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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郁悶失手

月上樹梢,除了巡邏的斥候,所有人都睡着了。

今天先是在密林之中披荊斬棘跋涉前進,之後遇到伏兵虛驚一場,接着放火,在火海之中,是雇傭兵們馱着魔法師逃跑,等到逃出來之後,又換成了魔法師駕馭雲車帶着其他人逃亡,對每一個人來說,這都是他們最累的一天。

但不是每一個睡在帳篷裏的人都睡了,有一個人一點睡意都沒有。

她蜷縮着身體躺在帳篷裏,耳朵卻始終豎着,傾聽着每一個人的動靜。

每個人睡着的聲音都是不同的,她可以通過聽聲音來确定那個人睡着了沒有。

過了好久,一陣“撲撲”拍打翅膀的聲音傳到了她的耳朵,聲音很輕,除了專注于四周動靜的她,其他人都沒有聽到。

那是一只蟲子,一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蟲子,身上沒有絲毫的魔力波動。蟲子是從警報結界外面飛進來的。

雖然它闖入的時候,就驚動了負責監視的魔法師,但是因為這只蟲子實在太普通了,所以魔法師并沒行太過注意。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密林之中幾乎每秒鐘都會有十幾只蟲子出出入入,魔法師們不可能每一只都監視起來。

永遠不會有密不透風的圍牆,再嚴密的防禦措施也總是會有疏漏。

當初赫爾潛入銀行家牆頭草戈力甕的府邸,就是鑽了這個空子。他和被軟禁在受到嚴密監控的戈勒爾豪宅中的霍布斯教授互通訊息,靠的也是這個漏洞,後來他進攻密斯康衛戍司令合大樓,也曾利用過這一點。

這個漏洞一直存在。

一頂帳篷掀開了一角,從帳篷裏散發出人根本嗅不出來的味道,但是這股味道卻吸引那只蟲子飛了過去。

飛蟲停在廠納達拉的手裏。

帳篷裏并非只有她一個人,她和雪麗睡在一起,不過此刻的雪麗睡得非常深沉,叫都叫不起來。

讓雪麗睡得那樣深的是一朵蘭花,這種蘭花有一個非常美的名字“夜夢”,每到深夜就會吐出醉人的芬芳,聞到香氣的人會睡得很熟。

這就是監視網的第二個漏洞,這裏的魔法師對四周山沒的動物或者異常聚集的魔法能量非常敏感,但是對植物沒有絲毫的防範。

誰會去防範一株植物?

随着把一根細絲系在飛蟲的腰上,納達拉輕輕地把飛蟲放了出去。

和來的時候一樣,這只飛蟲沒有驚動任何人。不過一飛出警報結界,它就變得完全不同,只見它的背後又伸展出兩對翅膀,随着一陣輕微的嗡嗡聲響起,它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而去。

如果曉鬼山脈的魔法師看到這一幕,肯定會感到異常眼熟,因為這種詭異的飛蟲,實在和蟲海裏的那些變異昆蟲太相似了。

不過蟲海的變異昆蟲全部嗜殺成性,兇殘異常,絕對沒有這只飛蟲那樣行靈性。

這只詭異的飛蟲并沒有什麽攻擊力,有的只是令人驚詫的飛行速度。它給納達拉帶來的是一切都已準備好的信號,而它從納達扯那裏帶走的是,這裏的防禦漏洞。

當初她千方百計混進這支隊伍,除了要确認一些事情之外,就是為了尋找這些漏洞。

讓飛蟲把消息帶走,納達拉從睡袋裏爬了出來,她的身體緩緩地舒展開。

随着身體的舒展,她的容貌和身體都在發生着變化。

她的外表原本非常接近人類,只有那圓圓的臉頰和耳梢的微微尖翹,證明她擁有非常稀薄的貓人血統,但定現在,她的臉變得越來越狹長,圓臉變成了瓜子臉,她的身體也迅速拔高,而且本來凹凸豐滿的身軀,現在變得纖細充滿了骨感美。

