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秦袅袅和今夏探出頭去,街面上現在已經是一片哄亂,不過現在看起來是學生占了上風,畢竟整個上海城這麽多所學校,現在可能是通過學生會或者是別的什麽領導人聯絡在一起,響應號召的人可不少。而且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是游-行了多久,這過程裏又有多少人加入進來,反正看起來隊伍還是很龐大的。
而走在最前面的,差不多就是組織這一次游-行的“領導者”。
秦袅袅還沒仔細看清楚前面的人是誰,今夏已經先叫了出來:“是蔡文學!站在他旁邊的那個穿着黑色校服的,還挽着袖子的人就是馬超!我們學校的學生會會長!就是他們!”
秦袅袅順着今夏手指的方向,也不由朝着那邊的人看去,果然,蔡文學還在前面賣力的喊着口號。
秦袅袅:“……”
那些“交出橋本哲井”“實行槍斃”的口號,簡直快要震得她耳朵發疼,而同時,她也要承認自己心裏是有那麽一點點羨慕眼前這群學生的。雖然做事是有點莽撞,但這樣的熱血,似乎才能讓人以最真切的方式體會到自己活在這個世上的意義。特別,熱血,為了自己想要的世界努力追求的感覺,特別,讓人憧憬又敬佩。
不過,事實到底是這些學生沖動了。
秦袅袅和今夏站在這個位置,想要憑着兩個女孩子的聲音壓過從自己跟前路過的一群黑壓壓的學生人頭迸發出來的聲音,顯然是不可能的。
秦袅袅被今夏拉着穿過前面擁擠的人群,努力想要擠去蔡文學身邊。
這種時候想要讓全部的人聽她們的,肯定最捷徑最有效的方法還是說服領頭的一群人。
別的學校學生會的人她們哪裏認識?而自己學校的會長她們也不熟悉啊,當然也是只有找蔡文學。
蔡文學現在耳邊充斥着的全是跟在自己身邊身後的一群志同道合的有血性的同學的吶喊聲,他們現在要讓這腐朽的政-府給出一個說法,堅決不會再讓觸犯了民國法律條款的日本人從上海逃脫!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走了多久的時間,更不知道自己嘴裏的口號都喊了多少遍,即便是嗓子早就變得嘶啞,但心裏始終像是有一把火一樣熊熊燃燒,好似還有使不完的精力。
而忽然就在這時候,他原本要擡起來握成拳頭的手忽然被人拉住,那手的掌心裏還有些細細密密的冷汗,蔡文學偏頭,當即瞪大了眼睛,看着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自己身邊的兩個看起來就纖細瘦弱的女孩子。
“阿夏,你怎麽來了!”蔡文學不滿皺眉,他這一次活動從來就沒想過要告訴今夏,這個被他當做妹妹的小姑娘,他不願意讓她被卷進來。而至于現在站在今夏身邊的秦袅袅麽,他當然更加不想。可那一次今夏帶來秦袅袅的話時,蔡文學就猜測到了很可能秦袅袅已經想到了自己現在在做什麽。但對于秦袅袅的告誡,他并沒有太放在心上。
少年人血性的沖動,正走在追求自由民主平等的偉大道路上,又哪裏是能夠被自己喜歡的姑娘三言兩語給勸服的?而且這三言兩語都還是托人帶來的。
現在看着秦袅袅也出現在這裏,蔡文學沒來由覺得一陣心虛。
因為沒有把秦袅袅的話放在心上,他表示很心虛。
今夏卻是不知道這一刻蔡文學心裏回腸九轉的那些心理活動,她過來就只是想要将蔡文學帶離這個地方,剛才她跟秦袅袅跑過來的時候,路過那些小巷子,不是沒有聽見外面警察在喊着要去總署調人過來鎮壓這些學生,就是因為太清楚,心裏才對這時候還不知死活喊口號喊得起勁兒的蔡文學着急。
“你,你先別問我怎麽來的,你現在趕緊跟我們走,還有讓跟着你來的同學一起離開!等會讓警察局的人就要來了,你們這些人,根本就不是對手!”今夏大聲開口說。
蔡文學在聽見這話時,眼裏似乎有什麽一閃而過,秦袅袅也瞧見,但她還不确定那是不是可以被稱作是信念的東西。不過,很快她就知道了——
“走什麽走!現在是能退縮的時候嗎!難道你在學校裏忘了老師對我們的教誨!如今有人犯下滔天大罪,但是政府卻不作為!我們需要正義!正義!我們需要喚醒這些麻木的人!你難道不知道嗎?就算是有人阻攔我又怎麽樣!那也要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蔡文學激動地說,然後将今夏和秦袅袅推開了……
後面那些示-威-游-行的學生如今一個個都精神飽滿極了,哪裏注意到今夏和秦袅袅,見她們站在隊伍裏跟不上腳步,紛紛從她們身邊越過,很快,今夏和秦袅袅就又跟蔡文學拉開了距離。
今夏着急不行,無措地看着秦袅袅,“現在可怎麽辦啊!袅袅!”
像是想要将這樣心裏信念堅定的人拉回來,聽着蔡文學口氣,還是講一個視死如歸的人拉回來,當然是很不容易。
現在這情況,秦袅袅也是第一次遇見。她是救治過不少人,但那些人都是躺在病床上乖乖仍有她下手。可蔡文學現在沒有生病,她就算是想要救,也要對方配合啊!奈何現在誰都能看出來,蔡文學并不想配合。
咬了咬牙,“能怎麽辦,現在當然是要不管他怎麽想也要把人給帶回來,管用什麽計策,反正能阻攔他們現在的腳步就成!”
