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1)
霍楊這話當然是給周圍那些蠢蠢欲動的人說的,他知道一些人想要從秦袅袅身上下手,來讨好自己。可是他最是厭惡這樣的人,他可不喜歡看見在秦袅袅身邊出現別的什麽閑雜人等!
達羅對霍楊的話幾乎是百分百認同,聽完霍楊的話後,就一溜煙跟在了的秦袅袅身後,每當有人想要靠近時,幾乎是立馬橫眉豎眼,那樣子,看起來還有幾分震懾力。
霍楊這時候雖然是在跟人交流,但是眼神卻是不住朝着秦袅袅的方向看去。
在看見達羅的動作和眼神吓退了不少人後,他不由滿意勾了勾唇角。
霍楊平常在人前是多麽不茍言笑的一個人啊,現在竟然在宴會的會場上笑了,這讓眼前跟他交流的男子頓時瞪大了眼睛,也同時噤聲,捉摸着自己最後一句話究竟說了什麽,懷疑是不是自己有哪句話惹了眼前這男人的不高興。
最後也是實在抓破了腦袋也沒能想到究竟是什麽,男子不由試探着詢問着霍楊:“三爺可是對我剛才的提議覺得有什麽不妥之處嗎?您提出來,我一定下去找人改正!”
霍楊心情還算不錯,聽着這話也沒有半點不耐煩,“沒事,挺好的。”
男人頓時受寵若驚,這可是不是一般人,而是來自名聲赫赫的霍三爺的誇獎。所以,現在他的投資是不是意味着可以發財了?
而跟在霍楊身邊的覃北這時候微微側身,原因無他,只是因為他家的夫人這時候跟着另一女子走到了另一頭,而自己先前站着的位置剛好擋住了他家爺看夫人的視線。
秦袅袅是在看見今夏的時候,就松開了霍楊的手臂,朝着那個穿着漂亮極了的洋裝的今夏走去。
今夏是跟着楚天應一起過來的,本來她還想留在報社,但是楚天應說今天晚上可能會見到秦袅袅,于是她也跟了過來。
果然,秦袅袅出現了。
“你都不知道我朝着門口進來的地方看了多久,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今夏拉着秦袅袅的手開口道,臉上是一片欣喜。
秦袅袅:“你就這麽想我?”
算起來,她也就只有一周多時間沒有去學校吧?今夏就已經這麽思念自己?
今夏重重點頭,“昨天有消息傳出來,蔡文學那邊的事情終于快要塵埃落定了,警察署的人跟領事館的好像杠上了,也不是杠上了吧,雖然最後可能還是會從牢裏找幾個死刑犯當替罪羊,但好的是蔡文學終于能出來了!袅袅!我好開心!”今夏小聲而激動地跟秦袅袅分享着自己知道的情報。
如今在楚天應的那個報社裏,她得到的很多資料信息都是一手的,也是最快的。
這個消息現在外面的人都還不知道,而且關于那什麽替罪羊的事情,估計最後外界也不會知道。夫
秦袅袅微笑,她當然是知道的。
今夏看着她不說話,就只是臉上露出些高深了然的笑,腦子裏忽然一頓,她忽然像是有點明白了什麽,試探着開口小聲問:“喂,袅袅,你給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還是說,這就是你在後面做的?我問了楚天應,他說他也不是了解的特別清楚,就說是有外面的人打電話過去施壓,好像是軍部還是什麽人,也不知道哪裏聽見這消息,說要保住這群學生。那警察署的人哪裏敢跟這些人對着幹?所以,這才透露出來要放人的意思……雖然我開始覺得吧,頂替是有點太那啥了,但是那些本來也會死刑犯,唉,算了,不說這個了,你就告訴我蔡文學的事情是不是跟你有關啊!”
昨晚上秦袅袅就接到了秦克的電話,畢竟之前是她拜托秦克來管管如今上海這群有點倒黴的學生。她這種平常幾乎是從來不跟父母提任何要求的,這麽破天荒頭一次,希望秦克出手幫忙。就算是之前父女兩人的關系是有再怎麽不好,不過就憑着秦袅袅是秦克唯一的女兒這一點,秦克也不會真的袖手旁觀。再說,關押學生這件事情在秦克看來,本來就是警察署那幫廢物做的不好!這群學生不也是替罪羊嗎?
