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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秋日雨,冰且永。一夜風雨後, 山樹梢頭仍如烏雲般, 被風吹動時, 稀稀拉拉地向下降雨, 澆了樹下走過的人一身水。

山霧迷蒙。

範翕牽着玉纖阿的手,微皺的長衣衣擺拂過草屑, 他回身, 扶玉纖阿踩過泉上小石。雨後空氣潤澤, 範翕回身牽玉纖阿時, 見她長擺細腰, 烏黑長發只用一根白玉簪簡單梳着。她小心地踩在白花花水流上的小石上,風吹過,她的長發從肩後斜掠,與她的月白色衣襟融于一處。

像是不染塵埃的山中仙子。

又像是冬日細細的雪數也數不清, 從月光中輕盈盈地飛出相迎。

玉纖阿察覺範翕目光灼灼的凝視, 她擡眸,眼尾凝睇,對他淺淺一笑, 像是昨夜零星的記憶。

範翕眉心一動,忽傾身摟住她的腰肢。玉纖阿一驚, 以為他又要做什麽壞事時, 他将她抱在懷中抱離地面,一手托着她的腰旋一圈,将她拽到了他後方, 而另一手袖子揚甩,手張開,握住了一只從樹叢中橫裏飛出的流箭。

玉纖阿眸子一瞠。

她沒有反應過來,範翕揚手一甩,那只手中的箭就重新向密林中射了回去。

幾無時差,玉纖阿聽到了林中傳來的一聲悶哼之後,“咚”一聲巨響,似什麽人從樹上摔了下來。玉纖阿滿目驚疑,不解明明是在丹鳳臺,為何會有人向他們射箭。範翕也不言語,他帶上玉纖阿,運用輕功,速度極快地梭入了林中尋找。

一會兒,便在一棵樹下找到了那個背着弓的、胸口插着箭的已死男人。

玉纖阿站在樹旁,低頭看這人似是衛士,然而并沒有穿着丹鳳臺中衛士們的服飾,反而穿着尋常百姓的衣服。若不是此人背着弓箭,誰會想到這樣打扮的人會躲在密林中悄悄偷襲公子翕?

範翕則蹲下查看此人狀況。他手在人的下巴上輕輕一捏,讓死去的人張開了嘴。範翕探看一二,站了起來,他目色凝重,回頭對玉纖阿說:“嘴裏藏了毒囊,随時可咬破。當是死士。”

玉纖阿握住他的手,憂聲:“公子……”

剎那間,她便明白丹鳳臺有變。

緊接着就覺得自己又成了範翕的累贅。

她擰眉,想着該如何是好,如今是什麽狀況時,範翕握住她的手,帶她走路。範翕面容沉靜,道:“先出去看看。”

玉纖阿建議:“我……要不躲回那個山洞,不随公子一起了?”

她又不會武,她和範翕在林中一起走,目标這麽大。還不如留範翕一人……範翕卻拖住她的手拽緊她,不容置疑:“走!”

看他心意已決,玉纖阿就不與他争執了,只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

越走,便越覺得丹鳳臺果然出了事。

範翕熟悉丹鳳臺的布置,即使是山谷中也隔斷距離會有衛士守着,這是為了預防虞夫人若要在山谷中行走發生意外的情況。而今,範翕帶着玉纖阿一一找去,還活着的衛士十不存一,皆倒在樹下、灌木中等各個隐秘的地方。

範翕和玉纖阿由一開始的光明正大走,改成後來的東躲西藏。

同時有死士在搜山搜林,與範翕遭遇了三四次。

均被範翕一招解決。

但随着出谷的距離越近,在山谷間緊密穿行的敵方人士就越多,範翕想拿下敵人,敵人也發現了己方的人少了好些,開始警惕起來,在山林中找他們。雙方對敵沒有一開始那般輕易。

玉纖阿小心翼翼地跟随着範翕,被他不斷摟啊拽啊,折騰得夠嗆。她努力降低自己可能帶給範翕的麻煩,而盡管不合時宜,當看到範翕不斷地與那從林中冒出的死士殺鬥,當看到範翕總能在第一時間察覺敵方而先下手為強時,玉纖阿忍不住在心中為他折腰。

看他身手淩厲,手段狠辣,一出手便是致命招,絲毫不給敵方反擊的機會。

玉纖阿跟在範翕身後,出神地看着他修長的背影,看他行雲流水般的身姿。

郎君面容依然清隽,如霜似雪。他平時看着總是一派寒月清宵、光風霁月狀,讓人忘了他骨子裏的陰狠,而只有殺人動武時的範翕,才是真正的他——

公子生得這樣俊!