不過最為詭異的是她的皮膚迅速失去光亮,而且呈現出奇怪的綠色,頭發也不再輕柔飄逸,反而顯得僵硬,就像是植物的根須。

從帳篷鑽出來之後的納達拉,完全變成了一個怪物。

她看上去仍舊很漂亮,甚至比以前漂亮了許多,別說雪麗和安娜,就算是麗達也沒有辦法相提并論,但是除了漂亮之外,她給人更多的感覺是妖異。

籠罩四周的警報結界,原本只要有生物進入或者有人随便走來走去,就會立刻被發現,但是這一次警報結界卻失靈了。

這是最致命的漏洞。

警報結界只對動物作出反應,大部分魔法師都只是把動物看作是生物,而忽略了生物種群之中的另外一人體系——植物。

警報結界的失靈完全在納達拉的預料之中,她開始進行下一步。

随着她身體的微微抖動,無數孢子随風飄舞。這些孢子既沒有毒,也沒有攻擊性,它們唯一的能力就是讓魔法能量變得紊亂。

幾乎在一瞬之間,所行的偵測魔法都失靈了,不管是周邊的偵測法陣,還是裏面的警報結界,都同時失去了作用。

直到有人發出驚呼聲,赫爾和那些魔法師們才從睡夢中醒來。

他們剛剛清醒過來就呆住了,因為帳篷四周到處都站着“人”。

包圍他們的是和納達拉一模一樣的生物,只是裝束和納達拉有些不同,這些人形生物的身上絕對沒有一縷布片,有些“人”的身上穿着一件用樹葉編綴而成的铠甲,有些則披着山蔓藤和枝葉、花朵組成的長裙。

“木精靈?”死靈魔法師德斯是第一個清醒過來的人,他驚呼了起來。

赫爾和那些從魔鬼山脈出來的魔法師們,雖然實力比德斯要高,但是見識遠不如德斯,都沒有看出這些人形生物是什麽。

不過他們倒是知道什麽是木精靈,魔鬼山脈有的是各種各樣的魔法典籍,當然會提到這種非常奇特的智慧生物。

“你是納達拉。”赫爾沒有認出木精靈,反倒是認出了其中一個木精靈身上穿着的衣服,這套衣服還是他給納達拉挑的呢。

聽到德斯喊出“木精靈”的時候,赫爾就全部明白了:“原來你根本不是什麽半貓女孩,一直以來你都是以拟形的狀态混在我們中間。你的拟形術實在是高明,高明得讓我們之中沒有一個人看出來。”

“你說錯了。”納達拉冷冷地說道,恢複原來面目的她顯得冷漠了許多:“我不是一個幻術師,怎麽可能用拟形術?難道你們已經忘了,德魯伊的變形術?”

“德魯伊?”包括赫爾在內,所有對魔法有些了解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這個世界上還存在着德魯伊?”

這絕對是一個久遠的名詞,據說魔法的其中一個來源,就是德魯伊運用自然力量的方法,不過德魯伊早在克裏特文明剛剛建立之初就消失了。

原因是德魯伊的傳承相當艱難,他們是以學徒的方式傳授技藝,而且德魯伊屬于苦修教派,他們的成員需要遵從許多清規成律,更要遠離世人,所以當文明從部落轉向城邦,人們的生活漸漸變得安逸之後,德魯伊的數量便迅速減少,最終徹底消失。

和傳承艱難相對應的是德魯伊的強大。就那變形術來說,那可不是外表變化那樣簡單,用變形術可以變得和目标生物一模一樣,力量、速度、靈活性、反應能力全都是完全相同。

最恐怖的是,自古相傳變形術修煉到終極境界,可以變形成最強的生物——龍。

突然間,赫爾想起一件事,德魯伊的教義非常嚴苛,謀取他人的財務,應該是絕對禁止的。

他連忙問道:“難道你們也是為了那批寶藏而來?德魯伊不是要和自然融合成為一體,抛棄一切不屬于自然的東西嗎?再說,納達拉,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我們根本就不是來尋找什麽寶藏。”

“你又錯了。”納達拉仍舊冷冷地說道:“和自然融為一體,并不表示要抛棄一切,要不然我們就應該是渾身赤裸,什麽東西都不穿才對。

“作為德魯伊,我們只是不像其他人那樣對自然進行無度的需索,至于財寶,我們确實對財寶不感興趣,但是因為某些原因,我們非常需要這批財寶。”

“我沒有財寶。什麽都沒有。”赫爾無可奈何地說道。

“你有,至少你見過那批財寶,不管你怎麽狡辯都沒百用。這是三位占星師同時占算出來的結果,其中一個占星師就在我們的部族,她的預測從來沒有失敗過,就像現在,我們能夠站在你面前,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樣倒在槍口底下,就是最好的證明。”納達拉說道。

“這怎麽可能?”赫爾感到不可思議起來:“精确預測未來是魔法界的終極課題,迄今為止都沒有人能夠解決,難道黑大陸反倒能夠做到?”

