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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賭局

這一輪正好是九號位置的豪客坐莊,這是一頭肥羊。

赫爾有兩種選擇,要麽就是開搶,在哈倫下手之前把肥羊吃掉;要麽等哈倫下手,然後加入競牌,想辦法虎口奪食吃兩家。不過這樣一來,就驚動了哈倫。

最終赫爾決定先看兩手再說。

赫爾很快就發現他的做法是正确的,哈倫似乎并不急着下手,而是不緊不慢地下注,好幾輪都是只跟牌,而不競牌,跟着贏家吃一點小彩頭。不過老騙子押得很準,三次裏面至少有兩次押對,這讓他不緊不慢地增加着贏來的籌碼。

看到哈倫這樣出牌,赫爾感到有些棘手,如果哈倫始終這樣平穩的話,他很難讓老騙子付出太大的損失,除非他贏得很兇,一直都贏,不過那也太嚣張了一些,再說如果總是輸錢的話,老騙子很可能會收手不賭。

但是轉念間,赫爾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記得那個總經理告訴他,哈倫每天從賭場平均能夠贏一兩千弗裏,正好相當于他花費的錢。

像這樣一輪最多贏十幾二十弗裏,想要贏到一千弗裏要多少時間?更何況沒有一個賭徒能夠始終保持在巅峰狀态,誰都免不了會連連走下風。

所以哈倫肯定會在合适的時間下手,赫爾知道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等。

一邊等待,他一邊觀察着老騙子。

浮腫的眼袋,蒼白的臉色,所有這一切都證明眼前這個人生活無度。但是從哈倫的精神狀态中絲毫看不出虛弱和疲勞,他的精神看上去非常好。

除非有人對他施展恢複活力的魔法;赫爾看到安娜替她自己和女兒雪麗施展過這種魔法。除了魔法,神術之中也有一些,同樣能夠做到恢複活力,消除疲勞。

不過和生命活力有關的全都是非常高級的魔法或者神術,請這種人價值不菲,沒有人會為了賭博而那樣做。

赫爾轉念間想起了鴉片,那東西也有相同的作用,鴉片的價格雖然相對要便宜許多,卻足以透支生命作為代價。

赫爾越看越能夠确信,哈倫此刻已染上了很深的毒瘾。

雖然不知道這個家夥怎麽會這樣,老騙子應該不至于那樣愚蠢,居然會去碰毒品這種東西,但是眼前的事實證明,老騙子确實自作孽不可活。

現在就連對老騙子進行記憶抽取都可以免了,只要不讓老騙子抽鴉片,這個家夥肯定會把一切事情都招供出來。

不過想要那樣做,至少要讓這個家夥從這個庇護所出去。

玩了大概一個多小時,老騙子的手開始熱了起來,他偷偷摸摸地開始加大賭注,贏來的錢也漸漸多了起來。

這一切都落在赫爾的眼裏。

兩輪過去之後,赫爾成功地狙擊了哈倫一把。

那是六號位置的老頭作莊,哈倫手裏拿着一把很旺的牌,想要大大咬上一口,所以接連三次投下去三百弗裏,加上一開始跟進的兩百弗裏,全部的賭注是一千一百弗裏。

哈倫完全靠運氣,他手上的牌确實不錯,他的旺牌把其他人全部吓住了,除了赫爾,別人都已收于,不再跟進。

但是赫爾卻從盲感之中清楚地知道,接下來會是連續四張大牌。下一張牌,老騙子肯定會要,這樣一來,他的點數就到了爆掉的邊緣。

赫爾自己手上的牌都不大,屬于他的兩張大牌絕對會拿下來,如果老騙子不要最後一張牌,赫爾的總點數會比哈倫多一點。如果老騙子要最後那張牌,點數就直接爆掉,只會輸得更慘。

預想知道結果,赫爾在老騙子下注之後又加注一千弗裏。

等到兩張牌攤開,老騙子猶豫了半分鐘之久。

這時候桌上的賭注加起來已有五千三百弗裏,這裏面有老騙子自己的一千七百弗裏,要他認輸實在不太甘心。

所以老騙子只能繼續下注,因為赫爾剛才加注一千弗裏,他不能夠少于這個數。不過他放棄了最後一張牌,他覺得爆掉的機率實在太大了。

等到赫爾的最後一張牌攤開之後,老騙子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就差一點,他輸了。

就是這一點,讓哈倫輸了兩千八百弗裏。

輸了一手牌之後,老騙子就像是吃了蒼蠅似的,又接二連三輸了好幾手牌。

赫爾注意到,老騙子顯然對他有些警惕起來,賭得非常謹慎。

現在想要繼續掩飾下去已不可能,赫爾幹脆讓自己顯得非常手順,他的賭注下得越來越大,好像一個賭徒漸漸找到了感覺。

運氣也确實幫他的忙,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裏,他的牌都很旺,不但三頭肥羊被他痛宰了一頓,就連二號和六號的兩頭老狐貍也被咬下了兩口。

