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生産
大業一千三百五十五年
十一月初三,小雪。
不知是初冬降臨,還是戰争降臨,總覺得天地間都彌漫着一種無形的硝煙的戰争。
魏鴻碩匆匆的帶着消息,滿臉喜色的面見安錦繡。
“陛下,首輔大人帶領士兵打的孤漠節節敗退,已經退到芝麻嶺以北的沙河綠洲。”
安錦繡得到消息,她內心有些困惑,孤漠不該如此不堪一擊,她按耐住心裏的疑問,問道:“左翼将軍劉珂是前鋒?”
魏鴻碩道:“回陛下,石岩回報,劉珂兩日前就已經将谷口挖開,正是劉珂打的前戰,首輔大人帶領少數軍隊從千秋嶺後山繞道,從芝麻領後面一舉包圍了芝麻領,不過一日就已經拿下芝麻嶺。”
“但願如此。”
安錦繡嘆了一口氣,她按住自己跳個不停的右眼,“不知怎麽的,我心裏總是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孤漠國集結了二十萬大軍不可能這般不堪一擊,立刻去派探子地毯式的搜尋,不可放過沙河綠洲的半點消息!”
魏鴻碩看着女帝膨隆的巨腹,按照他的經驗,這應該是快要臨産了,他也不願意讓女帝多費心思,安心生産才是最重要的,于是便寬慰道:“還請陛下放心,首輔大人用兵如神,智勇雙全,定然能夠成功拿下孤漠國。”
安錦繡仿佛是被某種靈感擊中了,她突然想起來,麒天和孤漠大戰,若是小打小鬧也就罷了,可若真的動搖了孤漠的根本,打破了四國的平衡,流藍和蒙雨不可能無動于衷。
“唔~”
劇烈的心神激蕩惹得她腹部開始陣痛。
張翠翠在一旁看安錦繡臉色煞白,忙道:“陛下,我去喊端木公子。”
安錦繡擺了擺手阻止她:“這件事情稍後再說。”
她看着魏鴻碩:“魏老将軍,馬上傳信給首輔大人,不可冒進!一定要小心提防流藍和蒙雨兩國。”
“是,陛下!”
魏鴻碩領命而出。
安錦繡在營帳中撫摸着自己高聳的腹部,望着營帳中間的沙盤,眉間蹙着蒼白,冷冷的說:“若是他們敢動我的男人,我就敢将烽火狼煙遍布大陸,踏破他們的每一寸國土!”
說句實在的話,安錦繡若是有一統大陸的野心,不出五年,她就能成功,她沒有那麽做,只是因為她不想,僅此而已。因為不巧,她在現代學的是化工系,制造個□□什麽的,真是最簡單不過。
晚上安錦繡入睡的時候,不知道是自己內心擔憂前方的戰況,還是腹中孩子的騷擾,總是睡得不踏實,覺得自己似乎睡着了又似乎沒有睡着。
深秋初冬的天已經是極冷的,可是安錦繡扭動着笨拙的身子,在床榻上輾轉反側,腹中的孩子時不時地踢打着,竟讓她在這麽冷的天氣裏出了一身的冷汗。
天接近亮了,她才好不容易的淺睡過去,朦朦胧胧的夢到祭祀山上,她一把劍刺入顧長雍的心肺,溫熱的鮮血粘膩膩的粘了她一手,顧長雍深情卻無力的看着她。
“不……”
安錦繡驚叫了一聲,從噩夢中驚醒了,她發現自己的纨衣已經濕透,心髒正砰砰砰的跳個不停。
聽到動靜,張翠翠立刻從旁邊的小塌上起來,連衣服都沒有披一件,直接來到了安錦繡的床邊。
“怎麽了,陛下,可是被夢魇着了?”
安錦繡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才覺得內心方平複了些,“沒事,只是衣服有些汗濕了,你幫我換一件吧!”
張翠翠一聽,手直接鑽進了被窩,一摸之下發現安錦繡不僅是衣服,有些汗濕了,就連身下的床單都有些濡濕。
她有些自責道:“陛下,都怪翠翠沒有照顧好您。”
安錦繡沒有說話,她此刻只覺得渾身都難受,什麽也不想說。
張翠翠拿來了幹爽的衣服和被褥,先給安錦繡換了上衣,等褪下安錦繡的褲子,張翠翠驚呼了一聲。
“陛陛下,您見紅了!”
