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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別讓主人再作死(八)

裴家主雖然擔心裴覓霜的安危,但是也知道這是一個機會,說不定以後他的孫女再也不用擔驚受怕地活着。

裴覓霜在裴家大門口,端端正正地跪着,重重地對裴家主磕了一個頭。

“你的爺爺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到現在她才明白理解表哥跟她說過的這句話。這個老人對她的愛已經超過了整個裴家,超過了他自己,不計回報不求未來。

聖族與暗族所在地方被他們稱之為紫寧城,位于風煙大陸至東之東,他們乘坐飛行魔獸大約行了将近半月,才在那一日的日落黃昏之時到達。

宜華站在飛行獸上,看着下方的巍峨城門,裴覓霜站在不遠處看着宜華。

裴覓霜緊緊地抓着手中的包袱,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青凰變了,就好像一瞬間長大了,對她來說就像是養了許久的孩子不再需要她了,這讓她多多少少有些傷感。

大約是感應到了身後的目光,宜華轉過身,對着裴覓霜甜甜一笑。裴覓霜微微扯了扯嘴角做出回應。

宜華見着裴覓霜的樣子以為她又擔心池南,遂安慰道:“主人,你別擔心,應該不會有事的。”

“青凰,你長大了。”裴覓霜凝視着宜華的雙眸,輕輕地吐出這麽一句話來。

“我不長大怎麽保護主人呢?”

裴覓霜恍惚地看着那彎彎的眉眼,只覺得內心裏好像突然地注入了一股暖流,那般的舒服……

………………

他們去的自然暗族的駐地。

暗族與聖族分別在紫寧城的南北方,兩個族類一向不對付,雖然表面上十分和諧,但是私底下都恨不得弄死對方。

燈火通明的大殿裏,宜華把手中的玉髓寒香丹遞給任揚。任揚把丹藥對着燭光,一絲絲的血色慢慢浮現,裴覓霜差點哭出聲來。

那裏面有着的是她母親的血肉,她可以想象當她母親被抽幹鮮血碾碎皮骨時的絕望與痛苦,而當時的她也許正躺在爺爺的懷裏一派天真。

“池南目前無礙,但是聖族的人大概正等着裴姑娘過去。”任揚背着手,臉色平靜地說着手下人探聽來的消息。

“我只身去潛入聖族不是問題,要毀掉那個煉制聖香的池子和玉髓寒香丹也不是問題,我只想問裴姑娘,你想要親眼看看嗎?”任揚問道。

親眼看看?當然好啊,她可不是要去親眼看看那個所謂的外祖母究竟是何模樣,究竟是為了哪樣的一張臉才能狠心地送自己的親生女兒去死。

“可以去看看嗎?”

“明日裴姑娘便和青凰堂堂正正往聖族去吧。”任揚揉了揉宜華的腦袋:“明日你們就好好的看着吧。”

“就這麽去不會有什麽問題嗎?”宜華有些擔心,那群人可不是什麽好相與的。

任揚唇角微揚,眸光輕柔:“你只需要記得我不會讓你出事便好。”

宜華有些怔愣,裴覓霜會心地悄悄離開,殿內的兩個人靜靜對望,只餘夜風吹動燭火乎乎的聲音。

宜華微微低了低頭,目光描模着地毯上的花紋,心中有些恍惚。任揚擡起手本是打算摸摸姑娘的頭頂,不知為何卻轉了個彎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不早了,回房休息吧。”

……………………

第二日一早,裴覓霜便拉着還睡的迷迷糊糊的宜華出了門,坐着馬車往聖族的駐地去。

聖族的這一任族長也就是戈慕的母親已經将近古稀之年了,但是就那麽看過去,說她是三十歲的人也沒人會懷疑。

聖族族長戈渃坐在銅鏡前,拿着眉筆全神貫注地畫着眉,旁邊的侍女手上端着的是大約是一盒胭脂。

戈渃放下手中的眉筆,滿意地打量着鏡子裏的容顏。

“族長,這是今日取來的聖香。”侍女跪在戈渃的面前,恭敬中帶着歡喜,像他們這種族長的貼身侍女是最讓人羨慕的,因為她得到聖香的機會比其他族人多得多,根本就不需要想其他人那樣緊巴巴地算計着手頭的聖香能撐到哪一天去。

戈渃拿過盒子,輕輕的沾取裏面的香料,小心翼翼地塗抹在自己的臉上,手上,收拾完畢,優雅地站起身,揮了揮手:“剩下的你們幾個分了吧,可不要一身的腐臭地到本族長身邊來。”

“是……”侍女歡天喜地地将香料盒放入懷裏,壓抑着心中的激動扶着戈渃的手往屋外去。

“族長,外面有自稱是您外孫女的人要見您。”

戈渃頓住腳步,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外孫女,那個裴覓霜?

