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罪孽
火雲嶺，神劍峰，大阿修羅魔宮。
大殿之中，不論是作為仲裁的通天盟主鐘元，還是魔教一方、峨眉派一方，都是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這一場度化的行動。
除了當事雙方之外，只有一人，沒有如此。此人，乃是天蒙禪師，他卻是雙目緊閉，念誦佛家真言，正在為尊勝禪師的度化之為護法加持。
驟然間，一切平靜，如深潭古井一般沒有波瀾的度化行動，突然出現了異樣。那屍毗老人的天靈之中，居然騰起了一道黑煙。這黑煙，漆黑如墨，且腥臭無比，讓人一看便心生厭惡惡心之感，仿佛是世間上最穢最惡之物。
這些黑煙，濃稠無比，如噴泉一般，往外冒着，很快，便在屍毗老人的頭頂，結成了一朵足有百丈方圓的黑色穢雲。
随着屍毗老人天靈的噴吐，那黑色穢雲，越來越大，越來越重，腥臭之味兒，也愈發的明顯，充斥了整個大殿。
所幸，在場之人，都是高手，不然的話，但憑這種惡臭，恐怕就能夠使得一些修士心神混亂，走火入魔！
這黑色穢雲，雖然一直在壯大着，但是，卻也并不是沒有絲毫的減少。在尊勝禪師如長江大河一般洶湧的大普渡禪光沖刷之下，也有着為數不少的黑色煙氣被磨滅于無形。只不過，暫時間，金光長河沖刷掉的黑色煙氣，遠遠及不上自屍毗老人天靈之中噴出的罷了。
“如此惡臭，難道……？”
“這該不會是……？”
“居然會是這般的東西？”
……
見得如此之情形，在場之中，沒有一個因為那惡臭而施展法術進行隔斷。倒不是說，他們不想要這麽做，實在是，在這般的震驚之下，他們壓根兒是忘記了這件事兒。
“居然是業障？”這一刻，天蒙禪師卻也忍不住，睜開了雙眼，死死的盯着面前虛空之中的黑色穢雲。不過，他并沒有絲毫的游疑，直接便道了出來，很顯然，他對這黑色穢雲的真相，确認無比。
不過，确認歸确認，這一刻，天蒙禪師反倒是更加的困惑了？“以師弟的修為，哪怕是借助涅槃之時的加持之力，也沒可能将屍毗老人這麽一位天仙高階的老魔徹底度化的。這到底是為什麽？
莫非，這屍毗老人是真個誠心誠意的歸順，心中沒有半點兒的貓膩兒？可是，不應該啊！如果他真個誠心誠意皈依的話，之前，也就用不着那般激烈的反抗了！難道說，這就是所謂的千金一諾？可是，魔教中人什麽時候兒真個在乎過諾言？
……”
重重問題，使得天蒙禪師一時間，也禁不住有些頭疼。不過，現在一切，都在朝着對佛門好的方向走着，他也索性暫時放了下來，繼續的看着。
“原來，這真個是業障！”在聽得天盟禪師開口之後，鐘元心中即時的起了這麽一個感慨。
業障這種東西，鐘元自然是明白的。不過，業障乃是佛家的說法兒，鐘元，更認可道門的說法，也就是——罪孽！
罪孽，也便是引動天誅的根源！罪孽越重，所引動的天誅威能也就越大。
也正因為此，那些實力雖高，但是，昔年曾經罪惡累累的老魔，往往在修為大成或者晚年之時，都選擇了歸隐，而不是飛升。
不是他們不想要飛升，而是飛升之前，必須經得天誅這麽一遭。躲過去，罪孽洗淨，過往一切，盡成煙雲，自此之後，海闊天空。可是，如果要是渡不過去，那便是形神俱滅的下場，連轉世重修的機會，都沒有。
也正因為此，歸隐之後的老魔，最喜歡幹的一件事兒便是積修功德。因為，這能夠洗刷掉他們身上的一部分罪孽。
屍毗老人，連罪孽都被尊勝禪師給招引出來了。如此之景象，在任何人看來，都是在表明一種情況。那便是，徹底的與過去的魔道生涯畫上一個句號。今後，全心全意的投身佛教之中，為光大佛門，度化邪魔做努力。
對于眼前的這般情況，鐘元，因為前世記憶的存在，卻是自然而然就信了。因為，前世之中，屍毗老人比這更容易，便被度化了。
不過，相信，不代表便欣然接受。事實上，恰恰相反。鐘元的心中，一直都在期待着屍毗老人能夠做出一些驚人之舉，使得佛門的度化完全的落空，平白吃一個大虧。現在，居然是這般的結果，着實讓其心中為之扼腕，慨嘆不已。
相較而言，反倒是血神君鄭隐等魔教中人，心更加的寬一些。因為，他們之前，已經做好了失去屍毗老人的準備。
