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他帶着莫飛, 順着狹窄的樓梯往上走。莫飛有點吃驚，沒想到他們住的快捷酒店在這樓上, 這種地方可能一晚上五十到八十, 便宜, 但是環境衛生不好。
顧芳在賓館裏頭，見了莫飛，有點局促地笑了一下：“飛飛，我不是說了讓你別回來了嗎。”
“不回來，那你們要瞞我多久？還真讓那些人一直鬧啊。”
沈西在一邊嘆了口氣：“也是怪我，以前我們家好的時候弟弟妹妹常管我要錢, 我都予取予求的, 把他們給慣壞了。”
“先別說這個了。到飯點了, 我帶你們出去吃飯吧。”
莫飛挑了家中等檔次的餐廳。倒不是他沒錢，只是怕選太好的餐廳，顧芳和沈西要不舒服。顧芳是愛惜錢的人, 沈西以前輝煌過，如果在高級餐廳遇到以前的朋友, 只怕他要不自在，臉上挂不住。
莫飛點了幾個菜，問了兩人的忌口，默默記住。
顧芳說：“飛飛, 你怎麽帶我們到這麽好的地方來？多破費呀，我看賓館下面那家就挺好。”
沈西道：“這畢竟是咱們一家人團團圓圓一起吃飯，到好點的餐廳來是應該的。再說, 飛飛以前去的是什麽地方……”
他忽然停下嘴，自覺失言，不安地看了莫飛一眼。
莫飛笑呵呵的：“我不在意的，爸。以前那些日子，是我白撿的，算起來還是我占了便宜呢。”
沈西這才放松一笑：“你看得開就好。”
莫飛聽他小聲嘟囔：“小淩倒是享福了，也沒見他回來看看我們。這孩子……”
顧芳拉扯了他一下，讓他閉嘴。
服務生陸續上菜，一家人邊吃邊聊。沈西放開了許多，說了挺多部隊的事。
莫飛跟兩人說：“姑姑他們的事情，你們怎麽打算？”
沈西說：“那當然不能答應他們！我們家哪有錢買回那棟老房子啊？！再說，那片到現在房價都沒漲多少，我們就算是投資也沒必要往那兒投。”
沈西好歹也是有錢過的人，在投資方面眼光精準。莫飛問道：“那姑姑他們成天上門來鬧事怎麽辦？你去了部隊，我去了學校，家裏就媽媽一個，能經得住他們成天這麽鬧？”
“我明天去跟他們談談。”
如果沈西能把事情解決就最好，不過那些極品親戚都不是吃素的，莫飛覺得事情沒這麽容易搞定。
第二天，沈西去跟姑姑他們談判，果不其然，他灰頭土臉地回來了。
“他們一口咬定了非得讓我們把房子買回去，錢還給他們。我妹妹家那個孩子今天讀大學得要不少錢，這讓我當舅舅的不聞不問，我也過意不去……”
莫飛料到了是這個結果，沒說什麽。倒是一邊的顧芳坐不住了，逼問沈西：“你過意不去，那你身上有多少錢，都補貼他們去！家裏的錢你一分不許動！你妹妹的孩子要讀大學，那小飛這還沒參加工作呢！”
沈西被老婆數落得擡不起頭來。莫飛連忙說：“算了，他們成天上門來鬧也不是個辦法。這樣吧，我們就把老房子買回來好了。”
顧芳聞言，有些猶豫：“可是……咱們家哪有那個錢啊。”
莫飛想了想，問道：“家裏有多少？”
莫飛問得太坦率了，顧芳一愣，說：“就十來萬。都在我這兒，你爸在部隊待着，他不花錢就好了，不指望他賺錢。”
莫飛點點頭，問道：“我們家這套房子，現在是誰的名字？”
顧芳猶豫了一下，小聲說：“原先是小淩的，前陣子他過戶到我名下了。”
“那把老房子買回來，寫爸的名字吧。”
顧芳和沈西都是一愣。
“這……可是我們沒錢買啊。”
“湊不上的我來出。”
傍晚，莫飛拉着沈西一起到家附近的小學操場去跑步。這才七月初，天氣還不算熱，晚風習習，吹落發梢的汗水。
“飛飛，你下半年就大四了吧？是不是要實習了？”
“嗯，打算去風投公司學點東西。”莫飛打算去大一點的公司，一來是想多學點東西，二來也要拿個實習報告給學校交差。這之後他打算創辦一個NGO組織，專門為留守兒童提供公益服務。不過這些他都只跟紀文修商量過。
“那挺好啊。”沈西想了想：“老房子買回來，就寫你的名字。放我名下，你不怕我又拿去賭了啊？”
