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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這天, 葉朵朵到了練功房,換好練功服出來, 就發現大夥看她的眼神不對, 嘲諷、憐憫甚至興奮。

等看她好戲呢。

用腳指頭才都知道,還是因為競選搭檔的事兒,她們以為自己窮途末路, 最後只能找小兵同志幫忙,在全團領導面前跳一首乞讨芭蕾嗎?

真是可笑至極, 安南已經答應她了,安南是誰?未來華國最牛逼最有影響力的鋼琴家, 不僅開演奏會,還自個兒作曲, 曲子那是千金難求。

她的搭檔是大家好嗎?雖然炒了八年瓜子。

就這, 她驕傲了嗎?

她很謙虛。

“朵朵, 你頭擡那麽高嗎?”沈秀兒原本非常生氣, 一來就聽她們亂嚼葉朵朵舌根, 想說抗幾個出去挂樹上,但是所有人都在議論, 她糾結不知道挑哪些個, 扭頭問葉朵朵意見, 看到她腦袋快仰上天了, 好奇地伸長脖子瞧了眼, 激動不已, “朵朵,你的鼻孔賊漂亮, 哇塞, 是心形的耶!”

“……”葉朵朵默默地放下驕傲的頭顱, 離她們不遠的趙小娟還在四處宣揚。

“寬窄胡同的那個安南都知道吧?家裏窮得叮當響,十來歲就出來找活兒幹,最困難的時候,帶着弟弟妹妹撿過垃圾吃。”趙小娟怕大夥聽不到,扯着大嗓門地喊。

越把安南說得一文不值,越能羞辱葉朵朵和杜雲岚,趙小娟今天情緒格外高昂,說話眉飛色舞。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為了賺錢,他居然出賣色相,一天到晚就站那兒笑,終于有一天給他逮到冤大頭了。”說到這裏,趙小娟瞥了眼葉朵朵和杜雲岚,後者,她不敢當面挑釁,只能繼續笑話葉朵朵,“葉朵朵,你呀,給安南騙了。”

陳隊還沒來,葉朵朵在練基本功,大長腿咔地往上踢,比她自個兒還高,沈秀兒跟在屁股後面,張大嘴巴:哇塞,假肢!

葉朵朵不搭話,趙小娟更來勁兒,賤嗖嗖地笑道:“葉朵朵,都是一個團的戰友,我也是一片好心提醒,越好看的男同志越會騙人,一個炒瓜子的小販,你找他搭檔?競選那天你倆表演什麽?他炒瓜子,你嗑瓜子嗎?”

趙小娟最後一句話逗得大夥哈哈大笑。

“趙小娟,你才嗑瓜子,俺們朵朵不嗑!”沈秀兒嘴笨不會吵架,但輸人不輸陣,兩手叉腰,護犢子地往葉朵朵前面一站,脖子伸得老長,如果可以,她想啄人。

趙小娟兩手一攤,表示非常可惜,“不嗑瓜子,那表演什麽?哦,想起來了,你倆還可以幹瞪眼,眉來眼去,你們朵朵最拿手了。”

都說吃一塹長一智,這孩子怎麽不按常理出牌,因為蠢嗎?不是,她是膨脹了,好不容易有機會笑話她,就算打死也不想錯過。

過過嘴硬,精神滿足,就想當所有人的面出口惡氣。

葉朵朵還是不說話,咔咔咔幾下踢到了趙小娟跟前,她的大長腿筆直纖細,腳尖繃直,直逼趙小娟的腦袋。

趙小娟條件反射地捂住臉,看向葉朵朵的眼神裏,充滿了畏懼。

葉朵朵微微勾唇,乖乖~這不還記得嗎?怎麽就這麽欠呢!

就差那麽兩厘米!

趙小娟屏住呼吸,瞅着葉朵朵踢過來的腳丫子,眼珠子往中間彙攏,成了鬥雞眼。

葉朵朵維持踢腿動作兩分鐘之久,身子一動不動,穩如泰山,可見基本功多紮實,一直到趙小娟眼珠子快瞪出來,她才刷地收了回去,帶起一陣涼風,掀起對方稀疏的空氣劉海,哭了!

趙小娟繃緊的神經一下松開,一屁股癱坐在地,兩只手撐在身後,半仰着頭,看着葉朵朵。

一時分不清,到底是葉朵朵氣勢逼人,還是上次挨了打,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心理陰影。

葉朵朵居高臨下地看着她,難得跟她多費口舌,客客氣氣地道:“咱拭目以待好嗎?”

所有人都圍着葉朵朵和趙小娟看熱鬧,杜雲岚一個人坐在角落裏出神發愣,趙小娟那個蠢貨,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安南除了炒瓜子,他也會彈琴,而且技藝高超!

小六那年,杜雲岚走過一條舊胡同,聽到裏面有琴聲傳出來,悠遠綿長,婉轉悅耳,她循聲找過去,看到一個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兒,坐在一棵歪脖子棗樹下面,半垂着眼眸,如癡如醉地彈着電子琴。

四月的日光很溫柔,籠在他身上,他整個人泛着亮光,那一幕,美得像一幅畫。

她第一次聽到這麽好聽的琴聲,不自覺地跟着琴聲舞動起來,回家後,第一件事就是跟她媽說要學跳舞。

她媽以為她只是一時興起,過兩天熱情勁兒就沒了,沒想到,這次不是,她很努力地學跳舞,是希望有一天男孩兒彈琴的時候,她不用躲起來偷聽,可以大大方方地走到他面前,跟随他的琴聲翩翩而起,也狠狠地驚豔他一把。

學了三年,終于配得上男孩兒的琴聲,循着記憶找過去,卻發現男孩兒搬家了。

那天,杜雲岚哭得很傷心,仿佛自己這些年的努力只是一個笑話。

再次見到安南,她已經念高中……

她一直希望,安南可以為她彈一首曲子,僅僅為她一個人,他卻告訴她:他這輩子再也不會碰琴了,讓她死了這條心。

結果?他成了葉朵朵的搭檔,合夥起來對付她!

