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色彩單詞
邵君淩被尹暢摟了半個晚上, 醒了也不敢動, 生怕吵到對方。
結果睜眼看着他哥近在咫尺的睡顏, 不知不覺看呆了。這會兒被尹暢揉了把腦袋,他才回過神來,登時漲紅了臉, 接着他像只被燒了尾巴的兔子,閃電般蹿出被窩,頭也不回地逃去了洗手間。
尹暢尴尬地擡着自己的手, 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怎麽了這是?自己有這麽可怕嗎?
……還是昨天半夜自己按着邵君淩強迫他睡覺讓他不爽了?
尹暢起身穿好衣服去洗漱, 邵君淩還在浴室磨蹭。看見尹暢,他的視線明顯有些躲閃。
尹暢想想覺得好笑, 之前在家都是他處處讓着邵君淩,原來這小家夥也有不自在的時候啊?
兄弟倆在酒店樓下吃了自助早餐, 出來時,尹暢見牆邊的裝飾櫃上擺着一個銅制地球儀, 他心思一動,招呼邵君淩道:“過來……”
邵君淩:“?”
“知道太陽為什麽每天會升起嗎?”尹暢順時針轉了下地球儀,“因為, 地球每天都在轉, ”他手指又垂直一劃,“地球每一個經度緯度,天亮的時間都是不一樣的,”他點出華國和瑞士的位置,問邵君淩, “假設太陽不動,地球這樣轉,哪個地方先天亮?”
邵君淩在這方面反應很快,一下指向華國。
“沒錯,”尹暢比了個“七”的手勢,道,“七個小時……是我們現在和國內的時間差距。所以,現在這個點,國內已經是下午了。”
邵君淩原先還有些茫然,被尹暢這麽一說,頓時恍然大悟。
他一臉驚奇地摸了摸地球儀,總算把昨晚想不通的事情想明白了——原來不是他的手機壞了,是這裏的時間原本就比那裏慢。
他想了想,忽然開口問尹暢:“那,帕四……搭納呢?”
這拗口的發音讓尹暢一時沒聽明白,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邵君淩說的是Pasadena,他第一次離開邵君淩後去的地方。
尹暢轉着地球儀,找到洛杉矶附近那個小鎮指給他看:“現在是冬季,那裏比華國快了十六個小時,夏天的時候,只差十五個小時。”
邵君淩讷讷道:“哦。”
尹暢也無心猜他問這些幹什麽,只叮囑道:“好了,今晚好好睡,睡不着也躺着,不許再折騰了,知道麽?”
邵君淩慢吞吞地“嗯”了一聲。
這日上午斯雯琪那邊準備帶尹暢去參觀他們的總部大樓,順便給他介紹公司的品牌發展史以及BG年輕精英系列的手表文化。
應盧卡昨晚的邀請,尹暢帶上了邵君淩。但介紹品牌發展史這種事,邵君淩肯定會覺得枯燥,盧卡也心細地想到了這一點,所以等尹暢他們一到,他就表示自己已經安排了一位員工帶邵君淩去參觀他們的設計師工作區,一般小孩對這些可能會更感興趣。
邵君淩起初還有些不大樂意,但他出發前答應過尹暢會聽話,所以也不敢任性。
兩人分開後,尹暢一直惦記着邵君淩,怕他給人添麻煩。
開完會,尹暢就迫不及待地随盧卡去找邵君淩。
但尹暢擔心的事沒有發生,到了設計室,他只見牆上挂滿了各種精工細作的手表設計圖。工作室分了四五個區域,每個設計師都享有自己的空間,各自書桌上方又挂滿了琳琅滿目的草圖。而邵君淩正趴在其中一個設計師的桌前,聚精會神地看他作畫。
那設計師是個老外,看着有些年紀了,他一邊用針管筆在紙上描着一款新表圖紙,一邊笑眯眯地跟邵君淩說話。
“小家夥,你幾歲了?”
“這個。”
“你是跟誰來的?”
“好看。”
……
如果不聽內容,尹暢還真以為他倆在聊天,誰能想到他倆交談的內容根本是牛頭不對馬嘴。
這時,就見邵君淩指着設計師手邊的一盒彩筆望着他。
“你喜歡這個?想讓我上色?”設計師看着邵君淩的表情猜到。
“嗯。”邵君淩歪打正着地答道。
“……唔,我們來選個淡金色吧。”設計師朝他擠擠眼睛,抽出一支金色的細馬克筆快速在圖紙上畫了起來。
看着他寥寥幾筆就讓一塊立體手表躍然紙上,邵君淩張着嘴驚嘆不已。
尹暢輕咳了一聲,叫了邵君淩的名字。
邵君淩一偏頭,看見是他,立即小跑過來。
“還乖麽?沒惹事吧?”尹暢問。
邵君淩皺了下鼻子,似乎是不滿尹暢這兩句質問。
尹暢又問:“你喜歡那個設計圖?”