武功又這樣好!

玉纖阿面上不表現,心中卻不斷贊嘆着。

臨近出谷,範翕和玉纖阿再次與敵人遭遇,這次搜尋山林的這波人成群結隊,有十人以上。範翕解決這波人,就沒有之前那麽快了。他與面前的敵人打鬥時,一個弓弩手悄悄摸到他們的後方,将鋒利的箭頭對上被範翕拉在自己後面的玉纖阿。

周圍圍着範翕的敵人太多,範翕無暇他顧,沒有察覺到那只藏在暗處的箭。

敵人設着法,一步步将範翕拉入他們的險境。那些敵人不斷攻殺玉纖阿,範翕為護她,不得不被敵人牽制着,和玉纖阿間的距離拉大。而玉纖阿又是一貫沉寂有主意的,發現範翕分身乏術,她和他之間被隔開,她只愕了一下,卻并不叫喊,并不讓範翕回來護她。

她安靜地立在原地,衣袂若雲起飛。

範翕殺了二人時,察覺不對,覺得玉纖阿不在自己身邊。他猛回頭,看到自己和玉纖阿之間距離起碼五丈。範翕敏銳的視覺,看到玉纖阿後方叢林中閃着的寒光。他目中欲皲裂,擰腰在半空中大旋,利落地将撲來的一人鎖喉甩開,他向玉纖阿躍去:“玉兒!”

與此同時,見範翕察覺,那躲在暗處的弓箭手不再遮掩,寒箭射出,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向那空地上的女郎飛去!

玉纖阿聽到範翕的聲音,就回頭向後方看,她趔趄躲步,但那箭只預算到了她躲避的行跡,仍直直沖向她門面。

一時間,範翕的血液都要涼了!

他大怒大驚,懼怕得發抖:“玉兒——!”

那箭飛向玉纖阿,玉纖阿已感覺到迎面而來、避無可避的寒氣。她僵得動彈不了,烏黑發絲飛揚,眼見那箭就要刺中她胸口,斜刺裏,一把閃着寒光的小刀從日光中飛出,砸向那柄箭頭。

只這麽一個偏差的時間,範翕已躍來,一把将玉纖阿重新摟入了懷中。

被範翕大力拽入懷中,鼻尖撞上他的滾燙堅硬的胸膛,手臂也被郎君握得吃痛。玉纖阿被撞得眼鼻發酸,只感覺到耳邊冽風劃過。她倉皇回過頭,看到樹林中,成渝和泉安的身影出現了。

成渝和泉安出現,協助範翕,一道解決了這波敵人。

玉纖阿輕輕舒了口氣。

——

幾人躲在出谷路的樹林後,讨論現在的情況。範翕和玉纖阿昨夜在山谷中,并不知曉發生了什麽事。據泉安所說,那波人當是後半夜偷偷登上了丹鳳臺。那些人登上丹鳳臺後,先悄聲解決丹鳳臺中留下的衛士。他們占據了丹鳳臺中的樓閣,挾持了虞夫人。

泉安和成渝等曾試圖帶衛士在對方沒有集結前闖閣樓救出虞夫人,可惜對方早有準備,那座樓如今被圍得密不透風,根本無法登入。

說話間,幾人神色同時一頓,擡起頭,看到從丹鳳臺正中的閣樓方向,向半空中飛起了幾支響箭。響箭在半空中炸開,火花飛散。

玉纖阿悄悄看範翕,見範翕臉色頓時難看。

泉安見玉纖阿不解,便為她解釋道:“這個信號是求救用的。敵人占領了閣樓,挾持了夫人,卻用夫人的身份向外發了求助信號。很快,這個信號會被其他人看到,人人會知道丹鳳臺被圍攻了……奇怪,他們要是要引人來和自己敵對?難道是為了布置一個陷阱,引楚國公主楚寧晰過來?”

玉纖阿聽他一說,便有些猜測了。

她遲疑着:“不是說周天子未死麽?齊衛二國親自做局,蒙蔽天下。但二國想來都知道天子未殁……這也許是為了引來周天子?”