老騙子一直在觀察赫爾,他一向都是謹慎的人,對于不熟悉的人總是保持着警惕,剛才那一把更是讓他多加了一分小心。

他很清楚自己的處境,這個地方對他來說絕對是死地,但是他偏偏不能夠從這裏出去,只要從這裏出去,他立刻會死得非常凄慘。

說實話,他相當後悔,他最後悔的就是不應該到這裏來。

剛剛到雷蒙的時候,他确實意氣風發,和當初那個騙子的身份不同,這一次他是帶着大把的錢,肩上負有使命而來,他的身後是神秘而又強悍的勢力,他要結交的是教廷的上層。

到達這裏之初,他确實花費了一番心思,也确實搭上了幾條直通上面的線,但是自從一個家夥請他到這裏玩了一次之後,一切都改變了。

這裏有一切美妙的享受,只要他能夠想得出的花樣,都可以做到,只不過需要付出的代價也非常高昂。

從來沒有享受過這樣的樂趣,最初的那段日子他整天過着一擲千金的生活,當他發現自己的經費都花光的時候,他才猛醒過來。

可惜他沉溺其中實在太深了,他回到密斯康從克力特曼那裏又提出了一筆款子,到這個時候,老騙子的心底已有一種不好的感覺,克力特曼也曾經警告過他,他也曾經發誓要遠離這個罪惡之地,但是最終他仍舊忍受不住誘惑。

他再一次回到了這裏,雖然這一次他花錢顯得謹慎很多,但是錢仍舊如同流水一般,這個地方原本就是一個無底洞。

當他再一次把錢花得所剩無幾時,他發現有人在打聽他的消息,那個時候他便知道,雇主已對他的工作表示不滿。

老騙子很清楚,自己的雇主是幹什麽的,這個圈子裏面的人,沒有一個會心慈手軟,更何況他知道了那麽多不該知道的秘密,再加上他的錢又快要花光了。

老騙子開始動起腦子來。逃?老騙子從來沒有想過,他知道雇主的身邊有很多高手,他根本就沒有地方可以逃。

想要找個地方避難,那要有人肯收留他,扪心自問,他有什麽價值?他如果真的有價值的話,也不會被關在監獄裏這麽多年,最後還是僅見過幾次面的克力特曼想起他。

此刻他唯一有價值的,就是自己的使命以及和使命有關的情報,不過這種東西只有出賣一次的價值。沒有人會因為這些而同意收留他,讓他避難。

甚至他懷疑,買情報的人在得到情報之後,會直接把他幹掉,這樣就可以省下一大筆情報費用。

所以他更不敢從這裏出去,就連做交易,也選擇在這裏。

第一筆交易,他把他的雇主賣了二十萬克朗,但是他還嫌不夠,所以又賣了第二次、第三次。

他手裏确實有錢了,他的錢足夠在這裏待上一年,但是一年之後呢?所以他不得不替自己開辟財源,在梵塞有很多年輕人就依靠牌桌上贏得的錢生活,老騙子對自己的賭技有點信心,他盯上了這裏的賭場。