杜雲岚恨死了,恨安南,是他背叛了自己,更恨葉朵朵,她長這麽大僅有的兩個期望,她都搶走了!

為什麽處處跟她作對!?她發誓,她絕不會讓他們如願以償!

她得不到,誰也別想得到。

***

“安南怎麽回事?”團裏傳得風言風語,陳萍實在擔心葉朵朵,趁午休,将人叫到辦公室問。

葉朵朵下巴一擡,認真介紹道:“我的新搭檔啊,陳隊,你不知道,他可厲害了。”

驕傲得跟什麽似的,陳萍突然覺得自己擔心有點多餘,無奈地笑着搖頭,起身給葉朵朵倒了一杯水,“就那麽厲害?瓜子那麽好吃?”

葉朵朵重重點完頭,悶着小臉,以過來人經驗之談,“再好吃也不能吃太多,上火。”

“他會什麽樂器?”葉朵朵做事有分寸,自然不會像她們說的那樣,把安南找來表演嗑瓜子,陳萍相信她,也好奇。

“鋼琴。”葉朵朵想了想,補充一句,“鋼琴應該還沒碰過,但電子琴他會啊。”

這個年代,鋼琴算得上高奢品,一般人家哪兒買得起,所以會彈鋼琴的人可以說是鳳毛麟角,他們團也就那麽一個,水平在北城數一數二,不過被杜雲岚捷足先登。

要知道獨舞表演跟鋼琴演奏最搭,最容易出彩。

“選好電子琴曲目了?”電子琴比不上鋼琴,不過也還不錯,陳萍總算松了口氣,拿起手邊茶盅喝了口。

“不啊,”葉朵朵也喝了一口水,語調輕快,“我們競選那天表演鋼琴曲。”

陳萍一口茶水噴出來,懷疑自己的耳朵,“你不是說他沒碰過鋼琴嗎?”

葉朵朵不否認。

“你讓他現學?葉朵朵小同志,沒多少時間了。”陳萍操碎了心。

葉朵朵不慌不忙,又喝一口水,将杯子放桌上,身子前傾,兩只手托着小臉,沖陳萍笑得跟朵花似的。

狡黠得像一只小狐貍。

陳萍拿她沒辦法,伸手摁她的腦袋,“說吧,到底什麽事兒?”

看來,還是她沒坐住,

就算她不找葉朵朵,葉朵朵也會來敲她的門。

“陳隊,如果競選那天,安南不僅學會了鋼琴,而且彈得還非常好,你看……”葉朵朵笑得一臉讨好,“能不能也破格把他招進文工團?”

安南上輩子到底怎麽成為大家的,葉朵朵不太清楚,但一定走了不少彎路。

說服安南,都是安北出的力,她就一個傳話筒,安南答應幫忙,不管怎麽樣,她也該有所回報。

要是安南可以借此機會進到文工團,他也可以少吃一些苦頭,提前跟弟弟妹妹過上安穩日子。

“小算盤打得不錯啊,葉朵朵小同志。”陳萍佯裝嚴肅教育葉朵朵,“你當文工團什麽地兒了?你當我陳萍什麽人了?”

“咱文工團當然是卧虎藏龍的地兒,咱陳隊長當然是惜才如命的伯樂,要不是您賞識,我這輩子也考不上文工團。”葉朵朵拍馬屁。

她拍馬屁跟別人不一樣,別人表情過于誇張,而她一臉真誠,靈動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着你,你不得不信,不然太有罪惡感。

“看他表現吧,”陳萍松口,不過也有條件,“咱醜話說在前頭,文工團不是什麽人都招,文化考試必須過關。”

“沒問題。”葉朵朵早就問過了,安南這些年除了炒瓜子,也看書讀報,而且為了輔導弟弟妹妹學習,小學初中高中課本都快翻爛了,文化知識說不定比高三就讀生還要紮實。

安南進文工團的這事兒算是成功了一大半,最後就看他們競選那天現場表現了,葉朵朵對自己有信心,對未來安南大師更有信心。

欠什麽,也不要欠人情。

葉朵朵身心輕松地走出陳萍辦公室,看到躲在灌木叢裏陰魂不散的趙小娟和杜雲岚,她輕笑一聲,都不帶搭理地徑直離開了。

等人走遠,趙小娟氣呼呼地跳出來,“你說她到底嘚瑟啥?馬上就到競選了,她連個像樣的樂器手都沒找到,她怎麽就不着急呢?”

“她找到了,”杜雲岚陰沉着臉開口。

“誰?那個安南嗎?除了炒瓜子,他會啥樂器?”趙小娟不屑地翻了個白眼。

杜雲岚沉默了兩秒,眼底浮過一絲狠絕,“小娟,你幫我個忙。”

還是那句話,她得不到,就毀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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