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人
“那便好。”
顧長雍就這麽脫了鞋,施施然的進來了。
阿秀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的,明明平時腦子還算清醒,為何一見了他,就開始迷糊了呢?
顧長雍坐在桌子旁,自顧自的倒了一杯水,明明只是一個再簡陋不過的房子,只他一人坐那裏,便是金玉滿堂,富貴生香。
“今晚…”
顧長雍站了起來,走到阿秀的身邊,低頭看着她,“你就睡在床上吧!”
“不不不,大人,還是您睡床吧,我睡地下就好。”
阿秀連忙拒絕,她怎麽能讓大人睡在地上。
“怎麽?怕我圖謀不軌?”
顧長雍更加靠近阿秀,近的讓阿秀覺得她的可以感受到他呼出來的氣息。
是溫熱的,卻帶着冷冷的香。
阿秀無奈,只能乖乖的點了點頭,同手同腳的鑽進了被窩,被子上帶着青竹和白雪的幽冷,是顧長雍身上的氣息。
顧長雍解開腰帶,脫下外衣,整整齊齊的疊放在桌子上。只着着中衣,走到床邊,很自然的問道:“你睡裏面,還是睡外面?”
“啊!”
阿秀吓了一跳,眼睛瞪得老大,顯然沒有想到顧長雍會這麽問。
“莫不是你以為我會睡地上?我只是讓你也睡床罷了。”
顧長雍微諷,幾縷青絲劃過阿秀的臉,阿秀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感覺到一個人躺在她的旁邊。
“大人,那我還是下去好了。”
阿秀顯然不能接受,作勢從床上起來,顧長雍卻在阿秀背後一點,把阿秀的xue給點住了,阿秀趴在那裏動也動不了。
“好好睡吧,你的傷明天就好的差不多了。現在害什麽羞,你臀部的傷可是顧某上的藥呢?”
顧長雍漫不經心的聲音中帶着倦意。
阿秀聽到以後,縱然是她良好的心性,都忍不住破口大罵。就在阿秀還在暗自生着悶氣,以為顧長雍這個惡劣的男人已經睡着了,卻突然聽見身邊男人說了一句話,她驀然一愣。
顧長雍說:阿秀姑娘若是覺得失了清白,不若顧某娶你可好?
阿秀聽到這句話,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就這樣?他知道她的身份嗎?就這麽草率的說。阿秀心裏先是一動,莫名的歡喜,而後卻更加生氣。
不知道什麽時候,房間裏一道平穩的呼吸聲出現,顧長雍這才緩緩的睜開眼睛,他垂眸盯了阿秀許久,又為她解開xue道,方才入睡。
月漸西移,東邊的地平線泛起的一絲絲亮光,小心翼翼地浸潤着淺藍色的天幕,新的一天從遠方漸漸地移了過來。
阿秀醒來的時候發現顧長雍已經起身了,就她一個人睡在床上。她動了動身子,卻沒有發現絲毫的不适,就連臀部的傷都結了痂。
“你醒了,出來用早膳吧。”
顧長雍推開房門,一股格外清新的空氣灌入阿秀的鼻孔,讓她精神一振。
阿秀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生氣,她本身不覺得有什麽,可是她學過的禮教告訴她,這是不合禮的。
于是她不鹹不淡地回了句,“多謝大人,阿秀知道了。”
顧長雍沒有說話,點了點頭,轉身離去,墨色的發劃過透明的空氣,如在空中蹁跹飛舞的蝶。
阿秀有些為難的看着自己散下來就纏到腰際的長發,她自從被李霖沐救起,就是繁枝為她梳洗打扮,照顧她飲食起居。剛開始的時候,李霖沐還教過她如何挽發,可是她只會梳個簡單的男子發型,對于女子的各種梳法,她無論如何都學不會。
阿秀将自己的頭發一半用布條紮住,一半散披在肩上,自己勉強還算滿意,只是這衣服太長了,根本沒法出門。她将褲腿挽了又挽,這才堪堪出了門。
“阿秀姑娘,你,你怎麽穿着大人的衣服?”
白露顯然驚訝極了,大人素來有潔癖,莫說別人穿了他的衣服,便是碰着了,大人也會不悅。他知道自家大人阿秀姑娘不一樣,原來這般不一樣。
“是我讓她穿的。”
顧長雍慢騰騰的喝着碗裏的清粥,漫不經心的說道,接着他對阿秀說:“阿秀,快點兒過來用膳吧,粥溫的剛剛好。”
阿秀聽到顧長雍的話,猛然想起李霖沐也曾說過類似的話。還記得,那是她被收入房的第二天,她醒來的時候吵着要喝水,李霖沐說:“就知道你會渴,溫的,喝吧!”
