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後記
守制是一件非常磨練人以及考驗人意志力的事情, 七分的悲傷守到了最後也會變得一滴不剩。若是只有三分的傷心, 那麽完事之後, 所有守制的人都會恨不得這世上沒有他這麽個人。
探春倒是沒有這麽想，畢竟人要感恩。她這些年傲視整個京城，成為京城婦德典範，還是因為慶豐帝才有的殊榮。
雖然時常有人忘記慶豐帝當初南巡時對探春的誇獎，可是探春卻沒有忘記, 她臉皮跟長城拐角一般厚度的時常一副感恩的口吻說出來。
╮(╯▽╰)╭
當然也有人是例外。
比如說——常拓。
“你男人還傷心難過玩憂郁呢？”探春跪在那裏, 一臉嚴肅目不斜視，只輕輕動了動嘴角。
自從知道慶豐帝的死訊後, 常拓那真真是傷心傷大發了。
他忘記了這幾年慶豐帝對他的防備和打壓，他也忘記了被慶豐帝送到番邦的長子，他更忘記了那一年他被幽禁府中救助無門的日子......
說實話，所有人都說慶豐帝對常拓疼愛有佳。可是自常拓懂事後，又是怎麽輔助慶豐帝的呢。
他利用他番邦質子不為人重視的身份, 幫着慶豐帝聯絡各方勢力。有些慶豐帝不方便做的事情, 幾乎都是常拓冒着危險幫他完成的。
可以說慶豐帝的這個龍椅，常拓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功勞。
衆人只看到了臺面上的寵愛, 卻沒有看到常拓在慶豐帝登基前的付出。
不過此時為了兒女計，常拓也要表現出傷心欲絕的樣子來。
于是常拓便開始在家裏玩傷心玩憂郁, 一天一篇悼文一首詩的，讓探春看的牙都酸倒了。說真心話，常拓的這一行為在探春看來，這丫的就是在躲守制呢。
将太醫叫到府上, 開上兩副藥，然後就可以不用進宮，這不是躲守制是什麽？
“嗯，畢竟舅舅一直對我們都很好。”黛玉一身粗布麻衣跪在探春旁邊回道。
除了那幾年不知道抽了什麽風的時候。
探春其實在最開始的時候對慶豐帝的感覺也非常的好，不過皇帝這種崗位真的是不能經過時間的考驗，一但過了保質期，那是啥好感都沒了。
“那也讓他悠着點，這會兒子也別再添亂了。”當外甥的比人家親兒子還要悲傷，這麽打臉皇室真的好嗎？
“我曉得。”黛玉抽了抽嘴角，她這表妹當真是幾十年如一日的讨厭自家男人。
探春說的什麽意思，黛玉也明白。此一時彼一時，他們家以後是要更加的謹慎度日了。
不過想到龍椅上坐着的這位新皇，是她弟弟的親大舅子，黛玉倒也心裏滿意。
至少她弟弟的親大舅子是個非常孝順的人，而弟弟的丈母娘也是個非常疼閨女的......
這個新皇的人選，他們其實早就想到了。不過當這一天到來的時候，他們這些人還是吃驚到來的太快了些。
因為誰也沒有想到慶豐帝會以那種不好聽，有損聲望的死法駕崩。
真的。
慶豐帝死于‘馬上風’這個事情，已經多多少少的傳了出去。
至于消息是怎麽傳出來的，探春等人并沒有探究的意願。
不過就算不是事實，估計衆人也比較喜歡這種帶着顏色的說法。
想到慶豐帝這幾年對着他們這幾家的又拉又打，探春便對慶豐帝的這種死法感受幾分興災樂禍。
......
林礫的媳婦也來了，不過并沒有跟她們倆站在一處。
公主郡主以及其他宗室女所在的位置比他們這些外面婦要更靠前一些。
林礫那位‘賢惠’的好媳婦，這會兒子也是哭的賊傷心。
一邊哭，一邊安慰着自家成了太後的老娘。
太後的傷心程度還是有限的。
男人當皇帝和兒子當皇帝，對于她來說，那真的太不一樣了。
古有被廢的皇後，就沒有被廢的太後。
她和她的兒女們都安全了。
當然了，人死了，生命消失的時候，也帶走了那些不太好的記憶。此時此刻在太後心裏，能想到的便是這人的好。還有，
幾十年的夫妻，終是抵不住年輕貌美的小妖精......