時間，緩緩推移，好一會兒之後，終于，那濃黑如墨的罪孽之氣不再從屍毗老人的頭頂冒出。
看着，那足足近千丈的黑色穢雲，妙一真人齊漱溟、玄真子、苦行頭陀等人卻是幾乎同時，面上露出了喜色。
相互對視了幾眼之後，原先一直稍稍存在着的緊張、煩躁，頃刻間，消失于無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與倫比的鎮定。緊随其後，他們的目光，則傲然無比的朝着通天盟主鐘元掃了過去。
那眼神，直白無比的透出了他們心中的想法，“如此作惡多端甚至惡貫滿盈的人物，難道我們前來誅殺之也有錯嗎？”
對于這個，鐘元卻是沒有絲毫的回應，淡淡一笑對之。而後，便接着将目光，集中在屍毗老人的身上了。
見得這般，妙一真人齊漱溟等人似乎也意識到，自家有些忘形了。擋下來，一個個的都恢複肅然之色，也再度将目光，投注向屍毗老人，等待着最終的結果。
因為，能夠将對方隐藏在元神最深處的罪孽之氣洗伐出來，也并不代表着一定就能夠度化成功。因為，如此一來，必須先行将對反的罪孽完全的煉化之後，方才能夠開始真正的對元神進行度化。
而如此，需要的佛力，是極其龐大的。尊勝禪師，即便是涅槃，得到加持，佛力，也未必就真個足夠？
如果，屍毗老人誠心歸順，反倒是尊勝禪師自家沒有足夠的實力度化之時，那佛教一脈的名聲，便算是盡毀了。
所以，此時此刻，最擔心場中情況的，反倒是天蒙禪師。不過，當得此時，他擔心也沒用，因為，這一切，已經不是他所能夠掌控的了。除非，他違規出手。可是，他能夠出手，對手同樣也能！
如此，便又行回到原先的激戰狀态之中去了！
……
尊勝禪師，雖然施展了涅槃大法，但是，卻并沒有當即便入寂滅，在其渡化之時，其意識，同樣是清晰無比的。故而，自然能夠“看”到屍毗老人身上發生的情況。
對于這種情況，他的內心深處，同樣是驚愕無比。因為，他自己很清楚，自家的力量，還不足以引動罪孽之氣。很顯然，這是屍毗老人主動配合的結果。
屍毗老人為何這般做，尊勝禪師并不清楚，但是，他卻是知道，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只要自己真個度化成功，佛門肯定會再度迎來一位神僧！因為，失去了罪孽，沒有了天誅的屍毗老人，也屬于一個能夠随時随地發揮出全部戰力的大能。
等于說，有他沒他，佛門的實力，不會有絲毫的折損。
至于他自己，擁有了度化的滔天大功德，在轉世重生之後，資質，禀賦肯定會超人一等，不同凡響，重回巅峰的時間，只會更短。
念及于此，尊勝禪師當即行動。
一直以來，紋絲不動的尊勝禪師，突然變換了一個法訣，滾滾金色長河，不再往天靈之中灌下，而是倒流向天上高處，絞成一個巨大無比的渦旋，将那黑色穢雲，盡數的卷入其中，不停的予以磨滅。
見得這般的情形，天蒙禪師的心，稍稍放松了些許。在他看來，尊勝禪師只要還有着主動的意識，而不是任法力自主的度化，那成功的希望，還是很大的。畢竟，大成的大普渡禪光，威力絕對是巨大無比的。
“嗤、嗤、嗤、……”
伴随着無數細密的碎響，黑色煙氣一絲絲被磨滅着，而黑色穢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的削減着。
不多時，天空之上的黑色穢雲，便只剩下丈許大小的一團。可是，這麽一團，卻是罪孽之氣的根本，濃密、粘稠如水。大普渡禪光沖刷之下，激蕩起漣漪無數，但是，真正磨滅的，卻是并不甚多。
這個時候兒，在場之人，都行看出，尊勝禪師的度化，是有幾分後繼乏力了！當下裏，衆人的心情，發生了一個絕大的變化。
最明顯的，便是魔教之主血神君鄭隐。因為，一旦尊勝禪師度化失敗，那就表明，屍毗老人的精神意志，沒有改變，仍舊是在魔教這一邊。哪怕，他的身份即将發生變化，加入佛門，也影響不了這個，反倒是，可能讓魔教的觸角，因因此往更深的層面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