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喬南西挺着個肚子穿着一身寬松運動裝站在監獄門口,一頭短發亂七八糟,嘴裏叼着一根沒點燃的煙,兩只手裏提着兩個大塑料袋子。
“進來吧。”監獄門被打開,一個獄警露出頭來叫他。
喬南西急忙擡腳跟進去,把手裏的袋子歸到一個右手上,空出一只手來把煙拿了下來。
年輕獄警見他一個孕婦挺着這麽個肚子也挺不容易的,就把他手裏的東西接了過來,喬南西咧嘴一笑,“謝謝你啊蘭警官。”喬南西表現的十分熱情,他曾經在監獄裏待了近兩個月,和這個蘭警官說了不少話,知道這人是個面冷心軟的,打好關系總沒壞處。
蘭警官看他一眼,“你一個孕婦,還是別抽煙的好。”
喬南西把煙卷吧卷吧塞口袋裏,“我就是饞得慌聞聞味兒。”
蘭警官不再說話,領着他到了探視室,“進去吧。”
“哎。”喬南西應了一聲,扶着腰走了進去。
這是喬南西第四次來這所監獄,第一次是為人頂罪作為犯人來服刑,進來了沒倆月就在一次監獄械鬥中被牽連無辜送了命;第二次來的時候,小混混喬南西變成了現在的孕婦米楠熙——他入獄之前剛剛扯了證的小妻子,來給他自個兒收屍;第三次再加上現在這次,他是來探監的。
喬南西等着王石頭在玻璃那邊坐下,這才拿起話筒,搶在王石頭開口前道:“別唧唧歪歪說些娘們兒兮兮的話,是個男人就爽快點兒。”
王石頭被噎了一下,喘了口氣才緩過勁兒來,“妹子,你還是這麽爽利。”
喬南西被這聲妹子惡心了一把,哼了一聲惡聲惡氣的說:“我給你帶了些吃的用的,錢我就不給你了,省的你自己護不住被別人搶了去,那些吃的別人再搶你也能落點。”
王石頭尴尬一笑,“大喬咋啥都跟你說?”
喬南西自然不能說他就是他嘴裏的大喬,啥都知道,只是板着張臉道:“你這人太善太傻,身體又不好,現在大喬沒了沒人護着你,在裏邊你自己小心點,別再別人說什麽你就聽什麽,小心到時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上次說了,”王石頭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妹子,你現在身子不方便,以後別來了,也別買東西,你自個兒帶着孩子也不容易,大喬為了救我沒了,我可不能再看着你受苦。”
“你怎麽又唧唧歪歪說這個?”喬南西瞪他,“老子愛來就來,你管不着,這麽點小錢兒不用放在心上,你就在裏面好好幹活多表現,老子等着你出來,到時候給你找個好工作好老婆,到時候老婆孩子熱炕頭,美不死你。”
“什麽老子……”王石頭嘴裏頭嘀咕着,臉上卻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
喬南西看他縮脖子,憋着氣放緩聲音道:“大喬剛進去的時候你幫了他不少忙,我現在對你好是應該的,而且之前他出事也跟你沒關系……總之你別再東想西想了,還是琢磨着怎麽減刑吧。”
王石頭知道自己說不過他,只是點頭。
喬南西知道時間快到了,也不說別的了,最後道:“我這肚子越來越大,孩子出生前就不來看你了,你要是有事兒就讓人給我打電話,知道嗎?”
“知道知道,你照顧好自己,孩子最重要。”王石頭繼續點頭,“我會好好表現的,我可得留着命出去看看大喬的孩子呢。”
喬南西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時間到了,該回去了。”
喬南西跟他道別,放下話筒,看着王石頭跟着獄警離開,這才扶着腰站起來,走出了探視室。
“真是謝謝你啊蘭警官。”喬南西跟送他出來的蘭警官道謝。
蘭警官點點頭,砰的一聲關了大門。
喬南西聳聳肩,挺着個大肚子溜溜達達的上了大路,攔了一輛車,回了那處原本他忙活一輩子都買不起的房子那兒。
下了出租車,喬南西在小區超市裏買了些小零嘴兒,這才提着東西回了家。
這房子一百五十坪,是當初喬南西給頂罪的那家送來的賠償,外加五十萬現金。喬南西現在十分慶幸他進監獄之前就扯了證,這房子上也寫得兩人的名字,不然放到現在他死了,只留下一個沒身份的孕婦,還指不定會出什麽事兒呢。
累了一天的喬南西往沙發上一躺,拆開一包話梅吃起來,順便回憶一下自己短暫卻精彩的人生。
喬南西原本是一個沒爹沒娘吃百家飯長大的農村小子,十八歲那年領了身份證就自己一個人去城裏闖蕩,因為沒啥文化也找不到好工作,最後就自甘堕落的做了個小混混。今年年初的時候他在一家小飯館裏認識了做服務生的米楠熙,剛開始只覺得兩人名字讀音一個樣兒還挺有趣兒,後來看着這姑娘長得不錯,倆人很快就處上了。