“我知道你們一向都看不起這片大陸上的人,一向認為這裏是魔法的荒漠。你們有沒有想到過,這裏畢竟是文明的發源地,多多少少會留下一些東西。這片大陸的很多大一些的部族,都擁有占星師,對這片大陸的人來說,用占星術預知未來,定最重要也最迫切的一件事情。

“大陸北部的人需要知道每年埃西河泛濫的準确時間,中部的人需要知道旱季會持續多久,而位處南方的我們則必須知道每年的風暴何時來臨,所有這些都關系到我們的生存,所以我們的占星師雖然遠沒有你們的預言家那樣強悍,可以施展衆多魔法,但是在預言未來方面,卻不是你們所能夠比拟。

“當然想要知道未來會發生的事情,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預測一次,我們部族的占星師在之後的幾個月會失去所有的力量,而獸人部落的占星師,更是需要用活人進行血祭,才能夠預測到未來會發生些什麽。

“不過說到精确預測未來,好像還算不上。就拿這一次來說,在你們到達這裏之前的一個月,我們就得到了預示,預示告訴我們,将會有一群來自另外一個大陸的人到達,這群人将會和幾個世紀以前那位掠奪者走同一條道路,在這條道路的盡頭藏着無盡的財富。我相信其他的占星師得到的,也是差不多的預示。”納達拉這一次沒有絲毫隐瞞。

赫爾此時總算明白了他們這一路上麻煩不斷的原因。

“為什麽你認為我就是那個來自另外一個大陸的人?”赫爾問道。

“我們在北方的每一個港口都派了人,除了你之外,我們還曾懷疑過另外兩群人,其中的一群被證明只是前往開羅的探險隊;另外一群和你們一樣可疑,他們的人比你們多,但實力卻比你們差得多,他們前往的是扯拉索,那裏有一些以前留下來的遺址。我們也不知道,誰是預示之中的那群人,所以在兩邊都派了人。

“不過只有我成功了,那群人并不需要向導,他們好像早就來過這片大陸,甚至對拉拉索也相當熟悉。”納達拉說道:“對了,那群人好像全都是侍奉神的人。”

“侍奉神?教廷的人?”赫爾好像已經明白了些什麽。在這個時候,會到這裏來的教廷的人,除了裁判所的那位阿密而頓·克羅索先生,不可能有第二個人。

“那群人也遭到了攻擊?”赫爾問道。

“不,他們并沒有像你那樣隐匿行蹤,所以與其對他們半路劫殺,還不如直接前往他們的目的地,看看那裏是否真的有財寶。

“而你們會遭到攻擊,原因就是你們改變了方向,更因為你們要前往的是帕帝遜,那裏是從來沒有人進入過的地方,所以最好的辦法自然是把你們抓起來好好問一下。”納達拉說到帕帝遜的時候,臉色有些發白,顯然帕帝遜的恐怖,深深印在她的心裏。

“只是為了這,就讓那麽多人送命?”赫爾有些難以相信。

“這些人的命算得了什麽?”納達拉輕描淡寫地說道。不是同一個地方的人,對人命的看法大相徑庭。

“你一路跟着我們,應該很清楚,我們找的并不是什麽財寶。”赫爾嘆道。

“可惜最後那段路,我并沒有在你的身邊,誰知道,你消失的那段時間到底去了哪裏?與其相信你,我更加相信占星師的預言。”納達拉固執地說道。

“如果我告訴你,財寶就在帕帝遜裏面,你有辦法拿得到嗎?你應該很清楚,那裏有些什麽。找還可以再告訴你一件事情,就算你們冒險前往帕帝遜也得不到任何東西,帕帝遜的大門已經關閉,下一次開放将在一百年之後。我知道木精靈的壽命很長,你應該可以等得到下一次開放。”赫爾信口開河起來。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我只能請你們在我們的部族停留一段時間。”納達拉顯然并不相信。

這番話同樣也意味着談判然破裂。

赫爾和他手下的魔法師們早就在等待動手的機會。

幾乎在一瞬間,各種光芒同時閃亮。不過最快的還是兩聲槍響。

赫雨最相信的還是自己的槍,他立刻發現,這樣做是對的,離他最近的一個男性木精靈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致命的傷口是額頭正中的一個小孔,赫爾直接瞄準腦袋開槍。

