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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秦袅袅已經做好了摔在地上的準備,但意識迷糊中,想象中的劇痛并沒有傳來,而是落進了一個味道有點熟悉的溫暖的懷抱中。

大抵是覺得如今萦繞在自己鼻翼間的氣味是能讓自己徹底放下心來的,秦袅袅終于徹底跌進了黑暗。

而這時候,從一個健步過來将她軟綿綿的身子給抱住霍楊,回頭表情有點駭人:“去醫院!”

至于那個襲擊秦袅袅的日本人,覃北自然會帶走善後。

現在霍楊坐在車上,低頭看着自己懷中這個因為失血過多面色而異常蒼白的女子,心裏某個角落像是被一只不知名的大手給狠狠地拿捏住了一樣,有種悶悶的窒息的痛。他伸手覆上對方冰涼的小臉蛋,試圖用自己掌心的溫度去溫暖對方,而後低沉開口:“你啊,還真是叫人不放心。”

這話像是說給秦袅袅聽的,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這讓坐在前面開車的宗玖都不敢多朝後面看一眼,更不要說多問什麽。

“達羅和梵音找到了嗎?”快要到醫院的時候,霍楊似乎終于想到今天跟秦袅袅一同出門的還有別的兩人。

宗玖回頭回答道:“覃北已經派人去找了,應該不會有什麽大事。”

霍楊點了點頭,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将懷裏的人趕緊送到醫院就醫,至于後續怎麽處理,他會親自動手。

他倒是要看看,是誰在上海有這麽大的膽子,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對于他霍楊的人動手!

将秦袅袅送到醫院後,宗玖已經派人将電話拿了過來接線。

沒辦法,他家老板這現在說什麽都不願離開醫院,還要守在秦袅袅手術室門口,那要聯系覃北那邊的動靜,也就只能像現在這樣。

霍楊還沒撥號,就聽見不遠處傳來吵嚷聲,不大,但在醫院這麽安靜的地方,就算是只有兩個人在吵架,也很容易被聽見。

他朝着聲音的方向看了眼,眼裏有點詫異,畢竟他帶來的人不少,從手術室這裏延展到外面,三步一哨,都是他青幫的好手。如果放在平常,霍楊可能還會有兩分好奇是誰這麽不要命,看着這種陣仗居然還想朝裏面沖進來。但是現在,他心情相當不好,任何一個随意想闖過來的人,他都不想看見。

“宗玖,你去看看。不要命的,那就直接殺了。”霍楊将話筒放回支架上,淡聲說。

聲音雖然不大,但是他語氣裏的不耐煩卻是任何人都能聽得出來的。

霍楊的心情在現在來說,的确是糟糕頭頂。尤其是在手術室裏的那個女子還沒有蘇醒過來的時候,他心情可能會一直持續糟糕。

宗玖領命,卻也很快回來。回來的時候,宗玖臉色有點奇怪,“三爺,是杜存舟。”

之前關于杜存舟的事情,宗玖自然是知道一二的。畢竟那天晚上夜襲橋本家,隊伍裏那麽難得的“弱雞”,他還是有點印象的。

後來杜存舟受了重傷,被送到醫院,這些事都是覃北來打理的,他也沒怎麽關注。進來在醫院見到對方,才知道原來對方還一直在養傷。可能是剛才聽見了什麽風聲,被讓霍楊這樣大動幹戈的,這麽在乎的人,整個上海城也沒兩個,杜存舟自然也是想到可能是秦袅袅出事,這才想來求見霍楊,問個明白。

宗玖将這些告知霍楊,然後靜靜等待着後者的指示。

“讓他下去,這不是他應該管的事。”霍楊冷聲說,不管之前杜存舟是得到了秦袅袅多大的照拂,但現在在秦袅袅沒有蘇醒之前,他不想身邊出現任何一個多餘的叽叽喳喳又不能帶來實際幫助的小鬼頭。

霍楊這話倒是在宗玖的意料之中,不過當宗玖轉身那瞬間,又聽得背後的男人開口道:“算了,你去跟他好生說讓他先養傷,袅袅不會有事。”

背對着霍楊的宗玖微微挑眉,像是對于現在這一刻忽然轉變了态度的老大覺得有點詫異一樣,不過他很快想明白,在同秦袅袅有關的人和事上,哪一次揣摩他家老大的意思能按照尋常的思路?

感覺到最前面的吵雜聲終于消失後,霍楊這才重新拿起電話。

沒多久,覃北帶着達羅和梵音過來了。

梵音衣服上還沾着點血跡,霍楊見狀,不由問:“受傷了?”

梵音搖頭,“皮外傷,不礙事。”

之前在跟對方打鬥的時候,手背上被劃了一刀,但對她而言都是小傷。

“宗玖,你帶她下去包紮一下。”霍楊吩咐說。

“等等,我說了我沒事,她呢,她現在怎麽樣?”梵音躲過了宗玖想要來抓自己手臂的那只手,皺着眉看着霍楊問,見後者沒有立馬給出自己回答,她不由又開口追問了一聲:“三叔?抱歉啊,我沒有照看好她,不過現在袅袅人怎麽樣了?你倒是給我說說啊!”