秦袅袅勾着今夏的脖子,低笑着開口:“嗯,好像是家裏的老頭子幫忙了……”
“啊!真的是你!”今夏聽着她這麽平靜地說出這話,現在哪裏還能保持淡定?明明是做了這麽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居然也不宣揚,甚至如果今天她不主動問秦袅袅的話,她想秦袅袅是絕對不會主動跟她開口提起這事兒。
想到這裏,今夏不由擡手朝着的秦袅袅的肩頭敲了敲,不滿皺眉:“你這也太不夠意思了!這種事情,你就算不給別人說,那也要跟我們說說啊,不然,我們就算是想要感謝誰,都還找不到人!你說,如果我伯父伯母她們去感謝了那些不要臉的警察署的人,那我還不得氣死!”
秦袅袅看着她這麽激動又義憤填膺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
這讓她忽然想到了跟今夏第一次見面的情景,那時候今夏也像是現在這麽有……嗯,活力,看來這段時間她跟楚天應在一起,終究還是找回到了從前的那個自己。
“看把你給激動的……”秦袅袅似有點無奈,“也不是什麽大事,就算是感謝,也感謝我家老頭子吧,不過老頭子人在北平,嗯,所以算一算,四舍五入,也不用感謝誰了。到時候蔡文學他們出來後,你去幫忙接應一下就行,我這邊就不太好再麻煩霍楊,他最近事情也挺多的……”
今夏點頭,“沒問題!他現在要照顧你嘛!你身上的傷好了吧?這才一周多時間呢!”
說到這裏,今夏又不由有點擔心,還想看看秦袅袅的傷勢。
“沒事沒事了,如果真有什麽事情的話,霍楊可能不會讓我出來……”秦袅袅開口,她沒說的是霍楊上一次比她受傷可嚴重多了,結果那個男人在第二天就在滿大街的跑,自己這都休養了一周,哪裏還會有什麽問題?
“唉,你說那天我也是,早知道我就跟着你了!後來想想我都怕,不過,那天的人你們抓到了嗎?我覺得三爺有那樣的本事,肯定是有抓到的吧!”今夏說。
秦袅袅其實都快要忘了這事兒,雖然受傷的人是她,但是那天她也是知道霍楊帶人趕過來,動手的那個日本人肯定是被霍楊的人帶走了,至于後面的那些事,她還真沒怎麽關心。現在重新聽着今夏提起來,不由想到在自己受傷後的第二天,霍楊回來的很晚,而且那天晚上也是他唯一一次沒有抱着自己睡覺。
即便是沐浴後,秦袅袅也能從他身上聞到一股血腥味。
霍楊那時候看見她動了動自己的鼻子,知道自己回來這時間不小心把她給吵醒了,不由有點愧疚:“是不是覺得聞着惡心?不然我就去隔壁書房睡?”
本來秦袅袅還只是懷疑自己鼻翼間味道,但後來聽着霍楊那麽一說,心裏幾乎就已經肯定下來。
一想到這裏,秦袅袅才意識到,那天晚上,可能就是霍楊去見橋本千愛的晚上……
至于現在橋本千愛是什麽情況……
“今夏,霍夫人!”
就在秦袅袅也在思考着這個問題的時候,一道微微帶着驚喜的聲音從她們背後傳來。
今夏是第一時間就聽出來這聲音的主人是誰,還沒轉身去看時,臉上已經露出些微微的不耐煩。
今天最開始楚天應邀約她一起來參加時,她就不想過來。不喜歡應酬是一方面,第二方面就是知道謝雅蝶竟然是謝凡侄女,她可不想再遇見謝雅蝶。
而秦袅袅則是沒那麽快就辨別出來眼下喊了自己和今夏的人是誰,轉過頭時,才發現是自己曾經的同學。
“你好。”秦袅袅微微點頭,然後很快轉身,又跟今夏兩人聊起了別的。
可謝雅蝶就像是沒看見她和今夏兩人的冷淡一樣,今天晚上她也算是半個主人,最近她的生活可一直過的不怎麽好。從前一直對自己疼愛有加的舅舅,不知道為什麽,現在忽然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兇巴巴的,而且這段時間她都挨了不少莫名其妙的罵。
從前她覺得自己在橋本家總是處處受橋本千愛的氣已經夠讨厭了,沒想到自己回家後,居然還是要受氣。
一想到這裏,謝雅蝶心裏就不服氣。
憑什麽啊!
