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決定
邊瑜仿佛結結實實地吃了一驚, 忍不住猜測:“誰?劉明?……”
闵嘉笙愣了一下, 笑出聲,“……不是。”
“那是誰?”邊瑜報菜名似的把辯論隊的男隊員都猜了一遍, 但都被闵嘉笙否決了。
最後, 邊瑜猶豫地問:“那……那該不會是蔣西池吧?”
“當然不是,”闵嘉笙笑了笑, “學長,騙你的,你不認識, 是我的一個初中同學。”
“不在我們學校。”
闵嘉笙低頭,鞋尖蹭了蹭地磚, “嗯……”
邊瑜撓了撓頭,“是個什麽樣的人?”
過了好一會兒, 闵嘉笙才開口:“……少年意氣,肆意張揚。初中開始,就當着全班同學的面跟老師叫板。做我同桌的時候,平常沒事就愛睡覺,除了語文課, 別的課都會睡覺……”
邊瑜笑了,“聽起來不像是什麽好學生啊。”
闵嘉笙搖了搖頭,“不……雖然看起來張牙舞爪,但內心特別溫柔。我初中的時候,不叫這個名字,我叫闵勝男。就是……勝過男子那個勝男, 我爸重男輕女……”
邊瑜一無所知。
但蔣西池聽明白了。
“……我一直不喜歡闵勝男這個名字,有一次,我無意間向她提起這件事。她說,不喜歡那就改名啊。我愣着了,我說我父母不會同意的。她說,他們不是想讓你考墨城外國語嗎——墨城外國語是我們那兒最好的學校,那你就拿這個作為條件,去跟他們協商。我問她,那改什麽好?她說,都行,還有一年時間,可以慢慢考慮。那時候,她正在背曹操的《短歌行》,我有嘉賓,鼓瑟吹笙。我想,名字就這個了。”
邊瑜嘆了口氣,“……你們怎麽老給我這種必輸的局。”
闵嘉笙笑出聲。
“那……那你跟他表白過嗎?”
“沒,不是所有的喜歡都要說出口的。能陪着她一起長大,我覺得這份感情,已經勝過世俗的愛情了。”
“他有女朋友了?”
“……和她的戀人感情深篤。她吃過不少苦,現在才好不容易過得好起來。我絕對不會打擾她——做一輩子的朋友,在她需要的時候幫助她,我覺得就足夠了。”
邊瑜看着她,“……那你沒別的打算嗎?”
“打算啊……以後遇到喜歡的人,肯定不會排斥的。”
邊瑜苦笑,“C大這麽多青年才俊,沒有你看得上眼的嗎?”
闵嘉笙輕笑一聲,“因為她……真的很好很好。我初中性格內向,說話都不敢大聲,被人嘲笑的時候,她拍案而起,說笑什麽笑,你說話聲音倒是挺大,可你腦袋裏裝得都是屎……”
邊瑜哈哈大笑。
路燈光在身後照着她,從腳邊延伸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折向下方。
她神情溫柔又專注。
“……再也沒有遇見比她更好的人。”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
方螢的炸豆腐已經吃完了,蹲在路邊等了好一會兒,蔣西池才回來。
她看見從梧桐樹蔭下跑過來的身影,站起身,“你怎麽回事,錢包送到非洲去了……”
話沒說完,腦袋被蔣西池敲了一下。
“嘶……幹什麽?”
“替別人打的——沒什麽,走吧。”蔣西池把她手一牽。
“誰?替誰打的?誰這麽恨我?”
蔣西池瞧她一眼,莫名來氣,也不想什麽“回家收拾”了,推着她手臂,直接就往樹幹上一按。
樹影搖晃着,篩落下幾星燈光。
方螢被他吻得喘不過來氣,使勁推了推他,“阿池……”
“以後,”蔣西池警告,“別随便拈花惹草。”
“……”方螢很是不服,“我什麽時候拈花惹草了?我來C大這麽久,班上的男生都還沒認齊!”
“不限于男生。”
方螢瞪大眼睛,“……你管得也太寬了!你跟你班上男生去網吧開黑的時候,我說過什麽嗎?”
蔣西池不理論了,将她手一牽,拖着往家走。
——今天無意間撞到的這番對話,他會當做一無所知。
·
退掉了辯論隊的方螢,時間一下就多了起來。
她有更多時間看書,學習計劃也能安排得更加游刃有餘——只後悔沒早一點退。
進入複習周,大部分課都停了。
方螢和蔣西池一人在客廳,一人在卧室,複習做題的時候,絕不打擾。
兩人像是回到了高中那三年。
心照不宣地卯着勁一起努力——為了以後更好的生活。
蔣西池考完《複變函數》這天,被副院長張之敬叫去了辦公室。
這學期,蔣西池受張之敬關注頗多。他幫着張之敬做了些資料搜集、實驗數據分析的工作,也都得到了肯定。
到了辦公室,張之敬先讓他坐下。
雖然和張之敬打過不少交道,但來他辦公室還是第一次。
辦公室面積不大,陳設整齊,書櫃上擺着一排的照片,似乎都是張之敬和他歷屆師門學生的合影。
片刻,張之敬給蔣西池端了一杯茶過來,笑說:“期末考試結束了嗎?”