“失血過多昏迷了,現在還在手術室裏,醫生沒出來,我怎麽知道?”霍楊開口回答,不過現在在場的誰都能聽出來男人聲音裏帶着的隐隐的暴戾的情緒,像是下一刻就要沖出體內一樣。

梵音臉色變得難看極了,同樣站在她身邊的達羅也是一樣。

誰也沒想到在今天會出現這樣的意外,兩人心頭具是愧疚極了。

忽然,達羅“噗通”一聲,就跪在了霍楊面前,低着頭,不敢看前者的眼睛,認錯道:“三爺,都是我的問題,我不該丢下夫人一個人去追兇手,都怪我,要打要罰,我都認!”

霍楊皺眉:“你這又是做什麽?我讓你跪了嗎?你跪下她現在就能好好的?罰是要罰的,你現在起來,我看着鬧心。”

達羅聽見此,這才都有點狼狽起身,他耷拉着腦袋,退在了人群最後面,他是不想讓霍楊看見自己覺得鬧心……

“是誰?”霍楊看着覃北問。

給了人去追去查,現在時間也不短了,現在總要給他一個準确的答複。

覃北:“橋本千愛,音小姐上前追的人就是她,在巷子裏兩人動手,音小姐受傷,不過橋本千愛也沒讨到什麽好處,小腿中了一-槍,胸腹處也見了血。”

霍楊的臉色似乎在聽見這話後變得更加陰沉下來,他想到之前自己讓人保護秦袅袅的,但後來發現在自己小妻子身邊似乎并沒有什麽異常情況,以為橋本千愛已經回到了日本,所以就讓宗玖撤了人。但是從今天看來,萬萬沒想到,他以為的這個對秦袅袅不會構成任何危險的人,卻在暗處,狠狠地咬了他的小妻子一口。

這口氣,他不可能不出!

“現在人在哪兒?”霍楊陰沉着一張臉問。

覃北這一次也有點愧疚不好意思:“人跑了……”

霍楊沒有說話。

覃北這時候卻也一下跪在霍楊面前:“爺,給我一天時間,我一定在明天這時候之前把人給帶來你的面前!”

霍楊臉色仍舊沒什麽好轉,也不說話,幸好這時候在他面前手術室的門從裏面被打開,有穿着白大褂的醫生走出來。

霍楊趕緊迎上去,“醫生,她情況如何?”

那醫生估計也是沒想到這一出來居然就看見這麽大的陣仗,一時間似有點沒能反應過來,在片刻的愣怔後這才開口回答:“夫人沒什麽大礙,現在傷口已經止血,只是人因為受傷還有受到了驚吓還有點虛弱,這時候沒醒來,要進去看她是可以的,不過請保持安靜,別吵到了病人。後續事項,等會讓有醫生會過來給你們講解。”

霍楊到了聲謝,就已經先進去。

秦袅袅被安排進了單獨的病房裏,裏裏外外都有人守着,霍楊更是一直待在病房裏沒有出來。

覃北和宗玖站在門口,宗玖這邊還在低聲問:“在藥店的那個男人現在怎麽樣了?”

這次抓住的人都在覃北手裏,宗玖想到剛才看見霍楊的表情,知道這些人肯定都不能善了。不過,原本都是些橋本哲井手下的人,當初跟着橋本哲井誰知道這群人還幹過多少傷天害理的事兒?現在哪怕是挫骨揚灰,也萬死難辭其咎。

覃北咬了咬牙,顯然也是對這些人感到痛恨萬分:“還活着,爺沒下要這些人的命的命令,怎麽的我們也要吊着一口氣,不過,現在的情況也不會怎麽安逸就行。”

宗玖點頭,表示明白。落在青幫的手裏,想要一個人生不如死,那還不是一件極為簡單的事兒?尤其是像是今天這樣,觸了霍楊的逆鱗,那些傷害了他家主母的人,肯定只會更慘。

“三爺這是動了真怒。”宗玖看着病房裏一言不發的男人開口說。

覃北“嗯”了聲,“誰能想到橋本千愛竟然還沒離開,這不知道這些天這個女人到底是藏在哪裏。”

宗玖:“再多派點人手……”

跟門外宗玖和覃北想的有點不一樣的是霍楊現在不是在想着要在抓到橋本千愛之後要怎麽讓她付出代價,霍楊這時候拉着秦袅袅那只在被子外面的纖細的沒什麽血色的小手,心裏這時候充斥着最多的情緒是自責。

如果不是他考慮不周,以為橋本千愛已經不在上海,撤回了那些在秦袅袅身邊的人手,今天的事情即便是再怎麽突然,也不會讓他的妻子一個人面對那些武士。

霍楊不能想象,如果是自己晚到了一分鐘,自己看見的會是什麽。

可能,再也不能擁抱帶着體溫的眼前的女子。

如果真是那樣,他也不能想象自己究竟會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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