她也不是完全蠢的,從前自己在謝凡面前可以算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那估計是有很大的原因她背後還有一個橋本哲井,而她家的舅舅應該是不敢得罪這個男人,所以也連帶着對着她和自己母親都還很不錯。後來橋本哲井,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那個繼父怎麽在自己生日宴會那天大發雷霆,将自己和母親趕回了舅舅家裏。結果她和母親還沒來得及回去,就聽見橋本家發生了命案。
謝雅蝶覺得慶幸的同時,又有那麽一點點失望。
橋本家被封了,那她也算是無家可歸,只能住在舅舅家裏。
開始的時候還好,舅舅對自己和母親都還挺和顏悅色的,跟從前沒什麽兩樣。
但是,當那天橋本哲井發生意外身亡後,還是在那麽多人圍觀的情況下,被人暗殺死亡,她和謝婷婷兩人,在謝凡家裏,就徹底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從前謝婷婷在外面還能接到不少的戲,可是自從橋本哲井這棵大樹倒了之後,她去哪兒都是碰壁。
大腕明星謝婷婷什麽時候經歷過這種事情?
在碰壁之後,謝婷婷自己自然是拉不下自己的臉再去上門求別人給自己角色什麽的,幹脆就在謝凡家裏也不出門,就每天等着人伺候。
謝凡對自己的刁難,謝婷婷也不是沒感受到,可是她倒是想要硬氣地出去,帶着女兒離開家裏,但是手頭上又沒什麽閑錢。
從前那點繼續,都放在橋本家中,現在橋本哲井出事後,那家裏的一切都被封掉,她就算是想要回去拿回屬于自己的東西,也沒那麽能力。
謝婷婷怎麽都想不到,自己活了這大半輩子,竟然淪落到這個地步。
後來得知自己哥哥的公司還是開得挺好的,只是兄妹兩人之前以為橋本和工作的事情吵了幾次,每次都是鬧得不歡而散。謝婷婷這些年也是過着養尊處優的日子,從前自己哥哥在自己丈夫面前那不都還是的奴顏婢膝的模樣?現在讓她主動低頭認錯,她反正是萬萬做不到的。不過,謝婷婷心裏也很清楚,自己這下半輩子究竟是過的像是人樣還是狗樣,都還是在自己這位親哥哥的手中。
所以,在知道今天是謝凡邀請不少上海的名流去游輪上做客的時候,謝婷婷早就吩咐了自己女兒,一定要跟着謝凡一起去見見世面。
現在她如果沒什麽機會出現在銀幕上,而橋本哲井那個老頭子也徹底死透了,之前的靠山顯然已經轟然崩塌,如今這還不跟謝凡打好關系那還要等到什麽時候?更重要的是,謝婷婷知道自己女兒的容貌在整個上海來說,那也是不差的,這晚上若是運氣好,說不定還能掉到金龜婿。
這樣一來,她們母女兩人,也再不需要看着謝凡的臉色過日子。
這就叫雙管齊下!
在謝雅蝶出門之前,謝婷婷可是将這裏面的利弊跟她有過好好分析。
如今已經不再是可以在外面随意打鬧胡來的謝雅蝶,也不像是從前那麽沒有長進,什麽都不知道。尤其是在切身明顯感覺到自己周圍的人對自己的态度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之後,她心裏也明白過來,自己并不能再像是從前那麽肆無忌憚行事。她本來以為從前被橋本千愛刁難已經是很不能忍受的事情,但是現在看來,她寧願回到從前,就被橋本千愛一個人刁難,也好過如今被這麽多人一起刁難。
來到這搜游輪後,謝雅蝶還是看見了不少熟人。
只是從前那些每次看見她都會親熱主動走過來的什麽伯父伯母,如今卻像是沒看見她這麽一個大活人一樣,紛紛無視。不然,就只是淡淡地點點頭,那模樣,可高高在上。似乎對她這麽一個小角色點頭已經是給與了莫大的恩賜那樣……
謝雅蝶只好跟在自己舅舅身邊,這樣一來,倒是變得不同了點。
謝雅蝶之前沒怎麽跟自己的這位舅舅一起出現過在什麽公衆場合,好些人都還不知道這兩人的關系。如今等着謝凡這般一介紹,才恍然。
謝凡對自己的這個侄女,并沒有什麽太大的惡意。在他看來,謝雅蝶和謝婷婷都是待價而沽的商品。也就是說,只要能給他創造利益的人,他都還是挺喜歡的。
今晚上自己侄女兒吵着要跟着一起來,謝凡自然是知道她心裏在捉摸些什麽。謝凡當然不介意,甚至還覺得自己可以适當地在背後推着謝雅蝶一把。
當謝雅蝶跟着謝凡在游輪上走了這麽一圈後,差不多把今天邀請的人都問候了一遍,再下來時,就忽然發現了跟今夏走在一起的秦袅袅。
如果只是自己在從前的大學裏認識的兩個校友什麽的,謝雅蝶也不會太怎麽放在心上。但是如今不一樣了,秦袅袅背後的人是霍楊,而今夏背後的人是楚天應。這兩個男人,哪一個不是在上海城裏占據了半邊天的人?