安錦繡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腹部一陣強烈的劇痛傳來,讓她忍不住痛苦的□□起來。
“呃……唔……”
安錦繡只覺得自己平時柔軟的腹部如同像一個堅硬的石頭,不停的在她身體裏橫沖直撞。
“陛下,您先忍忍,我去喊産婆!”
張翠翠慌慌張張的将被子給安錦繡蓋好,撒腿便跑了出去。
沒多一會兒,好幾個産婆帶相應的東西來了。
安錦繡冷汗淋漓,她雙手緊緊的抓住身側的被子,看着在她身邊忙個不停的産婆,勉強說道:“去将兄長請過來。”
張翠翠聽了,趕緊将門外的端木惜帶了進來。
端木惜面色凝重,按照他的打算,應該是一個月後生産,完全可以在顧長雍油盡燈枯之前取得藥引又不傷孩子性命。
如今孩子提前生産,一切就會有變故了。
端木惜為安錦繡把了把脈,皺着眉頭說:“表妹,還需等等,這段時間保持體力,不可用力。”
安錦繡知道現在只是陣痛,産道還未開,尤其是頭胎,光是開指都需要好幾個時辰。她點了點頭,悶聲不吭的忍受着,只有痛的很了,才忍不住小聲的□□了幾聲。
房間裏面除了張翠翠和産婆,其餘的人都在門外面等着,包括年紀已高的魏鴻碩。
安錦繡拽着被子忍受着臨産前的陣痛,想起剛剛自己做的噩夢,心裏既有對顧長雍的擔心,又有對生産的恐懼。
張翠翠不停的在旁邊給安錦繡擦着汗,屋的四角都升起了暖爐,整個房間裏熱氣騰騰的。
端木惜在外面給安錦繡親自做了一些人參湯,剛開始安錦繡還能趁着陣痛的間隔喝兩口,可是到了最後陣痛的間隔越來越短,疼痛卻越來越劇烈,她也喝不下去參湯了。
“唔……”
安錦繡痛苦的□□着,只見她的腹部猛的一動,将上面蓋的被子向上頂的老高,安錦繡只覺得腹中有把利刃在她身上割來割去。
張翠翠看着安錦繡黑色的頭發全都濡濕了,閉着眼睛,唇色蒼白的沒有了血色,膨隆的巨腹有時不時的動彈着,她突然從心底升起一種對生産的恐懼,這種場景實在是太可怕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張翠翠覺得安錦繡神色似乎舒緩了些,趕緊端着參湯湊上前,小心翼翼的說道:“主子,再喝點吧!”
現在房間裏有許多産婆,張翠翠就直接喚起了主子。
安錦繡搖了搖頭,自開始陣痛起,她就不停的在吃這些補品,如今已是黎明将近,這期間不知道吃了多少,現在的她不僅覺得肚子疼,胃也脹得難受,渾身難受的恨不得立刻昏死過去。
“開了幾指了?”
張翠翠看了一眼安錦繡,面色十分不安,她也知道安錦繡已經疼了半夜了,可是,可是……
“說。”
安錦繡似乎極為痛苦,她的眉頭深深的皺在一起,手中一會兒抓着身側的被子,一會兒撫摸着自己的肚子,似乎做什麽動作都不對,十分的不舒服。
“才,才開了四指!”
張翠翠真的有些不忍心說。
聽了張翠翠的話,安錦繡本來蒼白的臉色頓時蒙上了一層灰色,她閉着眼睛,感受着痛苦折磨的她意識都昏昏沉沉的。
這個時候,端木惜在門外有些坐不住了,他不顧那些産婆的阻攔,硬是闖入了産房。
“讓開!”
端木惜來到安錦繡的床前,伸手為她把了把脈,又将銀針攤開,在她腹部紮了幾針。
他柔聲說道:“現在已經開了大約四五指,可以用些藥了,我給你熬些定神的湯藥,你可以先睡一會兒,好嗎?”
端木惜的聲音如同春風春雨,不知不覺的安撫了安錦繡既緊張又疲累的心神。
端木惜不愧為醫仙谷的當代傳人,他的藥頗有奇效,安錦繡服下之後,就連沉重的身子也覺得清爽了許多,沒過一會兒便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睡着了之後,安錦繡居然又夢到了顧長雍被她一箭穿心,她掉落山崖,無窮無盡的失重感一直折磨着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被一陣巨大的痛苦給折磨醒了。
“呃呃呃……啊~”
安錦繡覺得此時的宮縮比先前要疼痛十倍百倍不止,她忍不住的叫出聲來,如同受傷瀕死的麋鹿,在絕望中掙紮。
張翠翠在旁邊急得團團轉,不停的問産婆,開到幾指了?開到幾指了?能生了嗎?
