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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複0504

方螢一下跳起, “你叫誰阿螢?”

梁堰秋還是挂着那副笑, “叫一叫, 又不會少塊肉, 咱倆……”

“誰跟你咱倆了!”

蔣西池臉黑得已跟鍋底一樣, 上前一步擭住了方螢的手臂往外帶, “趕緊回去,集合點名了。”

方螢被拽出去了四五米, 扭着脖子掙紮, “你放開我。”

蔣西池看她一眼, 松了手。

學校裏沒石子可踢, 方螢洩憤地踢了一腳地面, “你不好好聽歌, 跑過來找我幹什麽?”

“聽什麽歌?”

“哼。”

蔣西池:“……”

“唱得好聽吧,吉他也彈得不錯吧……”

蔣西池省過來了, “……顧雨羅?”

方螢垂着頭, 嘟囔,“……那歌是你最喜歡的,你還唱給我聽過。”

蔣西池品着她的語氣,揣摩了幾秒, 撞見她跟梁堰秋“私會”的苦悶頃刻煙消雲散,帶了點笑, 故意說:“……我又不能決定她唱什麽。”

“那你以後不準喜歡這首歌了。”

“這不合理吧……”

方螢瞪他。

“你就這麽不高興?”

“對。”

蔣西池看着她,看得認真,生怕錯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為什麽?”

方螢語塞。

過了半會兒,煩躁地撓了撓頭,“……反正就是不高興。”

“你好好想想……”

“不想,不知道。”

蔣西池:“……”

無奈地把她袖子一拽,“快回去吧,班主任一會兒要過去巡視了。”

拉歌結束,不知道又去哪兒晃蕩了一圈的梁公子回到了排裏,熱心地幫幫這個姑娘拿衣服,幫幫那個姑娘提椅子。

回頭一看,方螢和蔣西池又跟連體嬰兒似的挨在一起,和好如初了。

“阿螢……”

方螢一眼瞪過來。

梁堰秋笑嘻嘻,“吃不吃夜宵啊。”

蔣西池:“不吃。”

“我沒問你啊,蔣同學。”

方螢拍蔣西池肩膀,“他說不吃就不吃,他說了算。”

蔣西池很滿意。

全年級的同學,都提着椅子往教室裏趕,走廊裏要多擠有多擠。

“弱不禁風”的梁公子焉能跟大家一塊兒擠,高風亮節地往旁邊一讓,倒退兩步,退出了走廊。

轉頭一看,步道樟樹底下,蹲着一個姑娘。

梁堰秋正義感爆棚,怎忍心見美人獨自泣下沾襟,立即過去噓寒問暖,“這位同學,你是不是不舒服?有什麽能幫你的嗎?”

便看見那姑娘仿佛沒聽見一樣,臉埋在雙臂之間,肩膀微微聳動。

梁堰秋往她跟前一蹲,猶豫片刻,伸手戳一戳她肩膀,“姑娘……”

姑娘霍地擡起頭,“幹嘛?!”

梁堰秋往那淚眼朦胧的臉上一瞥。

顧雨羅。

顧雨羅拿衣袖擦了擦眼睛,站起身,後背挺得筆直,冷淡地說,“讓開。”

梁堰秋嘆聲氣,後退一步,“現在的女孩子啊,怎麽都兇巴巴的。”

顧雨羅沒理他,背上吉他,一手提起椅子,往樓梯口走去。

長裙被自己踩了一下,差點絆倒。她惱恨地放下椅子,将裙子一扯,一摟。

“顧同學,”便聽身後傳來懶洋洋的聲音,“女孩子追逐得太用力,太較真,就不可愛了……”

顧雨羅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再次提起了椅子。

·

打打鬧鬧之中,軍訓告一段落。

正式開課,理化生難度沒一點過度,直接從馬裏亞納海溝,突起成了乞力馬紮羅山。方螢不敢懈怠,投入了十二分的精力去學。

相比較而言,蔣西池就顯得極其舉重若輕,多難的題目到他手裏,沒幾下就拆解得條理清楚。

高中座位是班主任安排的,方螢不再跟着蔣西池坐,一下就少了很多助力,只能自己摸爬滾打。

開學兩個月下來,蔣西池再度成為風雲人物。高一到高三,觊觎他的女生指數級增長,每天一打開抽屜就能收到驚喜。

每天課間,嚼着薯片給蔣西池念那些女生文采斐然的情書,已經成了方螢的樂趣之一。至于附送的禮物,能吃的都進了方螢的肚子,不能吃的,挑着實用的留下了,不實用的直接倒進了垃圾桶。

這種事情做得多了,方螢并不存在的良知也時常受到拷問,好幾次吃着別的女生送的手工巧克力,問蔣西池:“阿池,我們這樣坐地分贓是不是不太好啊。”

蔣西池:“哪裏不好?”

“這畢竟都是心意……”

“你不是替我收下了嗎?”

方螢奉旨收禮,心安理得。

十一月校慶一過,轉眼天就涼了。

下了一周的雨,趁着放晴的兩天,學校緊趕慢趕地召開了秋季運動會。

蔣西池有三個項目,100米,1500米和4×100接力。

方螢運動神經發達,但從來不參與,一如既往隐藏實力,盡職盡責地幫宣傳委員闵嘉笙寫廣播稿。

正準備憋出一段熱情洋溢的稿子,手臂被闵嘉笙一搡,“蔣西池去檢錄了。”

方螢忙合上本子,跟闵嘉笙往前湊——然而欄杆那兒已被占領得水洩不通。

“去操場上看!”闵嘉笙當機立斷,将她手臂一拉,直接下了觀衆臺。

蔣西池穿黑色運動服,背上拿別針別着號碼布,檢錄過後,已到起點熱身去了。

方螢站在起點處的操場外,朗聲喊:“蔣西池!”

