”莫飛看到這樣的紀文修,不知怎麽有些緊張,深吸了兩口氣,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說出話時聲音還是抖的:“紀文修,我替你游泳比賽贏了,你當時答應了我一個要求,你還承認嗎?”
紀文修看起來已經洗過澡了,穿着幹淨潔白的中式睡袍,露出潔白修長的脖頸,顯得從容整潔,十分美好。他聞言,點點頭:“當然,你說吧,要我做什麽?”
“我要你……”莫飛走近兩步,眼巴巴地看着紀文修:“我要你不可以再跟我賭氣了!”
紀文修一愣,怔怔地看着莫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