裴覓霜打量着眼前應該被她稱之為外祖母的女人,肌膚如雪,烏發如瀑,那張臉上畫着精致的妝容,眼角勾着魅惑的眼線,看不見一絲的皺紋,瞧不見丁點的老态,年輕的有些過分了。

裴覓霜冷笑着坐在凳子上,冷笑着聞着空氣裏的香味,和蘇昕筠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轍,如果沒錯的話,應該就是聖香的味道。

宜華只是看着裴覓霜和戈渃你往我來的試探,她作為一只神獸可不好插話。

“池南在哪兒?”裴覓霜已經懶得再和戈渃打機鋒了,心中本就擔心池南,再聽了戈渃的廢話更是煩躁。

“他?據說他是你心儀之人,既然是我外孫女的心上人,我聖族自然是好生招待着。”戈渃眼中閃着光芒,既然是她外孫女,為她這個外祖母做一件事情總不為過吧。

“何必假惺惺的,看的我惡心。”裴覓霜滿臉厭惡,如果她有本事有能力,她恨不得親手把整個聖族給毀了。這個地方就連空氣都讓她感到惡心。

“裴家就是這麽教你對待長輩的嗎?”戈渃微微有些惱意,身為聖族族長可沒誰敢用這種口氣對她說話。

“對長輩自然不是這樣的,你不是長輩自然就能這樣了。”裴覓霜仰靠在椅子上,一派懶散。那般的模樣讓戈渃十分不滿,這般性格的人煉制出來的聖香怕是沒有戈慕的好用。

“族長……族長、不好了……不好了……”外面有侍女匆匆忙忙的跑了進來,動作倉促險些摔倒在地上。

戈渃滿臉不耐地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侍女,厲聲道:“什麽事情值得你這般驚慌?沒見着我正在招待貴客嗎?”

“族長!聖池……聖池着火了……”侍女的聲音發顫,隐隐還帶着哭腔。戈渃臉色大變,瞬間站起身來,聖池是什麽地方?那可是他們煉制聖香的寶地,堆砌聖池的材料都是特殊的材質,除了火鳳之火別的火焰那是一點兒也沾不得,那裏面還有着她們僅剩的最後一點聖香!

“究竟怎麽回事?”戈渃快要瘋了,哪裏還顧得了儀态,慌慌忙忙的跑到那侍女面前緊扣着對方的肩膀,大聲問道。

“剛剛……剛剛……,不知道為什麽就燃起來了,族長……聖池快沒了!”侍女哭叫道。

這下戈渃哪裏還管得了什麽裴覓霜,她只知道聖池若是沒了,要再修建一個聖池尋找材料至少得要幾十年!幾十年啊,待到幾十年她都已經作土了!

宜華與裴覓霜對視了一眼,堂中的聖族女子一瞬間都跑了出去,動作慌亂,神情恐慌。有的甚至跑的太急摔倒在地,而後手腳并用的爬了出去。

大堂之中已經沒人了,宜華左右看了看:“主人,不去嗎?”

“去啊……,當然去,希望毀滅信仰終結的時刻想必十分精彩吧!”裴覓霜眉目清冷,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見聖族中人那崩潰的模樣。

戈渃到達聖池的時候裏面的火已經越燒越大了,任揚正站在對面的屋檐上,戈渃狀若的癫狂的招呼着族人滅火,一瞬間漫天的神獸停留在聖池上方,各盡所能地滅火。

“任揚,你膽敢毀我聖池!簡直罪不可恕!罪不可恕!”戈渃手中握着長劍,召喚出魔獸就要與任揚對上。

任揚掏出玉髓寒香丹對着戈渃亮了亮,戈渃的神色越發的猙獰:“玉髓寒香丹居然在你的手上!你們暗族是存心要與我們作對了!”

任揚笑而不答,揮手将空中的神獸打落在地,飛身站在火焰上方,手心微微用力,那顆承載着聖族歷代聖女們血魂的東西瞬間化為粉末,洋洋灑灑地落在那熊熊烈焰之中。

“不……”戈渃幾乎是在同時竭力大喊,聲音中是絕望與痛惜,她甚至還來不及思考便只身跳進了火海之中,她的腦子裏只有玉髓寒香丹,聖池沒了可以再砌,玉髓寒香丹沒了那可就是真的什麽都沒有了,有聖女又如何,沒有了玉髓寒香丹她們怎麽把聖女煉制成聖香……

此時瘋狂的不只是戈渃,還有其他的聖族女子,她們心中所想與戈渃并無二致,玉髓寒香丹的重要性早就超出了他們的生命。

宜華皺着眉看着不停地跳進火海裏的人,說不清心中是個什麽感覺,這真是……她無話可說。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聖池的活已經慢慢的變小了,池子早已看不出原形,只剩下些許亮亮晶晶的東西,宜華心想,那大概是堆砌聖池的材料了。

聖族的人本身就十分強大,普通的火對她們來說并不致命,在池子裏到處摸索爬行的人渾身黑漆漆的,她們最喜的白衣已經沾惹上了污垢,不……她們那身白衣其實早就不幹淨了。

裴覓霜的嘴角一直帶着笑意,她在替她的父母還有死去的表哥姨母看着這群人的痛苦與與絕望,看啊,這些人啊自有天收!

“我的玉髓寒香丹,我的聖香……,我的聖香啊……”戈渃不停地在裏面爬行,漆黑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但是宜華知道,必定是絕望至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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