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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算計

蔣西池定了鬧鐘, 五點響一聲的時候, 立馬就醒了,飛快地摁掉。

一看方螢, 還在沉沉入睡。

貼着她耳朵輕喚了兩聲, 卻見她皺着眉,很是不耐煩地“嗯”了幾下。

窗簾縫裏露出一線天光, 還沒亮透。

蔣西池原想把臺燈打開的,看方螢如此也就作罷——別折騰她了,自己做過的事, 有什麽不敢認的。

他在心裏想着天亮時的安排,反倒是睡不着, 六點剛過就起床。拿過空調遙控器調高溫度,又給方螢掖好了薄被。

騎上自行車, 在清透的晨光中,去橋頭給大家買早餐。

方螢足足睡到八點半才醒。

反應半刻,意識逐漸回籠,卻立時驚出一身冷汗。摸過手機看了看時間,吓得快哭出來。趕緊穿衣下地找鞋, 匆匆忙忙拉開了房門。

客廳裏沒人。

方螢趕緊竄進洗手間。

待了片刻,再出來時,恰好碰上從廚房走出來的吳應蓉。

吳應蓉笑說:“起床啦?”

方螢聲如蚊蚋,“……奶奶,早。”

“西池和外公在廊下擺弄那幾盆破花呢。”

“我……我媽呢?”

“廚房摘菜,你來幫忙嗎?”

方螢哪敢。

這下, 她是真要哭出來了——丁雨蓮前腳耳提面,她後腳就跑去蔣西池房間裏鬼混了一晚上。

方螢回房換下睡衣,咬着已經涼了饅頭,蜇摸着去了廊下,蔣西池和阮學文正在折騰着給幾盆花換個大點兒的盆,落了一地的土。

阮學文打招呼:“早啊。”

“爺爺早。”

方螢挨近,看蔣西池挽着袖子,把舊花盆裏的草木,連土整個地提出來,放入新的大盆之中。阮學文緊跟從一旁的尼龍口袋裏,舀出幾瓢土,倒入新花盆裏。

兩人配合默契,不大一會兒就弄完了。

方螢趕緊進屋去拿掃把和撮箕,過來幫忙掃地。

蔣西池一把接過了,“我來。”

眼瞅着阮學文進屋洗手去了,方螢趕緊湊到蔣西池跟前,“……你幹嘛不叫醒我啊?不是說了我五點回去睡覺嗎?”

“沒事,”蔣西池揮着掃帚,“讓你多睡會兒。”

方螢欲哭無淚。

“真沒事,別擔心。”

“誰擔心我啊,我是擔心你,”方螢伸出腳尖輕輕碰他一下,“我無所謂,被我媽罵兩句就罵了,我怕他覺得你是個輕浮孟浪沒分寸的人。”

蔣西池停下手裏動作,盯着她。

方螢以為他總算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卻聽他問道:“踢了我多少次了?”

方螢:“……”

“下次再踢我,小心點。”

“……你有毛病!”方螢推他一下。

蔣西池被她這不遺餘力的一推,撞得跨出去半步,笑了一聲,待站穩了,伸手把她往懷裏一合,“……讓你偷偷回去,那是睡了不認賬。”

方螢輕哼一聲,“……耍個屁帥哦,小心我媽罵死你。”

“……別講髒話。”

“我就要說,屁……”

“咳……”

門口傳來響亮的咳嗽聲。

方螢下意識地一把把蔣西池推開,轉頭一看,是穿着圍裙的吳應蓉。

吳應蓉笑眯眯:“這麽熱的天,還打架啊?”

方螢臉紅到脖子根,“……沒,我們……”

“快進屋吧,太陽都升起來了,怪熱的。”吳應蓉走到一旁,掐了兩片阮學文中的薄荷葉,也沒管他們,徑直進屋了。

一上午時間,方螢都在兩位老人跟前幫忙。

方螢跟丁雨蓮撞上,很是難堪。丁雨蓮卻好似沒事人一樣的,招呼她幫忙洗菜切菜。

——不單是丁雨蓮,大家都神色特別坦然。

方螢卻越發覺得惶惶不安,她不相信自己睡在蔣西池房裏這事兒,沒一個人知道。

在忐忑和些許羞恥之中,方螢把整個上午給度過去了。

中午,大家圍坐吃飯,阮學文拎出了一瓶茅臺。

吳應蓉瞅他:“嘿,還喝這麽高級的酒。”