範翕冷聲:“他們想拿我母親做局。但他們又不能肯定父王一定回來。犧牲的,還是我母親。”

玉纖阿默然。

範翕低眉沉思。

成渝待他們讨論了一會兒後,說了一個訊息:“我天未亮時去岸頭看過,仍不斷有船只靠近丹鳳臺,登上丹鳳臺。對方的布局僅是開始,他們尚未完善……但照他們登岸的時間算,到了今晚,丹鳳臺恐怕就要被敵軍包圍了。而我們不敢肯定敵方是哪方勢力。”

成渝低聲:“公子,趁他們的布置沒有妥善,我等可否先逃出丹鳳臺,再集結兵馬攻回?他們此時只知夫人被囚于丹鳳臺,卻不知公子也在。雖方才殺了些人……但人都被我們殺了,沒有活口留下,他們當只以為是丹鳳臺中的衛士沒有被全部殺退。”

泉安也贊同成渝的話:“不知現在是何情況,我等先離開丹鳳臺為好。”

範翕不答,反而問:“還活着的我們的人有多少?”

泉安答:“我們的人手,加上丹鳳臺中還活着的衛士,集合起來,不過百人。然敵方軍馬何止百人!”

範翕眉向下壓。

他看了玉纖阿一眼。

玉纖阿安靜地聽着他們說話,回望他一眼,并沒有說話。

範翕遲疑一下後,将玉纖阿向成渝身邊推去:“趁他們未全部登上丹鳳臺,你帶玉兒離開這裏,保護玉兒平安。”

玉纖阿在範翕看他一眼時,就料到了範翕的打算。她并未反駁,沒有開口。

泉安也猜到了範翕的打算,一怔:“公子不走麽?”

範翕眉目沉冽如冰水,他緩緩道:“我母親落入他們手中,不管他們目的是什麽,都要先救出我的母親。丹鳳臺中還有百人,即使無法與他們相抗,躲在暗處,也算一股讓他們摸不清的勢力。只要他們摸不清,就會警惕。”

範翕的心思已經轉開了:“玉兒不方便留在這裏。成渝帶玉兒離開,保護玉兒的同時,弄清楚外面到底是何情況,這波人馬是哪方人馬,目的是什麽。成渝你将玉兒送去平安的地方,無論是先碰上楚寧晰,還是碰上太子,都請求援助。我們的兵馬如今一部分在太子那裏,一部分跟着楚寧晰,還有一部分駐紮在平輿。兵馬集結不可能那麽快,但是盡力而為吧。”

範翕心中其實不對太子抱有多大希望。

因為八月節的時候,太子就說過解決完平輿的事,他會回去宋國。按照太子的風格,太子此時當在宋國魯國交界處。恐成渝帶玉纖阿去求助,根本不可能在楚地碰上太子的人。

最有可能遇上的,是楚寧晰。因有一波兵馬秘密登上丹鳳臺,楚寧晰即便一開始不知道,過了幾日後也會反應過來。

然而楚寧晰……和他關系如此僵,會幫他保護玉纖阿麽?

範翕低頭看玉纖阿,對她道:“若是遇到了楚寧晰,你便告訴她,我讓她答應為我做的一件事,我想清楚了。我要求她做的,就是不管她什麽立場,她都要保護好你。玉兒,你就這樣告訴她。她素來喜歡說自己絕不反悔,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做到。”

如此緊急情況,不适合兒女情長。

泉安皺着眉,仍不贊同公子要留下的打算。

成渝目有焦色,覺自己武功高強,該留在丹鳳臺中和公子并肩而戰,而不是護送柔弱的玉纖阿離開。

面對範翕的叮囑,只有玉纖阿淡聲答應下來:“好,我會告訴她,我會與她說的。”

範翕露出笑。

喜歡她沒在這時與自己争。

他看着玉纖阿和成渝立在一起,再次叮囑了一番成渝搬救兵和護玉纖阿的任務。範翕皺着眉,最後擁了她一下。他低頭,手撫着她的面容,柔聲:“玉兒,聽話。保護好自己。等我救了母親,就會去找你的。”

玉纖阿輕聲,向他伏身行了一禮:“請公子珍重。”

“那我便候着公子來尋我。公子當對我放心,不必擔心我,我自會将自己照顧好。也請公子照顧好自己,少……受些傷。”

範翕胸中微微震動,目中發酸。

他一言不發,再次張臂,緊緊擁抱她。只有她這般懂他,只有她知道他不可能離開。範翕輕輕在她眉心親了一下,他手托着她面頰,目光專注中梭在她面上。缱绻之意,難以言說,盡是心照不宣。

範翕溫柔笑:“我最愛你的,便是你如此善解人意。”

——

範翕态度強硬,玉纖阿也不哭哭啼啼堅持要和範翕同進退。範翕安排她走,她跟随不情不願的成渝,轉頭就走,背影纖漫。泉安看她那麽幹脆,有些為公子抱不平,覺得此女冷血至死,一點也不擔心他們公子。

她怎能走得那麽利索,頭也不回?