蔣西池接過一次性茶杯,道了聲謝,忙說:“還有一門電磁學。”
“那肯定沒問題。”張之敬坐了下來,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熱茶,“我一會兒還得去趟實驗室,就長話短說了——你暑假有安排了嗎?”
“還沒有。”
“想不想來我實驗室實習?”
張之敬的實驗室,是A大物理學院重點實驗室之一。
蔣西池一貫淡定,此刻也頗有些受寵若驚,“張老師,我才大一,怕自己能力不足……”
“各有分工,不影響,有師兄師姐帶着你。去年我就有個學生,暑假學習結束以後,跟師兄師姐一起發了一篇SCI——你也可以試試嘛。”
張之敬看一眼蔣西池,呵呵笑說:“免試生的材料,我們這些院領導也都是會過目的。我對你印象很深刻啊,三屆物理競賽一等獎。”
蔣西池自然不敢在真正的物理大拿面前班門弄斧,“進大學以後才發現高中學的物理都很淺顯。”
張之敬點頭,端着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你考慮考慮,我院也有碩博連讀的名額,我的學生裏就有好幾個。當然你馬上也才大二,但那句話怎麽說的,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早點做打算也是好的。”
“張老師,我會認真考慮。”
“行,”張之敬提着保溫杯站起身,“下周一給我答複吧。也可以找你的師兄師姐問問我實驗室的情況——哦,聶雪松,你聶師姐,就不必打擾她了。”
蔣西池這兩個月都沒見過聶雪松,聽張之敬提起,不免忍不住多問了兩句,“聶學姐還在養病嗎?”
“她這個,真不好弄,”張之敬嘆聲氣,“我也頭疼,她也是讀本科的時候我挖掘過來的。研究生期間發不出期刊,又三天兩頭生病……還有一年時間,今年的試都沒來考,恐怕得延畢——難弄啊。”
“……聶學姐,是什麽病?”
“抑郁症。小小年紀,有什麽可抑郁的……”張之敬擡腕看了看時間,“我得去實驗室了,蔣同學,我說的事,你好好考慮。”
離開院辦大樓,蔣西池還在想方才張之敬說的話。
他與聶雪松接觸不算多,但印象中是個溫柔又和氣的人,事情打點得井井有條,不太像是大家所以為的那種“抑郁症”。
他給羅錦程去了條消息,問他最近見沒見過聶雪松。
從來沉迷研究,消息發過去一貫會石沉大海的羅錦程,這次卻很快回複:“我去她家找過她,她閉門不見。”
蔣西池回複:“學長知道她得的是什麽病嗎?”
“她媽媽說是心肌炎。”
蔣西池捏着手機,躊躇半刻,最終還是沒說什麽,把手機一揣,回家去了。
然則,沒過幾天,蔣西池考完最後一門課,在院辦碰見了聶雪松。
她看着有些憔悴,出電梯時差點兒和蔣西池撞上。
退後一步站定,臉上還是溫溫柔柔微笑的模樣,“蔣西池。”
蔣西池趕緊打了聲招呼,“學姐,好久不見。”
也不急着上去了,站在電梯口,詢問聶雪松近況。
聶雪松神情很淡,“沒事,讓你們擔心了。”
蔣西池觀察着她的表情,“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跟羅學長和我開口。”
聶雪松笑着搖了搖頭,“沒什麽大事——你去哪兒?考完試了嗎?”
“我找張之敬老師。”
聶雪松微微蹙眉,“找我導?”
“他讓我暑假去你們實驗室實習……”
“別去。”
蔣西池一愣。
聶雪松少見的情緒波動,盯着他急切說道:“西池,千萬別選張之敬當導師!”
蔣西池沉默一霎,“學姐,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聶雪松停頓片刻,神情頹然,又恢複到了方才那副無甚表情的模樣:“……随意吧,他名氣大,經費也足。你跟着他,應該很有前途。發不了期刊,是我自己的問題……”
“我還有事,我先走了。”她似乎不願意多說,撂下這句,側身繞過蔣西池,匆匆往大門去了。
蔣西池躊躇片刻,去了趟張之敬辦公室,告知自己考慮後的結果。
張之敬格外高興,“七月十號過來報到,能來吧?”
蔣西池點頭。
“到時候我安排兩個研究生跟你接洽。”
蔣西池應下,然而,這個慎重考慮了一周的決定,卻因為方才聶雪松的兩句話,而陡然讓他心裏生出幾分難以道明的擔憂。
“張老師,聶學姐剛剛來找過你嗎?”
“哦,給我看論文。”張之敬搖頭,嘆了聲氣,“我也很想托一把,但她交過來的文本,實在是看不了,大一學生都做不來這種丢人現眼的東西……痛心啊。”
蔣西池離開張之敬的辦公室之後,還在思索這件事。
手機一振,來了消息。
方螢:“考完了嗎?我在校門口。”
蔣西池:“馬上出來。”
方螢:“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蔣西池絞盡腦汁,也沒能從記憶裏扣出什麽紀念日來和今天對應。
只得老實回答:“……你提示一下。”
方螢:“你當小白鼠的日子。”
作者有話要說: 情敵太多蔣西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