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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殊的對決.1

葉苒被一臉敵意的琥珀綁着手推搡着向前走,走上一層一層的臺階她才發現原非野說的VIP原來是這個意思——其他層的牢房中充斥着男人女人的叫喊深,有的甚至還有孩童的哭泣聲。

似乎除了她所在的那一層,其他的,都是布滿恐懼與死亡的地獄。

‘被迫’換上白色裙子的葉苒睜大眼,指着緊閉着的牢房,“裏面的,都是什麽人?”

琥珀一把将她推出牢門,沒好氣地說道:“不管你的事,快走!”

現在的時間是白天原本以為會有太陽的葉苒愣愣地看着天上的黑幕,然後低下頭再次看了看手表,不可思議地問道:“你們……這裏只有黑夜?”

琥珀瞪着她:“呀,你不覺得自己的問題太多了嗎,能不能有一點犯人的自覺性!”如果不是因為伯格的吩咐,她怎麽會給葉苒換上裙子還親自給她梳了頭發。

葉苒沉默了一下,“我覺得你對我好像有點……敵意?”

“恭喜你猜對了!”琥珀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這個時候林遠還有其他幾個狼人走過來聽見她們的對話笑道,“琥珀就是這個性格,你別介意。”

琥珀呀了一聲:“林遠,你能別多管閑事嗎?我是什麽樣的性格需要你來判定認證嗎?我就是讨厭她,就是讨厭,就是這個掃把星把贏朗哥害成如今這個樣子!”

林遠沉下臉,他的眼風警惕地掃過身後站着的狼人:“琥珀你別說了!”

琥珀一把推開他指着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的葉苒:“我為什麽不說?我告訴你,葉苒,如果這一回贏朗哥有什麽三長兩短,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林遠儒雅清俊的臉龐上滿是責怪的意味,他瞪了琥珀一眼之後朝神色擔憂的葉苒勉強笑了笑:“放心,七哥暫時還沒事,快走吧父親大人在等你。”

葉苒黑白分明的眼睛中仿佛盛滿了漂亮的鑽石,可是那只是一層層的水波,“他會沒事吧?”

林遠被這樣的目光看得一怔,他的神情中充滿複雜,低聲說道:“我不知道。”

哥特式的古老城堡被月光襯得一片寂靜陰森,而城堡前巨大的噴泉池在月光下粼粼發光,風吹過少女的額發白色的裙角像是情人的低訴。葉苒抿嘴微微一笑,她像是安慰一般看向洩氣的林遠,然後轉身随黑袍的狼人離開。

教堂中擺放着月神阿努比斯的神像,壁燈發着柔美的光,而一切都化作靜寂。

伯格靜靜地仰着頭,滿是疤痕的面容上是平靜的神情,看着手握着鐮刀的神靈,當他聽到沉重的大門被推開,他合上手中的懷表淡漠地轉過身。

自那個穿着白裙梳着辮子的少女走進來的那一刻,伯格的眼神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凄凄如同月光有仿佛透過正走過來的女孩看向另一個地方——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已經發生變化,不再是冷冰冰的教堂,而是鳥語花香的森林,波塔湖的湖旁有着少女汲水的窈窕身影,而她的歌聲那樣美,美得可以讓最漂亮的百靈鳥停在髒兮兮的男孩肩膀上。

漂亮的遠山眉,大大的眼,玲珑的鼻,甜甜的梨渦,而她小巧的下颌上滑過晶瑩剔透的水滴。

她會用沾了水的手絹給男孩溫柔地擦拭着髒兮兮的臉龐,會一勺一勺耐心地喂他美味的食物,只不過是個平凡的少女卻在還不會說話的男孩心中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漂亮。

當女孩擡起眼看向他的時候,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很多年前,他依舊是個不會說話的野孩子,只能沉默無聲地看着那個少女一步步地靠近。

下屬恭敬地低着頭,說道:“教父,人已經帶來了。”

伯格那雙滄桑的眼睛中浮現過一層光亮,然而轉瞬即逝。他揮了揮手,将葉苒帶來的那些狼人行了禮便退了出去。他微微一笑說道:“這身衣服很适合你。”