像是這樣的對象,謝雅蝶自然知道自己應該要交好。
不管從前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不愉快,如今現在,謝雅蝶還是堆着一張笑臉,就走了上去。
“哎呀,今夏,你怎麽不理我了呀!蔡文學呢,他沒有來嗎?”謝雅蝶主動上前,跟兩人并肩走着,手裏還拿着一杯紅酒。
她說完這話,差點忍不住咬了咬自己的舌頭。
最後那句話,她是沒想到要問出來的……
可是不知道怎麽的,就是在看見今夏的時候,心裏知道對方跟蔡文學的關系,所以每次都忍不住,想問一問那個人的近況。
今夏收起來了眼裏的那抹厭惡,換上驚訝,“你不知道?”
她以為蔡文學那群人的事情已經鬧得很大了,估計整個上海成,不會有人不知道才是。可是現在聽着謝雅蝶的問題,對方好像什麽都不知道一樣。
“啊?知道什麽?”謝雅蝶端着紅酒輕輕的抿了抿,她想着這時候宴會上的人應該都注意到自己跟秦袅袅站在一起了吧,這樣一來,看看還有誰敢小瞧了她!
今夏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她也不是完全沒有感覺,從前每次自己跟蔡文學在一起的時候,遇見謝雅蝶,後者對着自己從來都沒什麽好态度。
如果從前不知道的話,那現在自己跟楚天應在一起了,每次看着楚天應身邊有別的女人靠近時,她心裏同樣也不舒服,只不過沒有謝雅蝶那麽強烈又幼稚的表現而已。
謝雅蝶,從前應該是喜歡蔡文學的吧?至于現在是什麽情況,她就不清楚了。
“蔡文學現在被關在監獄裏,你不知道嗎?外面的報紙不都已經報道了很多天了嗎?”今夏沒好氣開口。
如果謝雅蝶還喜歡蔡文學的話,那這喜歡是不是太膚淺了一點?
什麽都不關注的喜歡?
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她居然還一點都不知道?
謝雅蝶還真是一點都不知道!
如今在聽了今夏這話之後,瞪大了眼睛,“什麽!他也在那群人裏面!他是豬嗎!他是不是蠢!而且,而且!而且那天那些人難道不是的去……”
後面的話謝雅蝶有點說不出來了,她一直覺得那天被抓進去的人是罪有應得!如果不是因為那群學生有事沒事搞什麽在街上游-行的話,她爹爹也不會死!而她自己,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可現在她卻聽見今夏說,那些領頭的人,那些被抓起來的人裏面,竟然有蔡文學。
有那個她喜歡過的男孩子……
忽然一下,謝雅蝶覺得自己的世界好像都有瞬間的崩塌……
今夏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你說,蔡文學,蔡文學跟着那些人一夥兒的?我不信!”謝雅蝶知道這消息後,臉色難看極了。她其實已經聽得明明白白,可就是不死心,現在要讓今夏再說一遍,告訴她剛才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
今夏卻是不知道她現在這是什麽意思,因為她前段時間根本就沒有關心過蔡文學,現在對謝雅蝶更沒什麽好臉色,這喜歡,在今夏看來,實在是太不值一提了。“我說他在監獄裏,這事兒整個上海都鬧得這麽厲害,你竟然不知道?學校裏應該也都傳遍了吧?”
