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後悔
阿秀想通以後,過的反而更自在些,至少,不再煎熬。
“太太,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找來世子爺,您也不會如此!”
繁枝雙眼通紅,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保護太太,沒有想到事情竟然發展到這種地步。
“好了,繁枝,我沒事。”
阿秀趴在床上,頓了頓,又接着說:“我知道你是擔心我,想讓世子來保護我,可是你太天真了,只要她林樂瑤付出代價,我就必須要付出代價的,只是這次誰輸誰贏呢?”
她本無害人心,而林樂瑤卻有傷人意,防不勝防,不過是兩敗俱傷。李霖沐終歸是能看見那一幕的,不是繁枝去請,也會是錦書,都一樣。
說着,阿秀動了動身子,有些艱難的從袖口裏面掏出一封信遞給繁枝。這封信,她早就寫好了的,沒曾想,竟沒親手遞給李霖沐。
“你去把這封信親手交給世子,然後将他的回信拿過來。記住,萬不可能丢了回信。”
“是,太太。可不能再動了,仔細傷口裂開,剛塗了藥的。”
“我省的了,你快去吧!”
繁枝以為這是自家太太服了軟,主動與世子爺講和,若不是這一近一個月來,太太對世子爺愛答不理,世子爺又豈會去明月閣這般勤?太太這是要扳回一局了。
繁枝滿心歡喜的拿着信去了李霖沐的書房,沒有像以前一樣,直接面見李霖沐,竟被紀翔給擋在了門外。
“世子有公事要辦,後宅之事一律不管,請回吧。”
“紀翔哥哥,你就行行好,讓我去跟世子見一面吧,我家太太有重要的事要說。”
繁枝覺得這肯定就是阿秀的反擊之策,絕對不能從她這裏出了差錯,現在她已經與阿秀休戚相關,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繁枝,你是個機靈的丫頭,要知道做下人的,應該懂得明哲保身。”
紀翔好心好意的勸道,他對那個來路不明的女子阿秀沒有半點好感,但是對繁枝還是可以的,畢竟以前在一起共事,多少有些情分在的。
“紀翔哥哥,實不相瞞,太太絕非尋常女子,我已經發誓效忠了。”
繁枝直接向紀翔表明自己的立場,各為其主,本以為可以讓他網開一面,誰料紀翔聽到以後,臉色一變:“你可是世子的婢女,居然效忠了那個女人,好,既然如此,我們可就沒有了共事之誼。”
紀翔說完之後,直接讓門衛将繁枝拉走,不管不顧繁枝的苦苦哀求。
“紀翔哥哥,看在是世子爺和太太的情分上,你将這封信通報給世子爺,這總可以吧。”
繁枝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只好将信從懷裏掏出,交給紀翔。
“好吧,有空,我會轉交給世子的,你且先回去吧!”
紀翔随手拿了信,便放入懷裏,揮着手對繁枝說道。
“紀翔哥哥,你可一定要交給世子。”
繁枝仍然有些不放心,一步三回頭的囑咐紀翔。
紀翔點了點頭,示意他自己知道了,眼看着繁枝被兩個婢女帶了下去,他搖了搖頭,這又是何必呢。
雖然繁枝上一次做錯了事情,說錯了話,可是世子也終究沒有罰她,旁人見了也是要高看她三分的,如今這般随意地投靠了那個來路不明的女子,日後怕是要受苦了。
紀翔推開書房的房門,正想要将信掏出來禀告世子。
“紀翔,你來的正好,幫我将這份折子遞給主客清吏司和精膳清吏司。”
主客清吏司,掌賓禮及接待外賓事務;精膳清吏司,掌筵飨廪饩牲牢事務。
李霖沐頭也沒擡,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就知道是紀翔來了,用右手将一份折子遞了過去。
紀翔正要掏出信的手一頓,緊接着放下了,公事要緊,他彎腰雙手向前伸,接過折子,恭敬的說了聲:“是。”
緊接着李霖沐埋頭寫奏章了,感情上的事情猶如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所幸他專注于工作,倒也可以不去想那些令人心煩的事。
紀翔見狀,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有将這份書信轉交給李霖沐。
繁枝回去之後有些忐忑,這是太太正式吩咐她做的第一件事,可是她無能,沒有做好。
阿秀聽到這件事,長長的一嘆,或許,真的是緣分已盡,罷了罷了。
繁枝看到阿秀臉上的悵然,心中更是不安,或許有什麽大事,被她耽擱了?
“太太,要不然我再去世子的書房看一看,萬一,萬一見着了呢?”