範翕在泉安肩上拍了一下,輕笑道:“人已經走了,你再看玉兒也不可能回來,不可能回來愛上你。”

泉安幽怨:“……公子,你又開我玩笑。我是為誰抱不平?她一滴眼淚都沒流,眼睛都沒紅一下吧?”

範翕辯解道:“人家那是識大體。”

“行了,別想那些了。召我們的人,随我一道入林。我們要和這波人明暗争鬥,弄清楚他們動機,想法子救出我母親了。”

而成渝護着玉纖阿,東躲西藏,中間又碰上幾波人,被成渝輕松解決。二人鑽入一個荒僻的地方,登上了一只被藏在喬木下的木船。他們又借着霧氣和樹影的掩飾,悄悄劃船離開丹鳳臺。

玉纖阿微訝:“這裏竟然藏着船?”

成渝面無表情地撥動木槳:“幼時公子想離開丹鳳臺,就自己造了一只小船。公子小時候常用這只小船劃水玩,只不讓夫人知道。”

玉纖阿溫和笑:“看來他真是瞞了夫人不少事。”

成渝不語。

他們坐在船上,距離丹鳳臺越來越遠。玉纖阿凝視着那遠離的丹鳳臺,隐隐約約的,果然看到許多大大小小的船只從四面八方向丹鳳臺劃去。他們這只小船,虧得是一直用樹葉、草木擋着,成渝和玉纖阿身上也船上僞裝草木的蓑衣,走得又是最偏僻的一條路,才能不被發現。

但随着圍向丹鳳臺的船越來越多,可以想見之後想再從丹鳳臺中逃離,形單影只,就沒有那般容易了。

這樣一想,玉纖阿又有些擔心範翕。

她沉思了一會兒,偏過頭,看到劃槳的成渝仍然沉着一張臉。顯然,成渝對于範翕讓他帶玉纖阿離開、保護玉纖阿這個命令,并不是很滿意。成渝這個木頭脾氣,竟硬生生給玉纖阿板了一路臉。虧得玉纖阿脾性好,裝作看不見,才既沒委屈,也不和他吵。

但是兩人要一路走,成渝總是這個态度可怎生好?

玉纖阿伸手撥水,輕輕潑向成渝。

成渝臉上被濺了水,當即對她怒目而視。

玉纖阿道:“你生的哪門子氣?覺得保護我委屈了你?你也放心吧,只要上了岸,我就不用你保護了,我自有法子照顧好自己。你到時候,就聽你家公子的吩咐,去召集兵馬,回援丹鳳臺就行了。”

成渝愕了一下,說:“不行,公子讓我跟着你。”

玉纖阿道:“你跟着我做什麽?又沒有人認識我,我身邊根本沒有危險。你還是集兵去救你家公子吧。”

成渝嗤之以鼻:“集兵哪有你說的那麽容易,那麽快?不需要整兵,不需要準備糧草,不需要布好武器?我飛速趕到,兵也整不好。不如先傳訊,我和你一起去平輿好了。希望他們動作快些,在我們趕到平輿的時候,兵馬能夠出發。”

可是無論如何,留在丹鳳臺中的範翕都……兇多吉少。

然而虞夫人在丹鳳臺,範翕又是絕無可能離開。

成渝臉色更難看了。

玉纖阿聽到成渝的話,怔了一下,說:“集合兵馬要這麽久?”

成渝嘲諷道:“是啊。所以我的任務就是保護你,其他只是順帶的。”

玉纖阿不理他的陰陽怪氣,她兀自低頭沉思一會兒,道:“平輿太遠了,若是公主有先見,此時當已離開了平輿。公主出行必帶兵,我們去和楚寧晰彙合。”

成渝:“……楚寧晰?啊,公子就讓我帶你尋她的。難道你要楚寧晰相助我們?唔,有可能啊!”