從此之後,他每天都花費幾個小時泡在這張牌桌上面,他是這裏的常客,也經常是這裏的贏家。

輸給他錢的有各色各樣的人,來這裏玩的人大部分不會在意輸贏。只是為了享受賭博的刺激,所以他的收入也算是不錯。

如果說有誰會因為他不停贏錢而感到不高興的話,那就是賭場。

沒有哪個賭場喜歡總是贏錢的賭徒,對于所有的賭場來說,他們總是希望贏家只有一個,那就是賭場本身。

幸好這種大賭場總是有大賭場的規矩,賭場的人再不喜歡他,卻不能夠阻止他贏,只要他沒有作弊,賭場的人也不能将他堵在門外。

賭場想要把他趕出去,也只能夠用符合規則的手段,比如請一位賭博高手來對付他,在賭桌上讓他變成一個窮光蛋。

而眼前這個陌生人,看上去就很像是幹這種工作。

所以盡管赫爾表現得再像是一個外行,老騙子哈倫也不肯再加大賭注,這讓赫爾着實感到煩惱。

正當他想若對策的時候,突然間他看到雪麗轉到了老騙子的身後。

雪麗的手籠在一個白狐皮袖筒裏面,普通人根本就看不出她在幹什麽,但是赫爾卻能夠看到魔法序列,那是傀儡控制。

果然老騙子哈倫滿臉慌張地将身邊代表賭注翻倍的牌子,推到了最高的十。

這是賭十倍的意思,是這張賭桌最兇悍的下注法,按照下注的多少,贏就贏十倍,輸同樣也輸十倍,平常這只有在确信自己牌很大的情況下,才會有人這樣做。

哈倫此刻才注意到,自己的另外一只手已将賭注下了出去,整整十個籌碼,恰好是這張賭桌上允許的最大數值。

只要輸就是一萬弗裏,老騙子感到自己的眼前有些發黑,不過他立刻想到,他的損失絕對不會只是一萬弗裏,那個陌生人肯定會跟牌,他肯定會加賭注加到這個牌桌允許的上限。

正如老騙子預料的那樣,赫爾随手推出一千弗裏的籌碼,并且輕輕地擡了擡手,那是競牌的表示。

老騙子的手立刻伸了出去,他想認輸,這樣他最多輸掉兩萬弗裏,但是還沒有等到他認輸,任其他人紛紛表示放棄的時候,莊家居然也推出了一千弗裏。

老騙子的眼睛一下子落回了賭桌之上,莊家的牌非常不錯,不過莊家的牌也非常危險,只要上一張牌是随意一張花色牌,莊家的分就滿溢了。

相對來說,自己的牌要穩妥一些,雖然記分落後,卻沒有爆掉的危險,而且下一張牌如果稍微大一些,很可能後來居上。

哈倫的心變得忐忑不安起來,現在他可以放棄,後果就是輸掉三萬弗裏,相當于這裏一個月的住宿費。但是他如果再抽一張,贏就是六萬弗裏,輸的話,最後一名要賠給贏家六萬弗裏,否則就只輸帳面上的兩千弗裏。

思索了各種可能性,最後哈倫放下了認輸的手。

赫爾開始競牌,他從六張牌裏面要了兩張,一張六一張十,他留下了十。看到這張牌,哈倫的心放下了許多,雖然這張牌也不小,但是自己的牌只要不小于三,就贏了。

最後一輪,莊家開始下注,仍舊是一千弗裏,他得到了一張很小的牌,沒有溢出,但是卻仍舊不能夠保證贏,哈倫只要得到一張七點以上,贏家就是他。

所以當哈倫小心翼翼将一千弗裏的賭注推出去的時候,臉上滿是汗珠。

荷官抽出一張牌,牌面朝下推到了哈倫的面前。

老騙子猶豫着輕輕揭開牌的一角,他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那是一張二,哈倫一下子倒在椅子裏。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荷官抽出最後一張牌,看着那個陌生人用力地掀開牌,那是一張國王。

哈倫茫然地坐在椅子上,過了好一會兒,他哆羅哆嗦地從口袋裏摸出支票簿,在上面簽上名字和金額。

負責兌換錢幣的侍者,立刻将支票變成了籌碼,推到勝利者赫爾的面前。

“看來今天手氣不好,我就玩到這裏了,祝大家玩得愉快。”哈倫好不容易平息了心情,硬擠出一絲笑意說道。

說着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朝着賭場門口走去。

赫爾注意到,老騙子走路的時候甚至有些搖搖晃晃。

對面前堆着的這些籌碼,赫雨沒有什麽興趣,他來并不是真的為了賭博。

看到老騙子離開,赫爾也站起身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雪麗一下子竄過來抱住他的胳膊:“我剛才幹得不錯吧?”

