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怒審侯英
“将侯英帶進來!”李風雲猛的一拍驚堂木,宛如是陽城的縣令。
縣衙大堂外侯英身子不由自主的一抖,心中暗道:“看來,這個李将軍似乎不是那麽好說話,我這次來是不是來錯了?”
可是不來又能怎樣?
丢掉了陽城,等若是斷送了杜重威二十萬大軍。
若是杜重威那二十萬大軍果然全軍覆滅那還好辦,怎麽說都憑他這一張嘴。無論是回開封勤王救駕,還是幹脆投靠契丹人,侯英的選擇十分多,反正罪責都可以推到杜重威身上。
這樣的事,侯英不止幹過一次兩次。最得意的那一次,就屬憑着被李風雲割掉的一只耳朵,居然騙得了小皇帝的一旨诏書,欽封為懷化中郎将、輕車都尉。雖然只是虛銜,但是這代表着榮耀和財富。
朝中真沒有人看出其中的貓膩?不見得吧!
朝中的聰明人多如牛毛,又怎會識別不出他侯英的小小伎倆?只是朝廷需要這麽一個典型來鼓舞士氣,于是便選中了他。當然,這其中也不乏侯英上下打點的功勞。
可見這世上的許多事情,怎麽做其實不重要,怎麽說才重要。光說不練是假把式,光練不說是傻把式。自古以來,假把式遠遠多于傻把式,越往上越是這樣。
聰明人之所以是聰明人,就是因為他們能把別人的功勞說成是自己的功勞,能把黑的說成是白的。
如果杜重威這次真的敗了,毫無疑問,侯英又會成為一名浴血歸來的忠勇良将,一名殺破契丹人重重包圍的骁勇悍将,無過反而有功。
朝廷需要這樣的人來妝點,來鼓舞人心,而侯英正符合這個條件,兩度突破重圍,浴血南歸,這是怎樣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故事?
最重要一點,侯英是一個聰明人,他知道該如何講述這個故事,他更知道如何去打點那些讓他講故事的人。
可是,該死的李風雲,居然又趕跑了耶律麻答,收複了陽城,杜重威的二十萬大軍因此而死裏逃生,很有可能,這場大戰的勝利者不是耶律德光,而是杜重威。
這将置侯英于何處?
不用想,侯英也知道,杜重威恐怕恨他已經恨到了極處,恨不能剝他的皮吃他的肉。
這場大戰,如果以杜重威的勝利告終,那麽,杜重威将再次成天下矚目的英雄,他的話沒有人會懷疑。杜重威飛上了雲端,就意味着他侯英落到了地獄。朝廷必定會發出通緝令捉拿他,那麽他這一輩子就只能躲躲藏藏過日子了。
投靠契丹人?笑話,如果契丹人奪得了中原,投靠契丹人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如果沒有,難道跟着契丹人去塞外吃風飲雪,過一輩子苦日子?這還是姑且不論契丹人肯不肯接納他。
所以,侯英得到李風雲收複陽城的消息後,思來想去,還是決定來找李風雲。
鎮守陽城的這差事侯英也不想做了,李風雲願意做就讓他去做吧,只求李風雲能在功勞書上添上他侯英的名字就成了,這樣下來,功過相抵,至少杜重威不再好意思再拿他來問罪吧!不看僧面,也要看李風雲這尊金光大佛的面子不是?
當然,這麽一來,大出血是必然的。好在這些年,侯英搜刮得也不少,想來也能滿足李将軍的胃口,再說,他還帶來了兩千精兵,在這個年代,有誰不想自己的軍隊又雄又壯,刀把子意味着一切,這便是最好的禮物。
從另外一方面講,侯英怎麽說也是朝廷欽封的懷化中郎将、輕車都尉,頭上還戴着陽城鎮守帽子,有這頂帽子,李風雲瓜分起那些殘兵來,更名正言順。
基于這些考慮,侯英沒有怎麽猶豫,聽聞到李風雲收複陽城的消息後,立刻帶着那兩千殘兵敗将來見李風雲。
可是眼前的情形,又讓侯英心生疑窦:“難道我什麽地方想錯了?”
“罪将侯英拜見李大人!”侯英低着腦袋,顫顫巍巍地走進了縣衙大堂,不等李風雲發話,兜頭就拜。這時候,态度很重要,要擺正自己的位置,千萬不能給這位李大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你還知道你有罪?”李風雲呵呵冷笑道,“說說,你何罪之有?”
聲音有些耳熟,似乎在哪裏聽過。
不過侯英此時已經顧不得想這些,低着頭誠惶誠恐的把他早已想好的辭說了出來:“罪将守城不利,雖與契丹賊酋耶律麻答血戰一宿,奈何将士傷亡太大,雖誅殺了千餘契丹賊子,但終究寡不敵衆,導致陽城失陷。罪将罪該萬死!
罪将原本是想以死報國,誰料被身邊的部将親随所攔,強抱住罪将,将罪将強行拉出城外。為了劫後餘生的兩千将士,罪将不得不忍辱負重茍且偷生。
罪将收點兵馬,鼓舞士氣,重整旗鼓,原本準率衆從賊酋手中奪回陽城,一雪前恥。豈知李将軍快罪将一步,先于罪将趕走了耶律麻答賊酋,罪将謝将軍成全之恩。”
李風雲聽了侯英這一番胡說八道的話,氣得鼻子都在冒煙,黑着臉指着侯英,不怒反笑道:“各位兄弟,他說他帶着兩千兵馬來陽城,原來是準備沖耶律麻答手中奪回陽城,各位兄弟,你們以為如何?”
縣衙大堂中哄然笑成一片,有人大笑道:“既然如此,就叫他帶着他那兩千兵馬去攻打耶律德光的大營好了。他若是有膽子站着看着契丹鐵騎從大營中沖出來,老子就跟他姓。”
“老侯,別逗了,你本來就姓侯!”有人笑道。
“我呸!他居然也姓侯,真是辱沒了老子的姓!”
……
侯英戰戰兢兢,将頭埋在地上,不敢回話。
等衆人笑罷,李風雲問道:“侯英,老子問你,就你這膽子,當初怎麽就敢來請命來守陽城,老實說,不許有半字虛言。”
“罪将是想為朝廷出一分力,為杜大帥解憂……”侯英還想滿嘴跑馬車,說些冠冕堂皇的話糊弄李風雲。
“啪”,李風雲猛地一拍驚堂木,打斷侯英的話,冷喝道:“侯英,難道你連另外一只耳朵也不想要了?你且擡頭,看清楚老子是誰。”
“罪将不敢!”
“叫你看你就看,哪來那麽多廢話?老子不信你就能忘了老子!”李風雲怒喝道。
侯英只得擡起頭來,偷看了李風雲一眼,就只這一眼,就把侯英吓得軟坐在地上,如同一團稀泥般。
怎麽會是他?那夢中揮之不去的夢魇,難怪聲音這般耳熟。這又是在做夢嗎?
一時間,侯英心頭只有這麽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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