邵君淩說:“筆好看。”
尹暢:“……”
中午在斯雯琪公司內的餐廳吃了點簡單的午飯,下午一行人就去了制表工廠。
參觀高檔手表的制作過程對任何一個強迫症患者和完美主義者來說都是一種極致的享受——只見那些精密的儀器在高級手工匠人的操作下有序的運轉着,打磨出米粒大小的零件,一個個嵌進表盤,再用沙粒般大小的碎鑽和寶石,一點點鑲出表面的花紋……
從設計到出成品,每一道工序都嚴謹萬分,不能相差毫厘。
BG系列的總設計師叫馬提歐,他一邊帶尹暢參觀,一邊講解着自己設計這款手表的思路和理念。
“以往能戴得起奢侈表的大都是皇室貴族、明星偶像、富翁及其家族成員,但我們看到,現在已經有越來越多通過自身努力達到一定社會階層的精英,他們當中有一些人還相當年輕,他們應該擁有代表他們自己品味的象征……這就是我們出BG年輕精英系手表的初衷,我們希望它能代表選擇這款表的年輕人的品格、審美和氣度……”
尹暢道:“我也非常榮幸能獲得你們的青睐,經過今天一天的參觀和了解,我已發自內心地認同了它的高端定位以及定價……這款手表投入的時間和你們的心意,實在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馬提歐笑道:“請別這樣說,在我們推出這款手表之前,也曾在全世界各地挑選适合的代言人,但我真的非常高興盧卡能遇見你,因為一看到你,我就知道這款表的代言非你莫屬……”
……
邵君淩跟在後頭,他聽不懂他們的商業互吹,只看見他哥哥從容不迫地與他們用外語交流,那麽自信,又那麽富有魅力……他心裏癢癢的,也好想像哥哥一樣。
參觀完制表廠,盧卡又邀請尹暢三人去了當地一家特色餐館享用晚餐,尹暢見那家餐館隔壁剛好有一家文具店,讓陸靈鵑找機會出去幫自己買點東西。
飯後回到酒店,做了一路思想鬥争的邵君淩才忍不住開口:“哥哥……”
“……嗯?”尹暢正脫外套,聞言看了他一眼。
邵君淩望着他,苦惱又無助地問:“怎麽,學好英文?”
尹暢一怔,随即失笑,這小子有點開竅了啊。
他把大衣挂進衣櫃,只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羊絨衫,看上去身材更顯高挑挺拔。
“要多說。”他回答。
邵君淩:“……”
尹暢從床頭櫃上取了張酒店專用的記錄紙,走到小茶桌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招呼邵君淩過去。
等邵君淩走近,尹暢又拉着他坐在自己雙腿之間。這個動作讓邵君淩驀地回想起了當初被剪指甲的恐懼,不安分地扭動起來,直到尹暢像變魔術似的從背後拿出一盒彩筆,在他跟前晃了晃。
邵君淩:“!”
尹暢誘哄着問他:“你喜歡這個是嗎?”
他說的是很簡單的英文,這樣的句子,邵君淩在學校的英文課上肯定聽到過,雖然可能還不得其意,但只要有印象,再結合一定的場景,就能激發他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果然,邵君淩看了一會,遲鈍地“嗯”了一聲。
尹暢輕笑,又重複了一遍:“你是不是喜歡這個?回答我,Yes or No.”
邵君淩:“……Yes.”
尹暢當着他的面拆了那盒筆,抽了支紅色的出來,同樣用英文問他:“這什麽顏色?”
邵君淩半懂半蒙道:“……Red.”
尹暢:“你看,你聽得懂,英語很簡單的,不是麽?”
邵君淩:“……”
尹暢又在紙上畫了三個不同顏色的五角星,然後道:“選出藍色的那個星星。”
這是邵君淩在試卷上默寫過的課文,只不過尹暢把“紅”改成了“藍”,把“風筝”改成了“星星”。
邵君淩下意識地點了點藍色那顆。
接着尹暢又把那句話寫了出來,問他:“我剛剛說的就是這句話,認識嗎?”
邵君淩看了一遍,慢慢把眼前的句子和自己腦海中那串無意義的字符聯系了起來,一下睜圓了眼睛。
尹暢逐詞給他翻譯了一遍,讓他分清每個單詞的意義,然後又用不同的彩筆寫下每一種顏色的英文,把記錄紙遞給他道:“等你什麽時候能把每個顏色的英文記住……這盒筆就是你的了。”
邵君淩心想,記住這些還不容易?