“不錯,不過這不是你的功勞,而是這裏的人不想管閑事,傀儡控制實在是太明顯了。”赫爾板着面孔說道。

“沒有人注意就可以。”雪麗不以為然地說道:“接下來我們該怎麽做?或者幹脆讓我用傀儡控制,控制住那個家夥,讓他自己從這裏走出去。”

赫爾想了想搖了搖頭:“就算抓住他,知道他把我出賣給誰,又有什麽用處?如果只是需要一個答案,幹脆殺了他,從屍體身上也能夠抽取記憶。

“我現在更加希望他能夠把幕後的那個家夥引出來。按照那位總經理的說法,哈倫從來沒有離開過這裏,也就是說,和他接頭的人是這家俱樂部的會員,能夠劍這裏來的都不是普通的人物,這個負責接頭的想必是一個高層。”赫爾說道。

“直接抓那個接頭的人?”雪麗非常興奮。

“你釣過魚嗎?”赫爾問道。

雪麗連連搖頭,野人嶺被蟲海包圍,就算他們進出也不是很方便,河流離他們實在太遠了,別說釣魚,在走出野人嶺之前,雪麗甚至沒有吃過魚。

“釣小魚非常容易,上鈎之後只要一收釣竿就可以了;但是釣大魚,特別是海裏的那些大型海魚,太快收杆,只會扯斷線或者折斷釣竿,最好的辦法就是将線放得很長,讓魚游到體力喪失殆盡,然後就會被釣上來。”

赫爾說道:“哈倫受了這一次的驚吓,肯定會認為這裏難以待下去,他要麽弄一大筆錢然後逃走,逃到偏遠的流放地、甚至新大陸去,要麽就是請求庇護,能夠庇護他的就只有那邊的人,不過他得給對方一個庇護他的理由。”赫爾說道。

“他有那樣的理由嗎?”雪麗并不相信。

“有,哈倫并不是沒有任何價值,別忘了,他至少知道齒輪和其他幾個人。”赫爾說道。

“你立刻給齒輪那邊發個消息,讓他和另外幾個人盡快改頭換面。”赫爾命令道。

想要監視老騙子哈倫,就得住在這裏。在一個侍者的引領之下,赫爾上了三樓。

沿着樓梯上去就是一個大廳,大廳布置得金碧輝煌,布置這裏的裝潢設計師,肯定有黃金喜好症。

眼睛能夠看到的,全都是黃金的顏色。

那是真止的黃金,牆壁和天花板上貼着金箔,窗子上鍍着一層金,家具不是描金就是貼金,擺設不是漆金就是鍍金。

大廳的正中央有一張金色的大床,連上面鋪着的床單都是金色的綢緞,用金絲鏽出的花紋,床上或躺或坐着幾十個女人,這些女人每一個都姿色不凡,絲毫不比雪麗和安娜遜色。

對于這個地方,赫爾早已在預料之中。

這個俱樂部既然有毒品、酒和賭博,自然也少不了女色。

看到赫爾帶着兩個女人上來,并沒有人感到驚訝,顯然這種事已司空見慣。

大廳後面是一排客房,房間傳出陣陣銷魂的聲音,赫爾當然知道是怎麽回事。

從那位總經理的口中,赫爾已知道老騙子住在哪個房間。

在賭場上剛剛輸了一把,哈倫頭也不回進了自己的房間,連女人都沒有叫。沒有找女人,就說明他在房間裏面抽鴉片。

赫爾要了隔壁的房間,這裏的房間隔音都相當不錯,一進入房間,安娜就在牆壁上設置起魔法陣來,很快旁邊的牆壁就變成玻璃一般透明。

透過變得透明的牆壁可以看到,哈倫就像是一只懶貓一樣蜷縮在床上,旁邊的小桌子上點着燈盞,他拎着一根煙槍,在那裏吸着,房間的窗簾全部拉着,抽鴉片的人害怕陽光。

燈光下老騙子的臉更顯得陰沉和浮腫。

足足抽了半個小時,老騙子才放下煙槍,盤腿坐了起來。

剛剛損失了六萬弗裏,對于老騙子此刻達到幾十萬弗裏的財産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麽,但是這個賭技高手的出現,卻讓他不敢再去賭場。

沒有了賭場的收入,想要繼續留在這裏就得勁用自己的錢,在這個地方錢是不能夠省的,他如果想要節省幾個錢,後果就只會有一種,那就是被扔出去。

不過就算還有錢,他也感到這裏已不安全了。

在他看來最後那張牌絕對不可能是運氣,十有八九是荷官動了手腳,要不然他拿到的怎麽可能是最不想要的牌,還有他莫名其妙翻十倍,也不可能是他的身體出毛病。

除了賭場,沒有人敢在這裏出千,所以這只能是一個圈套。

這同樣也是一個警告,警告他再也不要出現在賭場之中。

哈倫早就知道會有這樣一天,從賭場撈錢肯定會讓這裏的人反感,所以他從來不敢多撈,每天贏一兩千就收手,沒有想到這樣也沒用。

這個地方再也待不下去了,看來不得不考慮最後的退路——找那群人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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