莫飛笑了一下，看了沈西一眼。他這兩年理財投資其實賺得不少，在國內外都有房産和資金賬戶，老房子寫不寫他的名字其實無所謂，不過沈西說的，的确也有道理。
“你還想賭嗎？”
沈西苦笑一下：“在部隊裏有人管着，我當然不可能再賭，只是我怕一旦脫離了約束，我會控制不住自己。”
“你能這樣想，就挺好的。”
沈西思索了一下，跟莫飛說：“房子還是得寫你的名字，我手裏頭就不能有資産。你也別推脫，我跟你媽就你一個兒子，這房子遲早是你的。”
莫飛笑了一下：“那謝謝爸。”
沈西看看莫飛，感覺這孩子這兩年變了不少。兩年前莫飛還挺嫩，現在為人處世都已經很成熟了，想必是身邊有個好老師在指導他。
只是兩年前莫飛眼睛裏都閃着快活的光，現在他的眼睛裏總有一絲憂郁。
沈西這兩年都待在部隊裏，回來也跟莫飛那個階層沒有接觸，并不知道莫飛跟紀文修的事情。他只知道莫飛跟紀文修關系挺好的，這次沒見到紀文修露面，有點納悶：“對了，紀少爺呢？都沒見你跟他出去玩。”
“他出國了。”
“哦。兒子，那你想不想出國？你成績怎樣？要不爸爸送你到國外深造幾年？”
莫飛想想還是算了，紀家人不可能讓他再和紀文修有接觸，出國也見不到紀文修，一個人在異國他鄉，連跑到秋姨姨家給紀文修打個電話的機會都沒有了。
姑媽那幫人又來鬧了幾天，最後兩邊各退一步，房子由沈家買回來，但是二手房交易稅讓他們出。
沈西探親假不長，買房子這事他就交給莫飛處理，他得回部隊去了。
莫飛跟他一起坐動車，去了梧州市機場，送別了他，莫飛随便找了個地方吃點晚飯。他買的是明天從梧州到江臨的動車票，今晚得找個地方住一晚。
莫飛不想回學校門口那個洗衣店，學生都走光了，寂寞洗衣店是真的寂寞。他給秋姨姨打了個電話，趕到他們家的時候，秋姨姨已經把晚飯做好，等他過來了。
莫飛吃了晚飯，算了一下時差，紀文修還沒到早晨。他只能先坐着陪秋姨姨看會兒電視，看一眼電視，就看一眼牆上的挂鐘。
伯伯出去遛文文去了，家裏只有電視機的聲音，就在等待的時候裏，挂鐘的秒針走動的聲音被無限放大了。
秋姨姨見他望眼欲穿，一拍大腿：“行了，看你脖子都伸得老長了。我去打電話去！”
“姨姨，紀文修那邊可能還沒起床呢！”
秋姨姨笑了一下：“一大清早就能聽見你的聲音，還不夠他清醒的啊。”
莫飛也笑了，期期艾艾地跟着秋姨姨，巴望着她撥動電話號碼的手。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接通，仍舊是那個小關，過了一會兒，換成紀文修來接電話。
“紀文修！”莫飛激動得聲調都變了。
紀文修嗯了一聲，有點鼻音。莫飛問他：“你生病了嗎？”
“是啊，這邊天氣有點冷。”紀文修似乎是笑了一下：“是不是想我了？”
紀文修身體太嬌弱了，兩年前他們在海島上時，紀文修淋點雨就感冒了。
“要好好照顧自己，你總是生病，我會擔心你的。”
“好，小寶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莫飛聽見紀文修的聲音，就無比振作，仿佛有說不完的話。他跟紀文修把最近沈家那些親戚的事說了，紀文修說：“他們這種人，滿足了一個要求，又會有更離譜的要求。你想要消停清靜，得讓他們內部消耗。”
“怎麽內部消耗啊？”
“兩年前他們是一起湊錢買房子，但是出資比例不一樣，但是當時沒有公證。你可以用這個做文章。”
莫飛跟了紀文修兩年，一點就透，兩家出資比例不一樣卻沒有公證，這些親戚為了錢可以六親不認，真的會那麽老老實實按照當年的出資比例來分配房款嗎？
莫飛又跟紀文修聊了一會兒，聽見他聲音沒什麽精神，只能先挂了電話，讓他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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