米楠熙比他小五歲,是個性子溫和的人,喬南西看着她就覺得安穩,就想徹底定下來。只是那時候他手裏也沒什麽錢,又不想委屈人姑娘,所以當有人找他來頂罪的時候,他就答應了,原本是想着反正只要五年的時間,換一套大房子和五十萬的錢十分值當,于是就不顧米楠熙的阻攔,應了下來。臨進去之前倆人知道有了孩子,于是就領了證,喬南西把錢都給了她讓她好好過,等五年後他出來日子就好了。只是沒想到他這一進去就直接死那兒了,徹底沒出來。
喬南西原本以為自己是死的徹徹底底了,沒想到他竟然又活了過來,還是附身在他小媳婦兒身上活過來的,這簡直就是一出現實版的聊齋鬼故事嘛。
後來喬南西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他是怎麽過來的,自然也不知道他小媳婦兒是怎麽被他頂掉的,只是為了肚子裏他自個兒的孩子,他也得當個孕婦憋憋屈屈的活下去。
想到這裏,喬南西動動腫了的腿,摸摸只才四個月就碩大無比的肚子,各種郁悶在心頭。
這肚子大的離譜,他必須得去醫院做個檢查,而且他之前還查過電腦,說是孕婦必須定期做産檢,不然容易出問題。只是他一個大男人啥都不懂,以後就算生了孩子也沒人照顧,那點兒錢看起來雖然多,可是大部分都是以後孩子的撫養費,輕易不能動,他也舍不得雇人照顧他,真心愁人。
喬南西嘆口氣,索性先啥都不管了,明天先去醫院做個檢查,錢啥的等孩子生下來再說吧。
第二天,喬南西直到中午的時候才醒過來,而且是被餓醒的。
喬南西撓着頭發去尿尿,正準備拿小丁丁的時候才反應過來,他現在不是那個糙漢子,而是揣孩子的孕婦了。
看着鏡子裏那張以前看上去特別順眼、現在怎麽看都不順眼的臉,再蹭一把胸前的兩團肉,喬南西惡狠狠的吐出嘴裏的牙膏沫,罵了一聲:“去你媽蛋!”
洗完臉刷完牙,喬南西下了碗面,打了兩個雞蛋又切了兩根火腿腸進去,這才趁着面熟的空當翻起他小媳婦兒做的那本筆記來。
喬南西看着筆記挺心酸的,這上面一條一條的注意事項記得很清楚,他能看出他媳婦兒有多期待多喜歡這個孩子。
喬南西想,會不會因為他的死亡,所以他媳婦兒才撐不住過去了?可是他現在在這裏活着,他媳婦兒跑哪兒去了?
俗話說,一孕傻三年,現在的喬南西腦子基本轉不動,基本啥事兒都想不通,喝了面條後就垂頭喪氣的出了門,因為走得急還忘了換鞋,一直到出了電梯才反應過來,最後只能又回了趟家,這讓喬南西整個人更暴躁了。
喬南西現在所住的小區附近有一家私人醫院,他小媳婦兒的筆記本裏還寫着之前去那邊做過産檢,所以他這次也沒想跑遠了,就直接往那兒去。
喬南西抱着大肚子溜溜達達的往醫院走,為了省事兒還挑了條小路,只是沒想到他走到一半就有點尿急了,可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路兩邊的商鋪也都還沒正經開放,現在找個廁所也不方便。
“真tmd麻煩。”喬南西拍拍肚皮,心道怪不得女人懷孕的時候就變得特別不可理喻呢,就這麽折騰十個月,是個人都得暴躁了。
喬南西瞅瞅前後都沒人,就朝着兩棟樓之間的夾道走去,咳咳,雖然有點不文明,但是特殊時期特殊對待麽。只是還沒等他拐進去呢,就聽到裏面傳來嗚嗚嗚的哭聲,還有男人嘻嘻哈哈的聲音。
喬南西探頭看過去,裏面正上演一出從古到今的經典戲碼——小混子調戲良家小姑娘。喬南西眯了眯眼,被欺負那小姑娘長得挺漂亮,看上去不大,而且挺面熟,不過他也想不起來哪裏見過她,而對面那小混子就長得比較對不起觀衆了。
這事兒有點難,喬南西看了一會兒,那小姑娘只一個勁兒的哭,抱着懷裏的書包閃躲,也不知道反抗,看上去懵懵懂懂傻呆呆的。
眼看着那小姑娘衣服都快被人扒了,這下喬南西有點受不住了,那小姑娘明顯腦子不大好使,他雖然也不是啥好人,但從來不幹這種事兒。
正義感大爆棚的大肚婆喬南西蹲下身艱難的從旁邊一堆建築材料裏拿起一根鐵棍,試了試還挺順手,然後就雄糾糾氣昂昂的走了進去。
“住手——”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的腦洞成形于2015年,那時候寫了個開頭還去求了張封面,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将近兩年的時間都沒再寫,也很少上晉江了,最近剛閑下來,然後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