葉苒神色複雜地看着傳說中‘叱咤風雲’‘不近人情’的教父,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白裙,裙子的邊角處有着細心的布丁,而有些地方還泛着黃,這一切一切都表明着這是一件別人穿過的裙子,而且年代久遠。

“放心,我不會要你的性命,而你如果選擇複仇,我随時等候。”伯格轉過身看着阿努比斯的神像。

他喜歡沒事的時候來這座副教堂,然而有趣的是,他早已經沒有了信仰。波塔湖森林的赫維斯神像早已被他毀去,而他是從村民變成的狼人,所以,他也不會受到阿努比斯神的庇佑。

不明白伯格對自己的态度,葉苒神情激動,聲音提高:“為什麽?!你以為這樣做,就可以贖你曾經犯過的罪嗎?”

伯格聲音中帶着嘲諷的笑意:“你應該慶幸你身體裏流着的鮮血,不然,憑你剛才說的話就足以讓你死一百次”

“你到底什麽意思?”葉苒惶惑,“我身體裏流的鮮血?你認識我的母親,但你不是說我跟我媽媽長得不像嗎?”

伯格緩緩說道:“是啊,你更像你的外祖母。”

那雙飽經血與火的眼睛中浮現出一層淚光,然而只有阿努比斯的石像才能看到,伯格壓抑着顫抖呼出一口氣,哦不對,是非常像非常像才對。

在那個少女走來的時候,他幾乎已經快要将她認成了她的祖母,然而理智告訴她,那個善良的姑娘早已經死去。

“我的外祖母?”葉苒更加惶惑,“你認識她?”

伯格手裏緊緊攥着懷表:“我算是她認的弟弟,”

她是第一個對他笑的人,教他讀書認字的人,是唯一一個相信自己的人。不會用言語表達的男孩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少女嫁給其他人,他默默地守候在她的身旁,直到被投票放逐之前,他還在陪伴着她與她的小女兒。

這個世上,除了黑與白,還有黑白交界處的暗影。

葉苒怔怔地看着伯格,看着他漫步在石像之前,哪怕他如今位高權重,可是卻仍然寂寞孤獨。

伯格轉頭平靜地看着懵懂的少女,“你的祖母曾經待我很好,看在她的面子上,我會原諒你所有莽撞與冒失。從此後,沒有狼人會再來追殺你。”

葉苒還沒有反應過來伯格說的話中代表的重量,而是看着他一臉倔強:“那贏朗呢?”

伯格一怔,他輕笑出聲:“不要擔心,我會給他最重的懲罰,畢竟他曾委屈了我的貴客。為了把你送到我的手中,我的下屬欺騙了善良而無知的平民。”

葉苒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笑意盎然的伯格,“如果……如果我請求你,不要傷害他呢?”

“為什麽會替他求情,贏朗可是欺騙了你的狼人吶!”伯格徐徐善誘,像極了背後執着鐮刀的阿努比斯。

葉苒平靜地看着他,說道:“我相信他。”

伯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布滿着刀疤的面容沉靜背後隐藏着風暴——

半響,他冷笑一聲,看着無辜而懵懂的女孩:“你可知道狼人殺法典的封面第一句話是什麽嗎?”

如果知道,怎麽會有這種荒唐的事情存在?!

果然,葉苒怔怔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見底:“啊,那是什麽?”

伯格的音調拔高,像是說給葉苒聽又像是說給另外一個人聽,“除非白晝暗夜相逆,否則狼人平民永生為敵。不管是為你,還是為7號,我都希望你能記得這條準則。”

……除非白晝暗夜相逆,否則狼人平民永生為敵。

葉苒緩緩眨眼:“嗯,我記住了,那麽你會放過他嗎?”

伯格認真地看着少女真誠的眼光,他不明白眼前的女孩是真的已經聽懂了他的意思還是根本不明白。他沒有回答她,只是拍了拍手,兩個狼人便推門而入,只聽伯格說道:“送她去休息!”

