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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娃娃親

顧洗薇吃完飯就離開了老宅,回到家,氣急敗壞地給顧洗硯打了通電話。

很快接通,對方語氣明顯比顧洗硯溫柔不少,顧洗薇怔了怔,以為打錯了,确認地問道:“洗硯嗎?”

顧洗硯一聽是顧洗薇,臉上神情冷了幾分,不鹹不淡地嗯了聲。

這才對嘛,沒打錯。

顧洗薇也不管顧洗硯忙不忙,碎碎念地抱怨葉朵朵的不是,有些事來回說好幾遍,顧洗硯時不時地擡手看表,十分鐘後,終于忍不住打斷對方:“說完了。”

不是詢問,帶着不容抗拒的命令,讓還有一肚子苦水沒吐完的顧洗薇腦子有一瞬的空白,稀裏糊塗地回了句:“說完了。”

接着耳邊就響起一陣嘟嘟聲。

顧洗薇傻眼了,她弟就這樣挂了她電話,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她弟脾氣也越來越難伺候了。

顧洗硯挂了電話,黑着臉坐椅子上,盯着桌上的座機,直勾勾,如臨大敵,他第一次覺得他姐這麽唠叨,一個電話能打近十分鐘,這麽久,他媳婦想給他打電話也打不進來。

沒打進,她會不會生氣?

他要不要打過去哄哄她?

糾結之際,程遠方敲門進來,拍了拍顧洗硯的肩膀,一臉找抽樣:“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吧?都跟你說了,結婚和自由,不可兼得,這才出門大半天,弟妹就查你崗,過兩天還不把電話打爆。”

顧洗硯看他一眼,他倒想。

程遠方坐到對面椅子上,半虛着眼睛打量顧洗硯,還是一如既往的英俊帥氣,難怪校領導拉他去拍宣傳照。

他跟顧洗硯一個軍校畢業,讀書那會兒這家夥就特招姑娘喜歡,隔壁衛校的小護士每天來校門口堵人,各式各樣,模樣都不錯,顧洗硯看都不看一眼。

不要問,一問就是家裏定了娃娃親。

程遠方笑他:“什麽年代了還娃娃親?”

顧洗硯不說話,程遠方觀察細微,在他眼裏捕捉到一絲柔情,他當時吓慘了,顧洗硯那麽冷硬的一漢子,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看到他柔軟的一面。

結果,提了嘴那姑娘,他就淪陷了。

是以,娃娃親只是說辭,他就是喜歡別人,而且是很喜歡。

程遠方搖頭笑了笑,“別說他們好奇,就我也想知道,弟妹到底什麽來頭,能把你迷成這樣?為了跟她盡快結婚,不惜托關系特事特辦。”

顧洗硯走到今天,全憑自己本事,唯獨結婚,求助了顧老首長。

別人結婚,報告審批就要一個星期,而他只用了一天,這麽火急火燎,是怕對方跑了嗎?

程遠方覺得不可能,就顧洗硯那長相那能力,哪家姑娘不為之心動,弟妹也不例外,一定愛死了顧洗硯,不然查崗電話也不能打那麽久。

遲遲等不到葉朵朵電話,顧洗硯有些心煩,沒心情跟程遠方閑聊,起身往外走,冷不丁開口:“開會。”

程遠方快哭了,“飯還沒吃就開會,你周扒皮啊。”

顧洗硯頭也不回地說:“我看你很閑。”

程遠方:“……”

哪來這麽霸道的占有欲,聊都不讓聊一句弟妹,有媳婦了不起,回去我也找一個。

顧老首長退休後有兩大愛好,一是遛鳥,二是書法,得了這麽珍貴的硯臺,自然迫不及待地想要寫上幾幅,葉朵朵也就留在老宅幫老爺子磨了一下午的墨,順便提了提陸時風考大學的事情,顧洗薇多半會幫他找關系。

她敢,一并送前線。顧老首長撂下話。

有老爺子這句話,葉朵朵再無後顧之憂,這輩子,她哪裏也不去,就黏着顧洗硯。

留在大院,不能遠離渣男,就讓渣男遠離她。

吃完飯回家已經八點,葉朵朵站在座機前面,猶豫地拿起話筒,想了想,最終讪讪地放了回去。

她不想打擾顧洗硯休息。

顧洗硯等了一天沒接到葉朵朵電話,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她一定很後悔跟他發生關系吧?以他對她的了解,肯定氣得覺都睡不着,越想越愧疚,只怪自己沒把持住。