秦袅袅這麽一說,今夏腦子裏忽然蹦出來一個想法。
“死纏爛打!對!我就不信他一點都不管我,我去拖住他!”今夏一邊說着,一邊奮力追上去,再一次抱住了蔡文學的手臂。
蔡文學身邊的人這時候也注意到了今夏的到來,還沒說什麽,就看見今夏像是一只小猴子一樣,直接挂在了蔡文學的胳膊上。
這種事情,在今夏和蔡文學都還是孩子的時候,已經玩過很多次。只不過現在他們都長大了,像是這樣的“吊樹幹”再也沒有過。
“蔡文學,你今天不能走!”今夏一張臉漲得通紅,她這是豁出面子,她不是沒看見現在身邊這個大男孩眼中的詫異,反正只要攔下這群人的腳步。
“今夏!你做什麽!”蔡文學沒想到會來這麽一出,伸手就想将身上這小猴子給扒拉下去,但是當伸手推開今夏的時候,他才發現身邊的小姑娘還真是抱得很緊,他只有伸手去掰開今夏的手指,沒好氣怒責:“現在來搗什麽亂!放手!現在你給我放手!”
今夏怎麽會聽他的話?“不行!你不知道前面是有多危險嗎?你沒聽見周圍那些警察都已經在勸告你們讓你們回去了嗎!你現在簡直就是倔牛!你是要把人帶向死路啊!”
“這位同學,你這話就不對,就算是前面真是死路一條,但我馬超,願意身先士卒!今天我們就是要讓這不作為的政府,意識到他們的行為是有多荒謬,簡直都不配做一個中國人!沒有血性!難道我們要眼睜睜看着屬于我們的地盤,被列-強瓜分不說,還要被他們統治嗎!奴-性!這是奴-性!作為新時代的知識分子,我不能這樣坐以待斃,看着這個國家就這樣腐朽下去!”
“對,會長說的沒錯,我們需要反抗,需要鬥争!你如果不參加我們的隊伍,那請離開!”
……
在蔡文學周圍的幾個人都忍不住開口,蔡文學嘆氣,他當然不想對今夏說重話的,而現在這情況,他想好好勸說兩句,卻忽然聽見耳邊傳來汽車鳴笛的聲音,很快,他們前進的腳步被阻攔了。
警察局的人終究還是來了,之前的勸說恐吓沒有任何作用,那現在自然會要派人來武-力-鎮-壓。
游-行部隊的腳步迫不得已現在停下來,沒辦法,前方不遠處已經橫着停下來的卡車上,跳下來不少手裏拿着步-槍穿着制服的警察署的人,已經在前面的路都堵住。
蔡文學見狀,下意識拍了拍身邊今夏的胳膊,示意她別害怕。
今夏哪裏見過這種陣仗?她是富家大小姐,家中行商,哪裏會每日跟這種真刀真槍打交道?像是現在這樣,她忍不住抖了抖。
雖然害怕,但這一刻她也不想退縮。梗着脖子,直面着來的那些人,背脊還挺得筆直。
從心底來說,她也是敬佩蔡文學的。
只是她更不願意看見這些可愛的同學因為這一場□□受到傷害。
前面拿着槍的人已經開始喊話:“前面的學生聽着!趕緊原地解散!不然——”
說着,那人就将手裏的槍-支對着天空,扣動了扳機……
“砰——”
“砰——”
卻不是一聲槍-響,前後傳來兩聲不同的,聲音。而且讓人一聽,就知道這距離不同。
學生們有點愣怔,但同樣的,警察局那邊的人也同樣愣住了。
這是什麽情況?他明明只開了一槍。
鳴-槍的人當即揮手招來了一個下屬,讓對方去查探剛才那是怎麽回事。
然後這才接着看着自己面前的這群臉上就只差直接寫着“不服”兩個字的學生,心裏煩躁。
“我說的話你們都沒聽見嗎!你們這群小兔崽子!趕緊給我回去!不然,知道是什麽後果吧!”那人惡聲惡氣開口。
但學生們的反應卻幾乎是一致的,就算是聽見剛才的槍-響,卻沒有一點要退縮的想法。
這一群人,就這樣浩浩蕩蕩地堅定不移地朝着前面擋着路的人大步走去。一邊走,一邊還不忘記自己是在做什麽——
“判刑橋本哲井!”
“槍-斃殺人犯!”
“絕不姑息!”
“我們要民主平等!”
……
從這聲音的氣勢聽來,也知道這群學生們還真是完全沒一點要退卻的心思。
以馬超等人為首,學生瘋狂地朝着警察總局的方向大步前進,今天他們這是在為了那些在橋本哲井手裏死去的少年讨公道,為了那些上海城裏失去了孩子的父母讨公道,也是為了自己的國家讨公道!說什麽,都不會朝後退一步!
不過那些警察署的人也不是說着玩的,轉眼前,學生就跟穿着制服的人扭打在了一起,場面瞬間混亂不堪。
今夏被前後左右的推搡擁擠,就算是這時候她想拼命抓住蔡文學,而蔡學文也想抓住她的時候,也瞬間被人群沖散。她這時候想回頭找秦袅袅,可秦袅袅也被淹沒在人群中。
吵嚷的人群裏,忽然傳出了一聲槍響……
再一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