“不可能的!蔡文學怎麽可能做下那樣的事情!”謝雅蝶喃喃道,也不知道這話究竟是說出來反駁今夏的話,還是只是說給自己聽,自欺欺人。
今夏對于她現在的表現,簡直更加是一頭霧水,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就算是蔡文學被抓進去的這段時間裏,學校的同學知道他現在這境況,可沒有一個說什麽不可能,談到蔡文學和馬超這群人的時候,語氣裏都是帶着敬佩。可現在這謝雅蝶是什麽情況?好像還覺得蔡文學做的不對?
今夏差點就是直接發火了,可最後她卻是被身邊的秦袅袅伸手輕輕地扯了扯。
在今夏心裏,蔡文學就跟她的親哥哥一樣,這是親人,是家人,關于蔡文學的問題上,她都是以一個家人的身份在考量的。所有,現在今夏在聽着謝雅蝶的話時,心底的怒火,幾乎是在霎時間就騰地一下冒了出來,可秦袅袅卻是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很快就明白過來謝雅蝶這時候的失态。
因為蔡文學那群學生游-行的目的就是為了打壓橋本哲井,要給整個上海的普通的遭受過橋本家的殘害的老百姓家庭讨回一個公道,這雖然是沒有直接讓橋本哲井喪命,但卻也是想要橋本哲井喪命的。最後橋本哲井死了,謝雅蝶背靠着的大樹沒有了,從前一切對于她來說美好的生活都沒有了,這筆賬,究竟該不該算在蔡文學這群學生頭上,可能謝雅蝶自己都不清楚,所以這時候才顯得這麽……失魂落魄。何況,蔡文學對于今夏來說是親人,而給了謝雅蝶優越的生活的橋本哲井,也不知道在眼前的女子心裏是不是也算是親人。
所以現在的情況就變得有點複雜了,自己在學生時代喜歡的少年,但是現在卻極有可能就是殺死了自己平日裏叫“爹爹”的男人的兇手,那她現在,究竟要如何自處?
秦袅袅拉着今夏走開,她想可能現在謝雅蝶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但秦袅袅想錯了,她才拉着今夏走出一步,謝雅蝶就又跟了上來,“找個地方坐下來談談吧。”
今夏不覺得自己跟謝雅蝶有什麽可聊的,下意識就想回絕,但是很快,她就聽見身邊傳來謝雅蝶有點壓抑的聲音:“我想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放心,你不想讓他好過的話,他現在過得可一點都不好。”今夏沒好氣開口。
“你!今夏!你不要太過分!”謝雅蝶哪裏能受這個氣?就算是知道自己現在身份地位跟從前都不一樣了,可一時半會兒也是很難改正過來的。她心裏本來因為蔡文學的事情就感到很難受,現在今夏還說這樣的話來氣自己,謝雅蝶那雙眼睛都快變紅。
兩個人都是有點暴脾氣的,今夏剛要張嘴說什麽,結果秦袅袅拉着她的那只手不由搖了搖,示意她現在停下。
“好啊,不然找個清淨一點的位置吧。”秦袅袅開口說。
今夏無奈看了一眼秦袅袅,而謝雅蝶則是感激地說了一聲謝謝。
秦袅袅不想要去太偏遠的地方,外面甲板上可能是個很好聊天的安靜的地方,可是那裏遠離了霍楊的視線,她知道今天晚上霍楊這邊還有任務,她可不想變成霍楊的麻煩,就找了船艙內的一張小圓桌,坐下來。
“好了,現在坐了一坐了,你有什麽話就直說,反正從前我們關系就不好,你也不用假惺惺這時候來跟我套近乎。”今夏直接開口說,“如果你是擔心蔡文學的話,你也不用太擔心,他現在不好不壞,只是暫時出不來。如果是覺得他害死了你那個便宜爹的話,你就大可放心,很快他們那群人的死期也就要近了!”
最後的話肯定是假的,但今夏對秦袅袅說的那番話,是肯定不會透露給謝雅蝶的。
在今夏看來,謝雅蝶現在可是頭號危險人物。
萬一謝雅蝶還對蔡文學把自己那個便宜爹給害死了耿耿于懷的話,知道了真相那還不瞬間把這天給捅破了?