仔細回想一番,他每次失控,都是因為她。

葉朵朵抱着顧洗硯睡過的枕頭,一夜好眠,次日,聽到起床號,葉朵朵從床上坐起來,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身上已經沒昨天那麽疼了。

扭頭看向窗外,漸亮的天空一片朝霞,金光透過窗戶籠着她,葉朵朵心頭暖呼呼的,沖着懷裏的枕頭莞爾一笑,“早上好,顧洗硯。”

洗漱完,葉朵朵換了身寬松的衣服,出門跑步,回來洗了個熱水澡,正好王姨做好早飯端上桌,葉朵朵就着豆漿咬了口油條,酥脆香甜,味道不錯,她扭頭誇王姨廚藝好。

王姨笑眯了眼,也就一天短短時間的相處,她已經對葉朵朵徹底改觀了,“太太想吃什麽,只管開口,我盡量給您做。”

油條掰成小段浸上豆漿,不僅可以解毒,而且別有一番風味,葉朵朵吃得津津有味,含糊不清地回了句:“好。”

不也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嗎?那些人怎麽忍心胡亂編排她,也不怕下地獄閻王割舌頭,王姨越發心疼葉朵朵,“太太,您太瘦了,中午我給您煲雞湯喝吧?”

顧老首長讓花姨送過來一只老母雞,給她補身子。

“一半煲湯一半辣炒,”葉朵朵咬了咬筷子,若有所思地頓了頓,喃喃低語道,“顧洗硯在家就好了,他最喜歡吃辣子雞。”

書中“葉朵朵”為了養顏護膚和保護嗓子,幾乎不碰任何辣的東西,甚至不允許顧洗硯在家吃。

顧洗硯無條件順從,再也沒吃過辣。

這次,換她陪她,想幹嘛就幹嘛,想吃什麽就吃什麽。

小兩口感情好,王姨也樂呵,“太太想顧團長的話,為什麽不打電話呢?”

“打擾到他不好,晚上再說。”葉朵朵擦幹淨嘴角,起身上樓練基本功。

顧洗硯知道她喜歡跳舞,結婚前收拾了一間客房出來,并親自去了趟文工團,照着團裏的練功房布置。

練舞鏡有一面牆那麽大,葉朵朵站在鏡子前面,“葉朵朵”跟顧洗硯結婚後,除了吃飯睡覺,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在練功房度過,邊享受顧洗硯對她的好邊埋怨顧洗硯不解風情,得了便宜還賣乖,說的就是她。

練舞鏡前面排放了三雙芭蕾舞鞋,葉朵朵席地而坐,随手拿起一雙打量,這個時候的舞鞋比較簡陋,鞋尖處裝有木頭制作的硬套,用來套住腳趾和一部分腳面,因為太硬,葉朵朵每次訓練前,都要往硬套裏塞棉花,腳尖也裹上幾層紗布,即便如此,腳尖也會磨出血泡。

三雙舞鞋裏面全是血。

“葉朵朵”在別的事情上,矯情,受不了半點苦,唯獨跳舞,她比任何人都堅持。

因為,只有跳舞的時候,她才是最自信的,仿佛站在世界中央,所有人都在看她,再也不會被人抛棄。

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葉朵朵”三歲那年,她媽舊病纏身,熬了兩年終究還是走了,她年紀小,不懂事,挨着她媽睡了一宿,夜裏摸到她媽身上冷,她找出棉被給她媽裹上,三伏天,她捂出一身汗,她媽還是冰涼涼的,她就整個人趴她媽身上。

她抓住她媽的手,放到嘴邊哈氣,“朵朵呼呼,媽媽不冷。”