兩名下屬互相對視一眼,将驚訝壓下後說道:“是。”說完,便将仍然向伯格請求的葉苒帶走。

伯格擡起眼,眼眸深深,他踱步緩緩走到阿努比斯神像的背後,而在神像的背後縛住的正是銀發的少年。

“這一次,是你贏了。”伯格淡淡承認道,看着贏朗嘴角怎麽抿也壓不下去的弧度,眼神中滑過不以為然,“你要記得,喜歡上平民的狼人,在部落裏,就是叛徒。”

贏朗低頭,銀發擋住他的眉眼與神情,只聽他說道:“明白。”

伯格手中的紅刃一劃,縛住贏朗的鐵鏈便斷在地上,伯格哼了一聲,離去之間丢下一句話:“你自己好自為之。”

然而銀發少年低着頭不在意地一笑,他松了松自己的手腕走到了阿努比斯石像前,嘴角旁淡淡的弧度帶着零星的溫暖。少年耳旁上的十字架閃爍着冷冽的光,而他仰着頭看着石像,右手擡起放在自己的胸前——

——除非白晝暗夜相逆,否則狼人平民永生為敵。

他一直都記得法典上的準則,但是那又怎樣,只能清醒地看着自己一步步順着命運的荒唐落入自己給自己下的圈套。

重新被帶回牢房的時候,因為伯格特意吩咐過所以狼人們的态度明顯尊敬了很多。

葉苒猶豫地問道:“請問,其他層裏關着的,是什麽人?”

“哦,是被抓回來的村民,伯格教父已經下過令葉小姐不用擔心,教父下達命令之後葉小姐就可以離開這裏了,但是在此之前為了不必要的麻煩請不要将這些聲張出去。”

沒有理會自己生命得到的保障,葉苒皺起眉:“村民?抓村民做什麽?”

那個狼人還要再說些什麽,另外一個狼人咳嗽了幾聲阻止他:“這是部落裏的事情,外人不需要知道。”說完他們兩個便離開了。

葉苒靠着牆壁坐下來,怔怔地看着地面,猛地腦海中靈光一閃,她想起之前在TENCLUB中洛麗塔跟那個男人之間的交易,在原非野的身後她看見的,是一張張擺放整齊的平民納雅卡牌。

“天哪!”葉苒捂住嘴巴,又驚又懼,“這……簡直喪心病狂!”

然而此時,從監牢牢頂上倒挂下來一個人,将葉苒吓了一大跳:“你、你是誰?!”

來的人拉下面巾,露出幹淨而标致的臉和閃亮的大白牙,葉苒又驚又喜:“珉浩,你怎麽在這裏?”

沈珉皓朝葉苒一笑,從房頂躍下輕巧地落到地上,一臉得意:“小苒姐別怕,我來救你了!”葉苒沒想到只不過是幾天沒見,沈珉皓的個頭就像是雨後的竹筍一樣往上冒着,大有向一米八奔進的勢頭。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葉苒眼睛亮晶晶地問道。

沈珉皓倒弄着鎖:“我跟你心靈相通啊,知道你有危險自然會來找你。”他擡起頭,朝葉苒單純地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大白牙,“別忘了,我可是你的守衛!”

說完,他手中的鎖竟然真的被他鼓搗開了,少年抓着葉苒的手,笑容裏帶着邀功的意味:“醬~~,我厲害吧!”

“超厲害!”葉苒被他拽着胳膊朝外面走,她想到了什麽眼睛一亮,“珉浩,你知道其他層的都是誰嗎?”

沈珉皓眨了眨眼睛,老實說道:“知道啊。有村民也有狼人,哎喲,也不知道巴克部落到底要怎樣,要把其他族的都消滅幹淨才甘心嗎?”

依靠納雅卡牌的交易,而維持着巴克部落在人界中的地位,巴德父狼的野心絕對不只是想要打破狼人的詛咒那樣簡單!

葉苒沉下心來,拉住他的胳膊,認真地說道:“珉浩我們,去救他們,好不好?”