這些産婆雖然不知道床榻上女子的身份,但是這裏可是軍營重地,能在這裏生産,全營的士兵護衛,身份絕對非富即貴,萬萬不是她們可以得罪的。
于是,其中最年長的一個産婆溫聲細語的說道:“姑娘莫急,你家主子已經開到七指了,等到九指的時候就可以适當的用力了。”
張翠翠一聽,趕緊過來安慰安錦繡:“主子,再過一會就可以用力了。”
安錦繡早就聽不清楚周圍的人在說些什麽了,她只覺得床頭全是人影缵動,卻看不清人臉,也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麽。
只是本能的用力,其實她知道現在還不到用力的時候,可是她根本就控制不了身體的本能反應,随着一陣陣的宮縮,她忍不住的用力,想要将孩子排出去。
産婆陸陸續續的來到安錦繡的雙腿前,如同觀賞什麽珍惜動物似的指指點點,還時不時的伸進去試探一番。安錦繡如同竭澤的魚,只剩下喘息的勁了,随意任人擺布。
她渾身疼的發顫,肚子堅硬的像一塊石頭,下身有一片說不出來的濕濡的感覺,安錦繡現在嗅覺遲鈍,她不知道一種腥氣在房間裏蔓延開來。
“羊水破了,羊水破了。”
“夫人,用力!用力!”
安錦繡只覺得已經過了很久很久,才聽見産婆讓她用力的聲音。
但其實時間根本就沒有過很久,不過是片刻的功夫已經開到了九指,張翠翠驚喜的為安錦繡擦着汗:“主子,已經可以用力了。”
安錦繡雙手緊緊的抓着床頭準備好的布巾,聽着産婆喊用力,安錦繡蒼白的臉頓時漲得通紅,一股巨大的疼痛,仿佛要把她撕裂成兩半。
“夫人,吸氣,吸氣!”
安錦繡經過一整夜的折磨,力氣消耗了甚多,她面色蒼白,不停的喘息着。
“孩子……怎麽樣……了?”
安錦繡趁着下一輪宮縮還沒有到來,極力的問道。
張翠翠小心的看了一眼,結果什麽也沒看見,老實的回答道:“孩子還沒出來。”
安錦繡痛極,竟然說:“讓兄長把孩子給剖出來吧。”
張翠翠聽了之後,大驚失色,連忙拒絕道:“主子,此時萬萬不可,孩子馬上就下來了,你堅持住。”
安錦繡只覺得天地昏昏沉沉的,她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只是覺得有無盡的痛感在折磨着她。
端木惜過來按了按安錦繡的肚子,又強行給安錦繡灌下了一碗湯藥,“表妹,胎位很正,你要堅持着自己生,這樣生出來的孩子才會更加強大。”
安錦繡被端木惜按着肚子,不由的慘叫了一聲,這種感受真是生不如死,她突然想到,自己的孩子這般大……
也許自己會死……
她突然一把抓住正欲走開的端木惜,拼盡力氣說道:“兄長,你一定要,要救扶安……不管我,呃,我怎麽樣,先救孩子!”
“表妹放心,你們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端木惜任由安錦繡拉着他的胳膊,溫聲細語的安慰着。他有把握可以保母子平安,可是這些罪卻卻不得不受的。
也不知道端木惜到底灌下的是什麽湯藥,安錦繡只覺得四肢又有了一些力氣,她攢足了勁,用力的将孩子向下推。
端木惜在一旁眼疾手快的将已經成梨形下墜的腹部猛的一推。
“呃,啊啊啊!”
安錦繡只覺得有一塊大石頭狠狠的撞擊着自己的腹部,極致的痛苦讓她眼眦欲裂,那一刻,她仿佛墜入了深淵的地獄裏面,永遠沉淪在黑暗的痛苦中。
“嗚哇……嗚哇……”
嘹亮的哭聲讓安錦繡神情恍惚的想着:“這是……生下來了嗎?”
她還沒有來得及看孩子一眼,就陷入了沉沉的昏睡當中。
自然也沒有看到一道倉促而來的,身穿戰甲,風塵仆仆的顧長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