直到第三天,隔壁嬸子來敲門,門一開,惡臭撲鼻,才趕緊發電報通知前線的葉國偉,而她爸到家已經是一個月後。

從那以後,“葉朵朵”再沒喊過她爸,過了兩天,她爸把她送去了鄉下外婆家,她在那一住就是十年,如果不是她外婆過世,她爸也不會接她回城。

親近之人相繼離開,導致“葉朵朵”極其缺乏安全感,才會不斷地問顧洗硯索取,而顧洗硯這個人性子使然,只是默默付出,以致兩人誤會越來越深,漸行漸遠。

而她,現在知道了,顧洗硯愛她,勝過自己的命。

葉朵朵在練功房一跳就是一天,出來已經夕陽西下,回房洗了澡下樓,微風卷起簾子,空氣裏飄着晚飯的香味,葉朵朵摸摸肚子,餓了。

王姨聽到動靜從廚房探出頭,“太太晚飯馬上好了。”

“不着急。”葉朵朵抄起水果盤裏的蘋果咬了口,随後坐到沙發上,拿起茶幾上的電影雜志翻起來。

“太太要不給顧團長打個電話?”王姨為小兩口操碎了心。

聞言,葉朵朵偏頭,看向沙發邊上的電話,猶豫了片刻,放下手裏的雜志,挪了過去。

終于打電話了,王姨樂得後槽牙都露了出來。

顧洗硯的號碼,葉朵朵已經背得滾瓜爛熟,卻還是小心翼翼摁下每個數字,好半天沒人接,她以為顧洗硯在忙,剛要挂。

話筒裏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喂,哪位?”

兩天沒等到葉朵朵電話,顧洗硯心情欠佳,語氣難免冷淡了些。

不過,葉朵朵一點沒覺得,情人眼裏出西施,這聲音真有質感,太有男人味了!緊張得握緊手裏的話筒,顫顫巍巍地開口:“是我,洗硯。”

他把自己媳婦兇哭了?!

顧洗硯頓時悔得腸子都青了,他想要哄她,又不知道說什麽,憋了半天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你好。”

話一出口,他又後悔了。

顧洗硯你一定要把人惹哭是不是?

正想如何挽救,就聽到葉朵朵噗嗤笑出聲,跟銀鈴般悅耳,

顧洗硯一臉疑惑,怎麽又笑了?

也只是笑了一聲,陷入無盡的沉默,顧洗硯屏住呼吸,暴風雨前的平靜。

那頭,葉朵朵深吸一口氣,鼓足了天大的勇氣,對着電話說:“洗硯,我想你了……”

後面的話來不及說,對面傳來一聲巨響。

話筒掉到了桌上,顧洗硯撿起來,強裝鎮定地重新放回耳邊。

葉朵朵傲嬌慣了,真情流露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難免覺得不好意思,察覺有人比她更不自在,整個人頓時豁然開朗,徹底放飛自我。

王姨端菜出來就看到這樣一幕:葉朵朵盤腿坐在沙發上,拿着電話一遍一遍地說着想顧洗硯的話,眼裏有溫柔,有笑,有光,比窗外的夕陽還要亮。

渾身上下,就連頭發絲都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是真好。

顧洗硯不打斷她,等人鬧夠才問:“怎麽了?”

葉朵朵咬了口手裏的蘋果,含糊不清地回答:“沒什麽,就是想你了。”

想我?今天才打電話。

顧洗硯明顯不信,但也沒揭穿她,淡淡地回了句:“知道了。”

“那,你有沒有想我啊?”葉朵朵知道顧洗硯不善表達,有意逗他。

顧洗硯太陽xue狠狠地跳了好幾下,沉默半晌,開口問她:“還想離婚?”

葉朵朵這才意識到,這一年多裏,顧洗硯傷得到底多深,以致不管她說什麽做什麽,他都不願也不敢相信,條件反射地以為她就是想離開他。

這樣的顧洗硯,就像一只刺猬,不想讓人靠近,不易敞開心扉,蜷縮着保護自己。

葉朵朵心疼壞了。

“我不想離婚了,真的,”葉朵朵喊他的名字,很輕很輕,但語氣無比堅定,“顧洗硯,你相信我最後一次好不好?”

顧洗硯失望了無數次,仍是選擇相信她,“好。”

葉朵朵高興地揚起嘴角,語調也随之輕快了幾分,“你什麽時候回來?”

顧洗硯受她感染,眼底浮過短暫的笑意,“還沒确定。”

“沒關系,我等你,”葉朵朵頓了頓,補充一句,“不管多久。”

“好。”顧洗硯突然想到什麽,又道,“回去,我不會再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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