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章 我在等你

林樂瑤早上起來是被自己的貼身丫鬟錦書的動作喚醒的。

錦書抹着眼淚擦拭着林樂瑤傷痕累累的酮體,見林樂瑤醒來,哭着說:“小姐,要不然咱們回府吧,老爺夫人若是知道小姐剛出嫁就過着這樣的日子,肯定會心疼死的。”

林樂瑤只是搖搖頭,嫁為人婦,如何輕易回得了娘家?更何況,她也不願讓自己的爹爹娘親擔心。

謝公最小偏憐女,自嫁黔婁百事乖。

“錦書,你動作快些,還要去給婆婆敬茶,可耽誤不得!”

錦書小心翼翼的将林樂瑤的纨褲給退下了,這一看,剛止住的眼淚頓時又掉了下來,手越發輕柔。

“怎會傷的如此重?”

“莫管我,快點!”

林月瑤閉着眼睛,咬着蒼白的唇,催促的說道。

“…是,小姐。”

很快,林月瑤便收拾妥當,一改往日流雲飛仙髻,而是梳了一個婦人的發飾,将她的滿頭青絲悉數盤起。

鏡子裏是一個絕美的女子,峨眉淡掃,眼似橫波,只是臉色蒼白了些,林樂瑤細細看了鏡中的面龐。

“錦書,再塗些胭脂!”

“是,小姐。”

錦書手腳伶俐的選了一盒顏色深紅的胭脂,輕輕的在林樂瑤的臉上塗抹着,蒼白的臉添了幾分活色。

“今日過後,可不能再喚我小姐了,改口叫我世子妃吧!”

錦書眼睛通紅,應了一聲:“世子妃。”

林樂瑤點了點頭,也沒有出聲。很快,雅德公主身邊的大嬷嬷便帶着七八個小丫鬟來到了明月閣。

“世子妃,老夫人已經在等着了,快些去前廳吧!”

林樂瑤和善的沖大嬷嬷笑了笑,由錦書攙扶着,大嬷嬷引路,前往正堂。

等到林樂瑤進來的時候,正堂裏已經有很多人了,雅德公主正坐在主位上,含笑看着她。

而李霖沐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言不發,不過是在她進來的時候,看了她一眼,眼神似愧疚似厭惡。

林樂瑤心中酸澀難忍,卻還要揚起笑意,跪倒在雅德公主面前,頓時有下人将茶水送來了。

她雙手扶杯,上身呈半鞠躬狀,雙手向前,将茶杯伸到雅德公主面前。

“請母親用茶!”

雅德公主滿意的接了過去,抿了一口,說了句:“好孩子,以後這裏就是自己的家了。”

雅德公主将自己手上的一個羊脂白玉镯褪了下來,親自戴到林月瑤的手上,“以後你就是我李家的媳婦了。”

“多謝母親,媳婦必當安守本分,伺候夫君,孝敬母親。”

林樂瑤被雅德公主身邊的大嬷嬷扶着起來了,退到一旁。

而後,都看着李霖沐,李霖沐看着母親和林樂瑤這麽和樂融融,面無表情,說了句:“母親,孩兒先告辭了。”

緊接着轉身就離開了,讓雅德公主氣的直咳嗽。

這孩子自從在外面救了一個野女人,就越發的不聽她的話了,是孩子大了有想法了,還是那個叫阿秀的教唆的。

“樂瑤,今日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雅德公主本來大好的心情,讓李霖沐不冷不淡的态度給搞沒了,也沒有再關心林樂瑤的心思了,揉着眼角,閉目不言了。

“那兒媳就先告退了,還望母親保重身體。”

林樂瑤現在也不好受,下身隐隐作痛,讓她雙腿都在打着寒顫,但面上的胭脂成功的遮住了她臉上的蒼白。

聽到林樂瑤的話,雅德公主心才寬了些,是個好孩子,不愧是她親自找皇兄賜婚的孩子。

林樂瑤由錦書攙扶着,回到了明月閣,大睡一場。

李霖沐離開正堂,直接去了書房,他還有許多禮節制度需要制定,這時候,他的小厮紀翔帶着繁枝來求見他。

“奴婢參見世子爺!”

李霖沐因為昨天晚上的事情,心情并不好,但是繁枝是阿秀的貼身丫鬟。他不敢見阿秀,正好見見繁枝,也好了解下阿秀怎樣了。

“繁枝,你有何要事?”

“回禀世子爺,夫人她,她好像知道了。”

繁枝跪在地上,頭埋的低低的,有些不安的說道。在李霖沐面前,她們都要稱呼阿秀為夫人,這也能看出來阿秀在他心底的分量。

李霖沐聽到這話,猛然的站了起來,連帶着他身後的椅子都翻倒了,“咚”的一聲砸在地上,也砸在繁枝和紀翔的心裏,所有的人心都提了起來。

“她是如何知道的?可是你多嘴說漏了什麽?”

李霖沐看起來溫潤如玉,但身為禮部侍郎,狠勁也是不少的,言語讓人聽了入墜冰窖。

“世子爺,奴婢冤枉啊,夫人好奇外面的喜樂之聲,問奴婢,奴婢只說世子爺不讓說,除了這,什麽也沒說啊。”

“本世子不讓說?能有什麽喜樂之事是本世子不讓說的?以阿秀的機敏,怕是一下子就可以猜到是我在成親!”