結果就聽尹暢又加了一句:“對了,還得能夠準确無誤地念出來。”
邵君淩:“…………”
接下來兩天,尹暢都要去斯雯琪總部安排的攝影棚裏拍正式的代言照和宣傳片。
邵君淩跟在陸靈鵑身邊,遠遠地看着尹暢被一群化妝師和造型師簇擁着穿戴打扮,然後氣場全開地在幕布前擺出一個又一個pose,那麽閃耀,那麽完美。
因為是正式工作,尹暢的狀态和前一天截然不同,他很投入,很專注——攝影棚裏工作人員亦然。
這種專業的氣氛也感染着邵君淩,他目不轉睛地望着尹暢,覺得那人離自己很近,但好像又會随時消失不見。就像第一次見面時,在逆光中翻牆而入,款款向他走來的尹暢……讓邵君淩感覺是那麽的不真實。
而他呢……
他只是一個殺人犯的兒子,是一只叫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小瘋狗”。
這種随時可能被哥哥抛棄、厭惡的危機感讓邵君淩渾身一抖,他趕緊從兜裏掏出那張色彩單詞表,躲到角落裏磕磕巴巴地小聲念了起來。
兩天緊張的拍攝工作結束後,接下來終于是能夠自由活動的輕松時刻了。
斯雯琪為尹暢等人安排了專門的陪行人員,并推薦了去當地最負盛名的“黃金列車”觀光路線,這一路的風光幾乎是集瑞士精華景色之大成,春夏秋冬,每個季節都別有風情。
三人直接采用陪行人員提供的方案,從蘇黎世搭火車出發,在琉森換成觀光列車前往因特拉肯。
入了金色山口,只見窗外流動的畫面如一幅不斷展開的畫卷,淡淡陽光下的,雲霧缭繞的蒼山冷湖,皚皚白雪中,小巧溫馨的紅色木屋,都讓人彷若置身于安徒生筆下的童話世界。
邵君淩趴在車窗上一動不動,都看傻了眼。
陸靈鵑也對這仙境般的美景贊嘆不已:“尹暢,這次真是托你的福了!金色山口是我這輩子最想來的景點之一,我原本還打算等自己結婚了,有了孩子,一家人一起來的……”
尹暢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對面的陸靈鵑和邵君淩,随口道:“我們這不也像是一家人麽?”
聽到這話,陸靈鵑和邵君淩齊齊扭過頭來,一個驚訝,一個面無表情。
“我們?你、你……我……”陸靈鵑看了看尹暢,又看了看邵君淩,一只手尴尬地比劃着,羞得臉都紅了,“我哪可能有這麽大的孩子!”
尹暢見狀也知道自己這玩笑開過頭了,趕緊道:“說笑的,沒別的意思。”
他就是感覺自己在邵君淩面前像個老父親,何況這一路上,陸靈鵑也一直為他倆操心勞累……要不是年齡問題,他們還真像一對帶熊孩子出游的苦逼小夫妻。
在因特拉肯下了車,剛好是中午吃飯時間。
車站附近有幾家小吃鋪子,遠遠就聞見一陣撲鼻的烤腸味,尹暢見邵君淩扭着脖子往那個方向瞅,不由問他:“要吃熱狗嗎?”
“熱狗?”邵君淩瞪着眼睛問,“狗的肉嗎?”
尹暢讓陸靈鵑和陪行人在原地等,自己親自領着邵君淩過去買。他好笑地把服務員最先做好的那個熱狗遞給邵君淩,調侃他道:“你看看,是狗嗎?”
邵君淩搖搖頭:“……是香腸。”
尹暢給陸靈鵑和那位陪行的老外也各買了一個,其中一個讓邵君淩拿去給陸靈鵑:“這個給姐姐吃。”
邵君淩看看他,又扭頭看看不遠處的陸靈鵑,乖乖地轉身走了過去。
陸靈鵑見邵君淩給自己送熱狗,一臉喜色。正想接過道謝,就聽那孩子朝她說了三個字:“阿姨,給。”
陸靈鵑:“???”尼瑪!這臭小子是不是想死!!!
幾人在鎮上小憩片刻後,就在陪行者的帶領下去了少女峰,這座冰雪山峰是阿爾卑斯山的一部分,也是當地著名景點。
海城在華國位處東南沿海,冬季極少下雪,邵君淩從出生到現在都沒見過雪,也不知道下雪是什麽樣的。
早上他們從琉森過來,雖然一路上也有不少雪景,但那只是坐在列車裏隔着車窗看到的,直到在少女峰纜車搭乘處,邵君淩才見到真實的、厚實的雪。
他伸腳在雪地上印了個腳印,慢慢睜大眼睛,大着膽子走上去,又踩了幾個……接着,他走到一顆挂滿了雪團子的矮樹邊,伸手戳了戳那上面的雪塊,軟軟的。
晃了晃其中一根樹枝,雪團子全都掉了下來,落在地上,發出“噗噗噗噗”的輕響,邵君淩好像發現了什麽新奇的事物,一下子興奮了,猴兒似的在雪地裏跳來跳去,東抓一團,西抓一把。
“邵君淩!”尹暢皺着眉叫他,“上車了,快過來。”
邵君淩聞聲趕緊跑回來,手裏還捏着一團雪,鼻尖凍得紅紅的,一點也不覺得冷。
作者有話要說: 【小插曲】
邵君淩:哥哥,怎麽學好英語。
尹暢:多說。
(還給他布置作業):背出來就把彩色筆給你。
邵君淩(抓着色彩單詞表):中文都說不好,還要我說英文,氣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