不過……楚寧晰在哪裏?

成渝低迷了一路的心情,振作了起來。他不好意思地看向玉纖阿:“……你心裏還是有公子的,是我誤會了你。”

玉纖阿不理他。

而是想着如何和楚寧晰盡快見面。

——

在楚地,楚國公主的身份最為尊貴,也最為顯眼。成渝和玉纖阿上岸後,成渝以“公子翕”的身份要求求見公主,楚國的官吏證實了他們的身份後,就幫他們與公主聯絡。

成渝和玉纖阿得知,在他們和範翕一起離開平輿去丹鳳臺的第二天,楚國大司馬趕到了平輿。楚寧晰就将平輿和屬國的戰後合約如何談這樣的瑣事交給了大司馬處理,楚寧晰自帶一隊兵離開。

因有密探說襄陽城情況不對,已失聯數日,楚寧晰便去探襄陽城的情況。官吏告訴他們,公主至今仍在襄陽,未曾去往其他地方。

如此一來,成渝沒什麽感覺,玉纖阿卻覺得按照時間推算,楚寧晰當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她微微松一口氣,卻仍警惕着,因楚寧晰态度不明。玉纖阿和成渝商量着潛入襄陽,見楚寧晰一面,判斷楚寧晰的态度。

楚寧晰若為敵,他們當立即撤退。

成渝本想這樣的事自己做就好,玉纖阿就不必跟了。然玉纖阿認為他智商恐跟不上,仍堅持與他一起潛入襄陽。此女頗讓成渝緊張。而他們在襄陽城外,就發現襄陽城中有戰事發生。他們和楚寧晰的人聯絡上,楚寧晰的回話是讓他們去襄陽見她。

楚寧晰人在軍營。

玉纖阿與成渝進了城後,發覺城中情況不對。襄陽城中多了兵馬,看上去并不是楚寧晰的人。二人商議之後,成渝敲暈了兩個軍士,換上了小兵的服飾。成渝囑咐玉纖阿緊跟自己,帶她悄悄潛入軍營,打算從側方多打探一些情況。

二人裝作小兵的模樣,大搖大擺地進了軍營。

主帥帳中,楚寧晰果然在這裏。楚國的将士們站在她身後,一方長案在帳中央,楚寧晰大刀闊馬坐在主位,以一個女郎的身份,和對面的使臣隔案而望。

使臣打量着女郎明麗的面容,心中想着關于這位楚國唯一王女的傳奇故事。

心裏有了些底,使臣笑道:“……我國君便是這樣的意思,借貴國丹鳳臺一用,好引周天子現身。我國君并不願和楚國為戰,若是雙方各退一方,楚國提供地方,我國君提供兵馬,一起圍殺周天子,如此不好麽?楚國昔日的遇難,我國君也深表同情。但周天子殘暴,昔日我國君也不敢為楚國說話。而今……正是楚國報仇的機會來了。公主不妨考慮一二。”

圍殺周天子。

楚寧晰眸子一眯。

她慢慢說:“據我所知,周天子早已殁了。有周洛的烽火為證,不知現今是什麽情況。我尚且不知,爾國君,到底是哪個國?”

使臣道:“齊國。”

楚寧晰眸中似笑非笑:“齊國……跑到楚國來出兵,還要我楚國讓路?還要與我一道殺周天子?我怎麽不太相信呢?”

使臣道:“殿下可以考慮。”

楚寧晰不置一詞,起身送這位使臣出營。軍營空地上,兩個小兵本無所事事地行走,看到他們,當即向帳後躲去。那個個子小些的,藏于個子高大的人身後。使臣眸子沉下看去:“誰——”

楚寧晰打斷使臣的話,将使臣向另一個方向引:“我還有些事弄不清,想讨教一二。”

她引着使臣離去,回頭時,看到那個個子高的衛士身後走出一個小兵。那小兵的眉眼……楚寧晰認出了玉纖阿,卻不動聲色。她給玉纖阿一個眼色,先領着使臣走了。

待送走使臣,楚寧晰和已經換回自己妝容的玉纖阿見面。

玉纖阿開門見山:“你曾答應公子翕一個要求,現在公子翕請你履行約定。這個約定便是,你不得與敵軍合作,而是該出兵丹鳳臺,援助公子。”

成渝立刻看向玉纖阿:……胡說!公子的要求明明是讓楚寧晰保護玉纖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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