沈珉皓有些為難:“人馬族進來了應該會救村民的吧,畢竟,他們都不是我要守衛的人吶。”需要他守衛的人,從來都只是一個她啊。然而看到少女暗下去的眼睛,沈珉皓臉上綻開一抹笑,笑容裏帶着暖意。

狼人殺的國度,守衛一族一脈單傳,而他們一直在等候需要被命運指定的那個人出現。

一代一代,因為等不到命中注定的那個人而削弱下去,不知道幸運與否,他終于等到了她。

沈珉皓抓住少女的手,已經初露鋒芒的眉眼認真地看着怔忪的葉苒說道:“不過,小苒姐,你想做的話就去做吧。”

葉苒眉眼彎彎:“珉浩,謝謝您吶。”

外面——

“我當是誰,原來是你這個小孽種啊。”渾身肌肉糾結的巴基看到擋在自己面前的原非野,語氣裏帶着嘲諷。

在巴克部落中,巴基是巴德父狼的嫡長子,名正言順的繼承者。而他最喜歡的,就是聯合着其他狼人欺負自己的庶弟,巴基嗤笑一聲,“你不在外面好好呆着,回部落裏面丢人現眼做什麽?!”

原非野垂下眼睛,長長的斜劉海擋住大半的面容,“拿新一批的卡牌。”

巴基身旁的一個狼人說道:“大少爺,屬下剛才明明看見有道黑影進去了,然而二少爺卻擋在這裏。”

巴基反手給了那狼人一個耳光,揚眉吼道:“這裏只有大少爺,沒有二少爺!”

那狼人捂着臉頰唯唯諾諾地說了聲是,退到後面不再說話。巴基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看起來礙眼極了的原非野,“今天部落裏來了重要的人,你那見不得光的肮髒身份不用我多說也應該知道躲在什麽地方吧!”

原非野被推了個踉跄,低眉順眼地回答說道:“知道。”

巴基惡狠狠地加重語氣:“知道,還不快滾!”說着,就要邁步走到地牢的進口,然而此時原非野卻突然将手放在唇邊吹了個響哨,一只醜陋的蝙蝠便從入口處閃電一般飛出來——

之前指認有刺客的狼人疑惑着自言自語:“咦,難道看錯了?”

巴基怒不可遏地盯着那只蝙蝠,而他的臉頰出現一條血絲正是被蝙蝠劃傷的。他一手抓住吸血公爵,眼眸血紅地盯着一旁緊張的原非野,一字一頓:“小賤種!”他的手指用力,而那黑色的蝙蝠便在他的手指尖垂死掙紮,發出吱吱的叫聲。

原非野臉色一白,他激動地看着巴基:“你想怎麽樣?”

此刻,黑暗的空中忽然響起了陣陣雷聲,是風雨欲來的前兆。

“這是你養的吧?惡心的東西永遠都是跟惡心的東西搭配在一起!”巴基手指忽緊忽松,似在玩弄着吸血公爵的性命以此來觀賞原非野的表情。

原非野瞪着他:“有什麽不爽你直接沖我來,別動我的蝙蝠!”

“你這是求人的态度嗎?”見原非野沉默,巴基自信一笑,示意了手下一個眼色,原非野左腿膝蓋彎便被人狠狠一踹跪在了地上。

原非野緊緊捏着手,丹鳳眼擡起目光瑩瑩看着他:“滿意了嗎?”

巴基故意用力捏了一下蝙蝠,讓奄奄一息的吸血公爵再次吱吱地叫起來,“你說呢?”

原非野幾乎咬碎銀牙,低着頭從牙縫中憋出一句話:“我求你,放過我的蝙蝠!”

巴基冷笑:“記住今天這一刻,你一日跪在我腳底下,就要一輩子跪在我腳底下!”他故意嘆了一口氣,攤開手眼中閃過厭惡的光看着半死不活的黑色一團,“算了,不好玩,不過是捏幾下就沒氣了!還給你吧!”

原非野又驚又怒地擡起頭,然而在他擡頭的那瞬間,黑色的蝙蝠被人狠狠地擲到他面前,力道之大讓石板出現了蜘蛛網一般的裂縫!鮮血順着蜘蛛網的裂縫流淌,很快便染上他跪在地上的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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