想到這裏,今夏又不由冷哼一聲。她從前就看不起謝婷婷和謝雅蝶,這母女兩人投靠誰不好,非要投靠到一個日本人懷裏。更可恨的是,這個日本人可是做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兒,她壓根兒就不相信這些事情謝家兩母女什麽都不知道。
謝雅蝶卻是不知道今夏這話的真假,聽着今夏這般開口,就已經相信。就只是一瞬間的事兒,謝雅蝶的那張小臉,頓時就垮了下去,萬分震愕,像是覺得不能相信那樣,沒有看着今夏,也沒看秦袅袅,就只是盯着自己手裏的紅酒杯,一雙眼睛裏都沒了什麽焦距:“這怎麽可能呢!不會的,他怎麽可能就,說,說死就要死……他家不是很有錢嗎?怎麽不拿錢去救他出來啊!”
今夏:“用錢?你以為這事兒是用錢就能解決的事情嗎?在裏面的有多少公子少爺你知道嗎?如果用錢能解決問題的話,那些人現在還能不出來嗎?你都不看看報紙的嗎?現在是有人要他們的命!”
謝雅蝶低頭,像是忽然覺得自己理虧那樣,小聲說:“對不起,我最近沒看報紙……”實際上她根本就不愛看報紙,就算是平常也不怎麽看的。何況,最近家裏出的變故實在是太多了,她哪裏還有心情去關心外面的事?
今夏這個人向來都是吃軟不吃硬,如今聽着耳邊謝雅蝶道歉的聲音,她什麽時候看見過謝雅蝶服軟?覺得驚訝的同時,她心裏原本那點對謝雅蝶的不待見也暫時放下,畢竟現在她也聽得出來,謝雅蝶還是擔心蔡文學的安全。
“算了,反正就算是你關注了可能也無能為力,這是日本領事館要求警察署的人給他們一個交代,沒辦法,又沒有人幫蔡文學這群人說話……”今夏說。
“這是什麽意思?什麽沒有人?需要誰?”謝雅蝶腦子裏轉了轉,她平常本來也不是什麽喜歡用腦子思考的人,如今聽着今夏的話,忽然想到一個人,雖然自己很厭惡,但覺得如果那人不追求,是不是蔡文學他們就沒事了?“那,你看,橋本千愛不追究的話,是不是……”
“橋本千愛?”不等謝雅蝶說完,今夏先一步叫出來,“你能找到她?”
對于現在今夏忽然提高的聲音,謝雅蝶感到很吃驚,不過聽着對方的問題,她也老老實實搖頭:“現在不能,那次我生日宴會後,就被我爹爹……哦,橋本哲井趕出門了,等我們再想回去的時候已經回不去,橋本千愛也不知道去了哪裏,那家裏沒有一個人,都被封起來了……但是,但是如果我去問問我舅舅的話,他現在跟日本商會的關系還不錯,如果,如果我去問他……”
“不用了。”秦袅袅看不下去她這麽進退兩難的樣子,開口說。何況,這件事情對于謝雅蝶來說,就算是問了也是做的無用功。
謝雅蝶聽了秦袅袅的話,她當然不理解秦袅袅眼下說這話的真實含義,但情緒是一下就低落下來,喃喃的,像是自言自語一樣開口道:“也是,我能有什麽用呢?我沒用,就算是真能找到橋本千愛,對方從前都對我不屑一顧,現在哪裏還會聽我的請求……”
本來秦袅袅已經打算離開,她們跟謝雅蝶之間還真是沒什麽共同話題,可現耳邊傳來謝雅蝶這像是自言自語的話,聽着心裏還真有點感慨。她知道今天晚上将會發生什麽,看着謝雅蝶的時候,不由在臨走前,還是勸慰了一句:“天生我材必有用,沒有誰會出生下來就注定是沒用的人,活在這個世界上,那要看你想要怎麽活,想不想要自己有用……”
她們本來也不是什麽熟人,話說到這裏,已經足夠。
今夏也站起來,挽着秦袅袅的手臂離開。
謝雅蝶還坐在原位上,這話若是放在從前,她肯定是不會聽的。但現在自己的處境可跟從前是天壤之別,就算是她不想聽,也要聽進去。
自己選擇怎麽活嗎?她從前一直都像要依附別人而活,像藤蔓一樣,需要身邊能倚靠的大樹。
但是現在才發現,只要樹沒了,她似乎也活不下去,就連是想要救自己喜歡的人,都無能為力。
“袅袅,你還真是好心。”今夏跟秦袅袅走到另一頭,遙遙的看着已經淹沒在人群中的謝雅蝶,這才開口說。
秦袅袅聳肩:“我怎麽好心?”