心中猛的絞痛,本以為忘記的,原來仍然停留在記憶中,輕輕的觸碰,所有的記憶便如潮水般湧來。
顧長雍看到阿秀的臉色不對勁,立刻就放下碗筷,走到她身邊扶住她,“怎麽?可是身體不适?”
阿秀覺得又是風吹過竹林帶着雪的氣息包圍着她,明明才認識一天,可是顧長雍的氣息卻能讓她忘記傷痛。
看似無情,說是無情,誰又能真的無情?她灑灑脫脫的離開,看樣子對李霖沐的那一段情毫不在意,可是呢?她是太在意了,在意到不能忍受在南平侯府,不能忍受李霖沐對另一個女人好。可是她卻不是那種委曲求全的人,愛也罷,恨也罷,都是往事,不可追。
她既已離開,便已放下。
“我無事。”
阿秀對着顧長雍笑了笑,示意自己沒事兒。二人都坐下用膳,卻都優雅的聽不見碗碟碰撞的聲音。
用罷之後,顧長雍用白色的錦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異物的嘴角。
“阿秀,今日我們要前去流藍都城,我們麒天使團是不用接受流藍檢查的,所以你不用擔心。”
他頓了頓,又說道:“至于追殺你的人,既然要他付出代價!”
阿秀看着顧長雍,他犀利的眉間帶着令人不敢直視的銳氣和隐隐的陰沉,這是個手握血腥的男人,可是卻莫名的讓阿秀感到安心。
“大人,我…”
“嗯?”
顧長雍微微偏頭,更靠近阿秀,用眼神問着怎麽了?他似乎極有耐心,就這麽靜靜的看着阿秀,墨色如染的眸子一直這麽注視着阿秀,竟然讓阿秀荒唐的從中看到深情的錯覺。
阿秀不知怎麽想的,許是被蠱惑了一般,又許是當真從心裏就親近這個人,當時大腦就沒有拐彎兒,脫口而出:“大人,昨晚你說的話可還算數?”
說完之後,阿秀就後悔了,她怎可這般孟浪,大人不會以為她是個水性楊花的女子吧?
顧長雍聽到阿秀的話,瞳孔猛的一縮,眼神徒然變得危險,他靠近阿秀的耳邊,溫熱的氣息吐出卻冷入刺骨:“既然答應了,你若敢反悔,我定然将你剝皮蝕骨!”
阿秀聽到顧長雍的話,只覺一陣寒風,渾身都泛起一層細細麻麻的雞皮疙瘩,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顧長雍伸出冰涼的手指在阿秀的臉上來回摩挲,驀的,落下一個冰涼的吻。阿秀被外力拉扯,一個不穩,便落入了竹與雪的懷抱。
阿秀靠在顧長雍懷裏,感受他跳動的厲害的心,從來沒有想到,自己不過剛離開了一天,竟然,竟然這是又找了一個男人?
“在想什麽?”
低沉的聲線帶着幾分沙啞,猶如羽毛輕輕的落在心上,癢癢的。阿秀下意識的說:“在想你。”
顧長雍聞言,微微一愣,繼而輕輕的笑,一向冷硬的嘴角柔和了許多,他抱緊阿秀,“我許你想我。”
“大人,你可莫要後悔!”
阿秀自從遇見顧長雍便是大腦都不思考了,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一向冷靜的自己怎麽會這樣?可是這時,阿秀覺得自己很是冷靜。
她從顧長雍的腿上下來,坐在顧長雍的旁邊,二人面對面,平視着。阿秀清澈的眼睛裏滿滿的都是認真,眨也不眨的看着顧長雍深如寒潭的眸子。
“大人若娶阿秀,是萬萬不能納妾的。”
阿秀心中有些忐忑,她也知道自己的要求過分了。可是,她真的不能忍受夫君在別的女人那裏,如果是那樣,不如,沒有開始。她一個人,也很好。
顧長雍也很認真的看着阿秀,聽到阿秀的話,沒有回答,就這麽看着阿秀。
阿秀的心如同盛了一塊大石頭,越來越沉重,她自嘲,怎麽會有這樣的男人呢?不得不承認,她的确對顧長雍心動,可是那又如何?阿秀已經準備向顧長雍告辭,從此一縷浮萍寄紅塵。
“阿秀,顧某應你。此生此世,唯你一人,足以!”
縱然繁華萬裏河山,不及你回眸輕笑嫣然!
顧長雍執起阿秀的柔夷,放在自己跳動的心口上,阿秀覺得一股熱流順着自己的手心流淌到全身。不知怎麽地,她相信顧長雍的承諾,因為,他的眼神太認真,太虔誠,讓她,渾身發顫。
顧長雍覺得上天待他還是不薄的,若是以前,怕是他将心掏出來送給阿秀,阿秀都不會看他一眼,反而會認為他非奸即盜。失憶了也好,等他安排好一切,那他們…是不是就可以在一起了呢?
流水落花無問處,只有飛雲,冉冉來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