李霖沐臉色鐵青,當初他就是看繁枝老實忠厚,又是他的人,才将她派去伺候阿秀,結果是個榆木腦袋,這倒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世子爺,饒命啊,看在奴婢忠心伺候夫人的份上,饒了我吧!”

繁枝以前就是李霖沐的婢女,對他的脾氣秉性還是相當了解的,自然知道世子爺是動怒了。

但繁枝雖然面色憨厚,其實并不傻,她知道世子爺唯一的軟肋就是阿秀,所以才這般出言求饒。

果然,李霖沐聞言,神色緩和了些,阿秀曾經似乎說繁枝照顧的周到,“罷了,你先回去伺候阿秀吧!”

“多謝世子爺的饒命之恩!”

“要謝就去謝阿秀吧,要不然阿秀曾經誇獎過你,你罪責難逃,定将你貶去浣衣!”

“是,奴婢必将盡心竭力的伺候夫人,以報答夫人的恩德。”

繁枝顫抖着身軀,頭在地上磕的砰砰響,沒過一會兒,額頭便血肉模糊。

李霖沐毫不在意的撇了一眼。

“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李霖沐将所有人都趕出了書房,頹然的蹲在地上,如今的他連他自己都看不起,明明只愛阿秀一個人,卻和林樂瑤成了親,阿秀會怎麽想他?

阿秀不同于一般的女子,她單純的像清水一樣,正因為如此,她容不得半點污垢。

他終究還是逃不掉母親和皇權的束縛,甚至忍受不了自己的欲望,在上林樂瑤的床的時候,他就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他了。

阿秀此刻一直在等着李霖沐來,等着他的解釋,她知道沐之定然也是不願的,但他向來孝順,唯一忤逆過他母親的一件事就是收她進房。

若是,若是雅德公主強行逼他,他就算不情願也會接受吧。

阿秀今日一改往日的精心裝扮,反而穿了件素色的衣裙,不施粉黛,從頭到腳沒有一件飾品,就這樣斜躺在清平小築院中的葡萄架旁。

素色的衣裙時而被風吹起,與綠色的樹葉纏綿在一起,清雅的不像雅德公主口中的鄉野村姑。

阿秀閉着眼睛,樹陰遮住了她的神情,她想着,只要他來,只要他來,我就原諒他,我不要盛世紅妝,也不要十裏盛況,我只要在他身旁。

繁枝回到清平小築,看到阿秀不修邊幅的躺在院子中,吓了一跳。

“太太,奴婢服侍您更衣吧,您這樣不符合規矩。”

阿秀聽到繁枝的聲音,仍然閉着眼睛,淡淡的說道。

“我本就是鄉野女子,這樣又有何不可?”

聲音平淡,繁枝自認為聽聲辯人情緒的本事還是有的,可她愣是聽不出來阿秀心裏的情緒。

繁枝有些驚心,阿秀不過是個來歷不明的女子,她以前心裏對這個女子不以為意,只認為她是好運,得了世子爺的垂青,本身好拿捏的很。

可是,幾個月下來,她居然看不透這個一開始懵懂如嬰孩的女人。

“太太,您…”

繁枝一下子跪了下來,“太太,不是奴婢想要瞞着您,實在是世子爺下了死令,誰敢透露消息,都是一個死字。”

阿秀聽見這話,才從躺椅上緩緩的起身,眼睛直直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繁枝。

平日裏就黝黑的臉上,因為破相顯得更加可憐。

“那你現在跟我說,就不怕死?”

“太太,以後您才是奴婢的主子。”

繁枝知道自己在世子爺那裏已然是失了寵,現在趕緊向阿秀投誠,她相信以阿秀的智慧,縱然身份卑微,也定然可以在侯門深院中安然無恙。

誰知,阿秀聽到繁枝的話,輕笑一聲,“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一直将我的消息偷偷透露給沐之?”

繁枝聽到這,渾身一顫,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阿秀,她以為她做的很隐秘,而且,阿秀也确實信任她啊。

“那太太為何還事事與我分說?”

“我只是不在意罷了,你是沐之的人,我便信你,如此而已!”

阿秀有些意興闌珊,起身靠近她,輕輕觸碰了一下她的額頭,嘆了一口氣:“你額頭上的傷勢不輕,自己去擦些藥吧。”

繁枝只覺得一股醉人又不膩人的幽香撲面而來,額前如被一道春風拂過,輕柔得讓人熱淚盈眶。

她道了句:“是。”

之後便蹑手蹑腳的進去了,繁枝心裏很是感動,這偌大的侯府,一路走來,也只有太太關心了她額頭上的傷勢。

她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從未感受到世間的半點溫情,她并不是沒腦子的人,如果說剛開始投誠是為了自己的前途,現在倒是有幾分真心實意了。不為其他,只為留住那半絲的溫情。

李霖沐将自己鎖在書房裏,整整半天,他最後還是忍不住想去清平小築,可是到了門口,他又猶豫了,在清平小築徘徊不定。而離阿秀,只有一牆之隔。

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