“要我說,你後面提點她的那些話,她也不一定能聽明白。”今夏說,“你看她那個媽把她教成什麽樣子你就知道了,在學校裏的時候,整天耀武揚威的,靠着日本人,還這麽張狂……現在我聽楚天應說,她家裏好像在給她無色夫家,想将她嫁出去。你說,這書才念了一半,就辍學去嫁人,還挺可惜的……”說着,今夏搖了搖頭。
秦袅袅倒是第一次聽見這八卦,不過她沒興趣過多了解。只不過聽見辍學,她也覺得挺可惜的。
“我也就只是提點兩句,她能聽,那就是緣分,不能聽,那就算了吧。”秦袅袅淡淡笑了笑。
“你啊!”今夏偏頭,伸手戳了戳身邊的人的肩頭,“你現在不知道你說話簡直越來越像是你家三爺,這聽着,太老練了!像個大人!這不像是之前的你!”
“大人?”秦袅袅啞然失笑,她都已經結婚了,“我們都是大人,又不是小孩。”
今夏翹着嘴巴,表示對她這話不贊同,“不不不,我不是!我還不想長大,不想那麽快長大……”
這話說的就真像個孩子,帶着十足的孩子氣。
“但是我覺得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你跟在三爺身邊!你看啊,三爺年紀那麽大了……”
“別說了……”秦袅袅一聽見耳邊又傳來年紀的問題,她腦子裏幾乎是瞬間蹦出來霍楊今天在車上對自己做的那些事兒,還有說過的那些話,她想,可能自己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碰年齡這個話題……
那什麽,雖然稱不上是噩夢吧,但……也怪羞澀的……
可今夏不明白她現在叫停的原因,狐疑看着她,“難道不是嗎?”今夏不明白,“我也覺得楚天應的年紀挺大的啊!只不過他跟你們家三爺有一點不一樣,嗯,你家三爺……”今夏對上秦袅袅那雙古怪眼睛,她眨了眨眼,接着說:“你家三爺看着就很沉悶,就是現在大家說的老年人氣質,楚天應就不同了,反正你還是嗯,注意一點點?不然,說話的時候,聽着就太,太太不像個十九歲的人了!”
秦袅袅這一刻還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那什麽,好像她本來也不是十九歲的人?
但是現在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現在今夏說這話的時候,完全沒有意識到,在她身後,就站着霍楊本人。
她不是沒提醒過她,讓她別說了,也不是沒有給今夏眼神,但都被無視了……
還有什麽比在背後說被人小話,結果被當事人聽了個正着更尴尬的事情?
現在終于意識到氣氛有點不對的今夏同學,心裏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然後慢吞吞轉身,在看見霍楊那張似乎挺……陰沉的那張臉時,她覺得……好像聽見了對方拔刀的聲音……
好像,完蛋了!
最後自然是沒有完蛋的,楚天應是跟在霍楊一起過來的。
這時候聽着今夏的話,楚天應是真覺得高興。吐槽霍楊什麽的,他覺得今夏說的太對了!而在聽見今夏還有意無意表揚自己時,他不由微微笑了。
雖然都是老男人,但他明明就是比霍楊有情-趣的老男人!
現在看着今夏都快在霍楊冷峻的目光下打哆嗦的樣子,楚天應将今夏從秦袅袅身邊拉回來,沖着霍楊揮了揮手,“先走一步,我帶着不懂事的女朋友去外面吹吹風,你們先聊。”
說完,楚天應就拉着今夏轉身。
真,走了……
秦袅袅:“……”
霍楊:“……”
主動走到霍楊面前的還是秦袅袅,雖然那什麽,她是真沒有任何嫌棄自己丈夫的意思,但不知道怎麽的,面對霍楊的時候,就是有那麽一點點的心虛,好像剛才說那些話的不是今夏而是自己。秦袅袅再一次深刻意識到自己是交了一個什麽樣的損友,真是……神坑!
“那個……”秦袅袅扯了扯身畔的人的衣服,“其實我沒有她那個意思的,我發誓!”
大約是車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