“繁枝,不必了,送到了便好,他以後看也不遲。”
阿秀白淨的下巴枕在軟和的天青色雲緞的錦被上,手裏把玩海藍釉白底的小花瓶,這小花瓶是當初李霖沐救她的時候,從懷裏掏出來的,忘了帶走了,她一直保留至今。
今日正好,将裏面的傷藥都用光了。話說,這裏面的傷藥還真不錯,塗在身上感覺涼涼的,傷口也不是那麽火辣辣的疼了。外傷好治,心傷難醫,阿秀覺得疼,覺得心裏難受的緊。
月華初上,人影朦胧,星光點點遙遠的看着整個大地。
李霖沐坐在書房良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去明月閣看看世子妃吧,畢竟她剛剛小産。”
“是,世子。”
紀翔手輕輕的一揮,兩個掌燈的丫鬟便會意,小丫鬟手裏提着梨花木的琉璃宮燈走在前面。
明月閣中,林樂瑤臉色蒼白,氣血兩失,卻在床上神色猙獰的質問着張大夫:“當初是怎麽跟你說的?說好了是假身孕,為何我卻真的小産!”
“世子妃,冤枉啊!從脈象上看,您有孕不過短短一旬,號不出來是正常的啊!”
張大夫跪在地上喊冤,他實在沒有想到會有如此巧合之事,這女人懷孕一個月都不容易看出來,更何況只有十來天?
“若不是因為你,我的孩兒怎麽會沒了…”
林樂瑤在一旁叫的的歇斯底裏,她雖然想除掉阿秀,可是也沒能忍心用自己孩子的骨肉去換阿秀那不通不癢的一頓板子。
錦書在一旁聽的是觸目驚心,她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家小姐竟然變得如此狠辣。
“世子妃,這當初可是你的主意,恐怕怪不到老夫頭上吧!”
張大夫自然不願意把鍋背到自己的身上,趕緊撇清關系。
“你,你忘了當初你是如何答應我的嗎?”
“世子妃,這話可萬萬不可這樣說…”
二人在明月閣中互相扯皮,一個埋,一個怨,争吵不休。
李霖沐僵硬的站在門外,手還維持着敲門的動作,遲遲沒有放下。林樂瑤萬萬沒有想到,今天晚上李霖沐會來她明月閣,畢竟他在床上叫的名字都是阿秀,今晚該是在清平小築。于是她讓所有的人都退出去了,就連門口的丫鬟都撤了。
可是林樂瑤萬萬沒有想到,李霖沐就站在門外,聽着她歇斯底裏的叫喊,聽着她心裏惡毒的陰暗。
“砰”的一聲,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屋裏卻是林樂瑤随手将床上的白底紅釉的鴛鴦瓷枕給扔在地上。
錦書在一旁吓得渾身一哆嗦,她偷偷瞄了一眼林樂瑤,只見她臉色蒼白,氣血兩失,披頭散發的如同地獄裏爬出來的厲鬼。
門外,李霖沐的身影仿佛一下子彎了很多。他沒有想到林樂瑤看起來如此的賢淑大方,內地裏卻如此狠毒陰暗,一點兒也不像他的阿秀,從內到外都是純淨的。他擡手止住紀翔要說的話,搖了搖頭,毫無聲息的離開了。
紀翔在臨走的時候則是神情複雜的看了一眼明月閣,虧得他以前還對世子妃有好感和同情心,這女人當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青竹蛇兒口,黃蜂尾上針。兩般由是可,最毒婦人心。這錢銀以後萬萬再不敢接受了。
林樂瑤完全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事情,兀自在那裏大發雷霆,整個人猙獰的就如同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魔。
李霖沐在回去的路上,讓紀翔先回去,他想一個人靜一靜。
“是,世子。”
紀翔轉身離開了,只剩下李霖沐一個人孤獨的站在橋邊,迷茫而彷徨。他一直以為這件事情是個意外,林樂瑤喚阿秀過去應是沒安好心的,卻不會拿自己的孩子開玩笑,而阿秀卻眼睜睜的見死不救。誰曾想到這個事情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陰謀,想到湖泊裏飄出的暗紅,他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
晚風吹過拂柳,帶出片片柳絮,在皎潔的月光照耀下,柳絮晶瑩的像雪花剔透,漫天飛舞。
“沐之!”
“阿秀…”
李霖沐覺得阿秀在叫他,他一轉身恍惚的發現阿秀就在跟前沖着他巧笑嫣然,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要抱着她,猛的一個趔跌,碰了一個空才恍然,阿秀受傷了,還是在清平小築,怎麽會在這裏?
這不過是他的幻覺罷了。
李霖沐有些失魂落魄,他穿過橋,穿過花園,走到清平小築,看到裏面已是一片黑暗,不在像以前那樣,無論他什麽時候回來,屋裏始終點着一盞橘色的燈。李霖沐決定等這一陣子忙完了,他一定好好的向阿秀道歉,他們還會像從前那樣,一切都不會變的。
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