兩槍并不足只打這一個目标,赫爾的另外一槍射的是納達拉,讓他失望的是,納達拉顯然早有準備,不知道是暗中布下了防禦法陣,還是德魯伊擁有特殊的異能,子彈居然彈了開去。

除了赫爾有所收獲之外,那幾個鬣狗人也打倒了幾個木精靈。鬣狗人拔槍的速度并不比赫爾慢,他們的槍法不夠準,不過這樣近的距離,想要打中根本不成問題。

那些被赫爾寄予希望的魔法師和刺客,反倒一無所獲。

那幾個刺客沒有收獲實在有些冤枉,他們太過信任手中的匕首和刺劍,所以一出手總是抵近攻擊,刺客的身子确實讓木精靈來不及反應,但是當匕首和刺劍擊中木精靈的身體的時候,刺客們知道自己失算了,他們的匕首和刺劍就像是刺在木樁上面一樣。

魔法師更慘,還沒有等他們完成魔法排序,體內的魔力就四處亂竄,除了放出大片五顏六色的光,魔法師們什麽魔法都沒有用出來。

至于剛困和羚人斥候,赫爾原本就沒有指望他們能夠偷襲成功。剛困和羚人是出色的強攻手,卻不是快攻手,他們根本就來不及舉槍射擊。至于反應遲鈍的苦力們,他們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些什麽。

木精裏或許确實有些“木”,或許他們的反應确實慢了一拍,但是他們畢竟事先有所準備,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他們,最終也只損失了一個成員。

随着一連串怒喝,地面上的青草和灌木突然間瘋長起來,這些植物就像是活了一般的不停地扭曲着,只要一碰到東西就立刻纏上去。

沒有念咒,也沒有刻意聚集魔力,怒喝一聲魔法就發了山來,這些足夠證明,木精靈這邊派出的也不是普通人物。

黑巾刺客和他的弟子最先反應過來,他們飛身跳了起來,極力躲開那些狂舞的植物的糾纏,以他們的身手,想要脫身并不困難。

赫爾也逃了出去,他不是一個人逃跑,今天晚上他和安娜睡在一個帳篷裏面,所以安娜一直就在他身邊。他一把抱住離他最近的安娜,雙腳用力一磕,随着一陣狂飙的氣流噴射而出,兩個人直竄天際。

可惜兩個人并沒有能夠飛遠,不知道什麽時候,頭頂上早已罩着一張巨大羅網。

這張羅網和赫爾的魔絲很像,用的絲線非常纖細,網眼很稀疏,完全展開長寬都有數公裏。這樣大的一張巨網,無聲無息地飄浮在空中,讓人根本無從知道,是什麽時候布設的。

一頭紮進去的赫爾,頓時被羅網纏得緊緊的。連同手裏抱着的安娜一起被包裹成一個人粽子。

“這怎麽可能,為什麽他還可以運用魔法?”納達拉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頭頂:“我散播的孢子,應該是魔法師的克星啊。”

沒有人回答納達拉的問題,大多數人是回答不出來,知道答案的除了赫爾,還有安娜母女倆。

令赫爾飛起來的那個魔導器藏在密閉的空間之中,那個魔導器調用的根本就不是外界的魔法能量,而是塞滿密閉空間的核晶粉的能量,所以納達拉播撒的孢子根本起不了作用。

被纏繞得像是一個畸形粽子般的兩個人,被緩緩地拽了下來。

赫爾和安娜是最後被抓住的,幾個刺客已經比他們早一步選擇了投降。

讓赫爾瞠目結舌的是,唯一那個被他用槍射殺的木精靈,居然被人抱着半坐了起來。

說實話赫爾根本無法理解,他打的那一槍,射中的是腦袋啊,那絕對是比心髒更致命的地方。

從來沒有聽說過有哪種生物,被擊穿了腦袋還可以活得下來,就算是用魔法變成死靈狀态,腦袋被擊中仍舊會死亡。

雖然看上去纖細柔弱,但是這個木精靈的力氣大得不可思議,只見她一把将赫爾從網裏拉了出來。

“啪”的一聲脆響,在此刻這個夜深人靜的時候,顯得格外清晰。

“再接下來是為了我曾經承受的那些屈辱。”納達拉冷漠的臉上終于有了表情,不過是憤怒的表情。

“劈啪”的耳光聲不絕于耳。

等到她發洩完之後,赫爾已經變成了一個豬頭,而這個時候,那個剛剛半坐着的木精靈,已經搖搖晃晃走了過來,他朝着赫爾的下巴就是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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