“将賈氏提為假太嫔，讓她去皇陵守墓。”太後想到這裏，便對賈氏恨得咬牙切齒。
死了就是一了白了，她偏就要讓她活着。
這位賈雨村的閨女并無強硬的背景後臺，所以太後哭靈時下的這道懿旨，誰聽了都沒有當回事。
畢竟也不是他們家的親戚。
而且能讓太後在這種場合裏還要重點關注的後宮女子，衆人便也都想要到慶豐帝的那個非常有色彩的死因。
當然，太後也是故意為之，畢竟太後也知道其他也喊她母後的庶子們正在變着法的找她兒子的別扭，她害怕讓人傳出她兒子弑君的話來，便先下手有強的引導一二。
天知道，這一回，她們娘幾個是真的啥也沒幹，她們就真的是坐着撿了個大便宜罷了。
雖然這個便宜只是提前了些。
當然，也是因此，她才留着那賈氏一條命。
她既然會侍候陛下，那就去皇陵侍候吧。
守制的最後一天，探春和黛玉皆是松了一口氣。為這磨人的孝制結束而感到由衷的慶幸。
只是剛剛起身離開大殿，也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了個小太監，一頭撞死在了大殿之上。
從未見過如此場面的黛玉當場便吓得渾身一軟倒在了探春的身上。
探春也被這突然出現的自殺行為吓了一跳，不過她畢竟不是黛玉，所以很快便緩過了神，連忙扶着黛玉靠邊站了。
一邊看着後續發展，一邊在心中感嘆，真沒有想到慶豐帝竟然還有這麽死忠的下人。
果然她不能以偏概全，否定這老頭晚年的一切。
少時，聽了天家高層對這個殉主小太監進行了此次自殺殉主行為和生前死後身份的認可後，探春便和受了驚吓的黛玉出了宮。
到今天為止，哭靈正式結束了，剩下的便是送入皇陵了。
可惜這一步，還要再等一等了。
慶豐帝死的有些倉促，他的那個皇陵才修了大半。
還有一些細節之處沒有修好，于是慶豐帝想要盡快的入土為安，就有些個困難。新皇和禮部宗室等人商量了一番，最終決定将慶豐帝的梓棺暫時留在皇家寺院裏暫存，等到皇陵修好了，再擇吉日送陵。
也因此，探春和黛玉分開後，探春便直接叫上自家男人回了長安。
一路馬車颠簸，再加上探春連日來的守制，她感覺她整個人都要垮了。
回了長安，探春也懶得去趙家那裏，只讓人打了個招呼，便叫竈上的人煮了點清淡的食物端上來。
這麽些天，一會兒跪，一會兒哭，一會兒再收了悲聲拜一拜，柳湘蓮也是累的夠嗆。此時在一旁聽了探春的吩咐，倒也沒說什麽。
閨女和兒子都是老丈人人家裏，他們倆口子向來都是甩手掌櫃。
聽媳婦這麽說，他也覺得挺好。
是夜，倆口子吃過了東西，又分別洗漱後便睡下不提。
第二日，閑人的日子便又回到了探春這裏。
倆口子在這長安城裏過着與世無争的二貨生活，倒也快活自在。
不過京城那邊，倒是有了一點小紛争。
原因無他，問題竟然是出自林礫那裏。
雖然護短的老丈人沒了，可是龍椅上坐着的那位卻是他的親大舅哥。
為表慶賀，林礫将他最近收集到的所有證據寫了一道厚厚的折子，準備來個怼天怼地。
新皇在收到林礫的折子後，一個頭變成兩個大。
林礫這尿性，實在讓人抓狂。
新皇想了想，将他的那份奏折擱淺，然後頒布了一道非常清奇的聖旨。
有多清奇呢？
媽蛋，這新皇竟然将林礫調到了吏部，主管官員升遷任免。
卧草，這是要飛起的節奏呀。
以林礫那混蛋的脾氣，還不得将這吏部攪和得昏天暗地？
聽到這一聖旨的大臣們都有這點覺悟後，之後的日子便過得當真是水深火熱。
林礫就像新皇的一柄□□，不需要新皇再說什麽，他便将那些很明顯是投靠了其他皇子的臣工們一個一個挑了出來......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林礫算是明白了這便宜妹夫做起來真忒麽不容易。
不過林礫是真正的世代書香官宦之後，他非常的明白他的優勢和劣勢在哪裏。
給親大舅哥當槍，尤其是在他親大舅哥剛剛登基準備鏟除異己的時候。他，沒的選擇。
不在沉默中爆發，便在沉默中死亡。
于是林礫選擇了爆發。
不過屬性是攪屎棍的林礫卻并沒有全部按着他大舅哥的想法來。他不但找出來了其他大小舅子們的手筆，還将他這位大舅子派的某些人也給揪了出來。
從那天之後，整個朝臣便陷入了痛并快樂的節奏中。
皇位雖然已經與那些皇子沒緣了，可是這并不代表那些皇子們會心甘情願的低下他們高貴的頭。
于是趁着新皇皇位不穩的時候找些個茬，那也是再所難免。
每每看着林礫從文臣中站出來，那些個皇子便期盼着這一次落馬的人是新皇那一派的。
于是在每天都有人倒黴的情況下，林礫通過自己獨特的個人魅力奠定了他天.朝第一攪屎棍的地位。
再林礫終于将吏部攪和得讓新皇頭疼後，新皇便又将林礫調到了戶部。
好嘛，這一回，整個天.朝都讓林礫打懵逼了。
林礫要徹查戶部歷年所有帳目。
這一點，是新皇早就料到的。
但是新皇沒有料到的是林礫竟然弄出了一個‘三代嫡系首問責任制’出來。
這個‘首問責任制’，是林礫偶然之間聽到探春提起的。三代嫡系，是他自己領悟後加上去的。
看字面上的意思，便知道他這一回鬧的是什麽事情。
探春曾經将現代修橋橋塌，修路修榻的事情當成話笑講給了林礫。林礫聽到耳朵裏，記在心裏。此時新皇讓他管了戶部，他便将此事提了出來。
這種死了都不放過你的節奏，徹底的讓天.朝所有人都驚了。
一兩銀子不對，甭管你是致仕了還是死了，還是換崗位了，都是通通吐出來。一文一厘，都要追查到底，你死了，就追問你兒子，你兒子死了，就找你孫子，若是你孫子也死了，那好吧，這事就真的了了。
活着的時候可以封妻蔭子，死了以後，照樣可以讓子孫出回風頭。
拿了多少，你都給我吐回來，這就是林礫那個‘三代嫡系首問責任制’的中心思想。
哦，還有一點要補充。
林礫喪心病狂的建議新皇對于那些‘走失’的庫銀......進行加息處理。
于是在新皇登基不足一年的時候，林礫徹底名震整個天.朝。
先是在禦史的崗位上怼天怼地，之後去了吏部，作天作地。最後到了戶部，好嘛，直接作的飛起。
這一回，将林礫當成沖鋒炮的新皇也上火了。
長安守備遞了致仕的折子，不若便将林礫遷過去？
只是老娘和妹子那裏又要如何交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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