蔣西池轉過頭去,瞧見方螢手裏拿着毛巾和水平,踮着腳向他招了招手,齊頸頭發被風吹起,額前幾縷蓋過眼睛,拂過她白皙的臉龐。

他笑了笑,也招了招手。

方螢指一指終點處:“我去那兒等你!”

操場上人聲喧嚣,廣播裏聲情并茂……

突然間發令槍響,震破天空。

方螢站在終點處,有點愣神。

紅色塑膠跑道上黑色的身影,恍如離弦箭,矯捷迅速。

他長袖的運動服背後鼓滿了風,速度驚人,充滿了無人可及的力量。

——她以前似乎從未見過。

蔣西池率先沖過終點線,記錄員掐着秒表報了個數,他沒注意,直接走去了方螢跟前。方螢遞上毛巾和水瓶,他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擰開水瓶仰頭喝了口水。

喘了口氣,問:“多少秒?”

方螢:“……沒注意。”

他身上騰着一股帶點兒汗味的熱氣,撲面而來。

方螢摸了摸鼻子,退後半步,“……什麽時候決賽?”

“下午。”

蔣西池拿毛巾擦了一下臉,“下午還要跑1500米——別下來了,在上面看着就行。”

“不用陪跑?”

“你行嗎?”

方螢挑眉,“你再說一遍?”

蔣西池笑了一聲,聽見記錄員喊他過去确認成績,把瓶子往方螢手裏一塞,和跑完的其他運動員一同湊了過去。

方螢往手裏看——瓶子裏水去了大半,被他手指捏得略微癟了下去。

運動會的晚上,不用上課。

班主任宣布了一句自習,人就去了辦公室,再沒回來過。

白天蔣西池給班上拿了100米和1500米兩個冠軍,登時成了體育委員的心頭好。體育委員特意買了薯片可樂進貢,場面要多狗腿有多狗腿。

沒老師看着,教室裏立刻吵成一鍋粥。

聽課,看書,嗑瓜子……更絕的是,還有人拿出了撲克“鬥地主”。

方螢霸占了蔣西池同桌的位置,拿他的PSP玩游戲。

蔣西池惦記了上午沒做出來的一道物理題,捏着鉛筆畫受力分析圖。

方螢玩得起勁,被闵嘉笙喊了一聲,幾個女生湊堆,不知道在商量些什麽。她跟蔣西池說了一聲,放下PSP過去了。

前腳剛走,後腳便有幾個男生推搡着過來了。

他們在搶一個什麽東西,搶得過于激烈,猛一下撞歪了桌子。

蔣西池思緒被打斷,很是不耐煩,還沒發作,已被梁堰秋一把攬住了肩膀,“蔣同學,一起看啊……”

一臺MP4,被七手八腳奪來奪去,好幾個腦袋往巴掌大的屏幕上湊。

掌着MP4的人不知道被誰搡了一把,身體往前一傾,MP4脫手,頃刻掉在了桌面上,耳機也被扯了下來——

MP4裏,王佳芝和易先生,正把自己扭成回形針,抵死纏綿。

粗重暧昧的喘息聲,一陣一陣傳出。

全班嘩然,目光齊齊掃了過來。

耳機手忙腳亂地被插上了,但剩下的男生都被吸引過來,女生拉長了聲音鄙視:“好變态啊!”

蔣西池面色慘白。

匆匆一瞥,那畫面仿佛一只手,緊緊箍住了喉嚨。

他攥緊雙手,猛一下打掉了搭在肩膀上的梁堰秋的手,霍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他一把推開身旁愕然的男生,奔出教室。

廁所在走廊的最東段,亮着燈,裏面有人。

蔣西池在門口瞥一眼,沒進去,上樓去了教職工所在的那層。

教職工的廁所沒人。

他阖上了門,把顫抖的手送到水龍頭下,淋着冷水用力地搓洗了半晌。

很快,手便被搓得泛紅。

胃裏卡着一塊冷硬的石頭,惡心之感一陣陣翻滾。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往臉上澆了捧水,漸漸冷靜下來。

走下樓,卻沒回教室,一路走出了教學樓,在鐘樓通往操場處的臺階上坐下。

十一月末,夜風寒涼,吹得他剛洗過的手,沒了一點知覺。

·

下課十五分鐘,教室裏人都走光了,蔣西池還沒回來。

方螢等了許久,估摸着他是不是已經先回去了,收拾東西正要走,門口人影一閃。

“阿池。”

蔣西池垂着眼,沒看她,慢慢地走回了自己位上,收拾書包。

方螢走去他同桌位上,“你去哪兒了?”

蔣西池沒吭聲。

方螢伸手碰了碰他。

他忽地往後一縮。

方螢愣了一下。

三年下來,平常的肢體接觸沒有任何問題,她以為蔣西池的潔癖已經不知不覺中好了……

沉默了瞬間,蔣西池緩緩擡頭——方螢驀地一驚。

沒法形容那是一種怎樣灰敗而死寂的目光。

“阿螢。”蔣西池啞聲喊她,片刻,伸手,碰着她的手背。

——真冷,像是雪裏凍過一遭。

他手指在她手背上停頓半刻,緩緩地,又笨拙地抓住了她的手指,又停一瞬,而後将她往自己面前一帶。

她立時撞上他胸口。

帶點寒露的氣息撲面而來,涼而苦澀。

抱着她的兩條手臂極其用力,要将骨頭都勒斷。

作者有話要說:  MP4裏播的電影是《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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