“就這一瓶,別人送的,和阿池喝兩杯。”

中飯一如既往的豐盛。

方螢拿上碗筷開始,就在悶頭吃菜,時不時地瞅一眼丁雨蓮。

丁雨蓮則在跟吳應蓉閑聊,無非也就是些“菜漲價了”的雞毛蒜皮。

聊着聊着,不知道怎麽就扯到了方螢讀初中的時候。

吳應蓉笑說:“螢螢性格,和淩凡小時候是有些像的,膽大包天,不肯服輸。”

阮學文點頭附和。

方螢微妙覺得,吳應蓉說這話不是無緣無故的,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

“……這幾年住在屋檐下,也就跟自己的外孫女一樣了。”吳應蓉笑看着方螢,“……以前啊,總拿你跟西池開玩笑。很多話說了就說了,大家也都沒正經去考慮過。”

方螢明白吳應蓉要說什麽了,心髒一時提到了嗓子眼裏。

外孫女和外孫媳婦,到底是不一樣的。

她有個作奸犯科的父親,有個失手犯罪的母親。

這樣的情況,他們真不介意嗎?

“……女孩子臉皮薄,我就問西池吧,”吳應蓉卻一下轉了話鋒,仍是笑眯眯的,說不上多嚴肅,可也說不上不嚴肅,“……西池,喜歡方家丫頭嗎?以後有什麽打算啊?”

方螢一下咬住了唇,忍不住拿眼去瞟蔣西池。

卻見蔣西池放下筷子,端端正正地坐直了,看向丁雨蓮,“……丁阿姨,還有兩年,我準備法定年齡一到,就跟方螢領證。”

方螢垂着眼,誰也沒敢看。

吳應蓉卻笑出聲,“你丁阿姨同意了嗎,就要跟阿螢領證。”

蔣西池愣了一下,這才想起把酒杯舉起來,磕磕巴巴,卻認真無比地懇求道:“阿姨,請您同意。”

沉默了片刻,丁雨蓮把自己跟前的茶杯舉了起來,笑了笑說:“我同意做不了數,得看螢螢願意不願意。”

蔣西池倏然松了口氣。

方螢:“願意願意!”

丁雨蓮手肘飛快地撞她一下,瞪了一眼。

方螢臉漲紅了,低下頭去。

結果大家都哈哈大笑起來。

方螢算是明白了,蔣西池已經私底下都把工作做通了,就等着這時候算計她。

吃過飯,氣鼓鼓的方螢去找蔣西池算賬。

蔣西池正站在書桌前翻着書,冷不丁被方螢一撞,轉頭看去,“……幹什麽?”

“蔣西池,你太壞了。”

蔣西池笑看着她,“我怎麽壞了?”

“還問我,你自己不知道反省?”

蔣西池六點起床,買過早餐,一直坐在客廳。

思前想去,盤算很久,依然過不了自己瞞着家長跟方螢同居這關。

他覺得這事兒自己幹得十分混賬。

不知道坐了多久,丁雨蓮第一個起床。

他起身,跟丁雨蓮說:“丁阿姨,阿螢在我房裏睡覺,她考試周一直在熬夜,您別喊醒她,讓她自己睡醒了起來。”

丁雨蓮足足愣了半分鐘,才把這句話給消化過來,上下打量着蔣西池,說話聲音都不自然了,“哦……行,我知道了。”

方螢沒睡在自己房間裏這事兒,丁雨蓮如何不知道?

夜半醒了一次去洗手間,沒找着人,心裏也就門兒清了。

蔣西池既然這樣委婉地說了,也就是怕她讓方螢難堪。

然而,丁雨蓮心裏自然是難堪的,卻絕對不會給方螢難堪——她了解自己女兒,心氣高,又極護着她。

若是她說了兩句重話,恐怕方螢指不定要做出什麽堅決與蔣西池劃清界限的事。

兩個孩子的感情,她是看在眼裏,也沒法無動于衷的。

之後,蔣西池就把同樣的話,告訴給了吳應蓉和阮學文。

吳應蓉一貫是個八面玲珑的人,聽蔣西池說完,心裏就有了主意。

也就自然而然地有了飯桌上的那一出。

方螢聽完更氣了,“……你們這些大人,太會算計了!”

蔣西池輕笑一聲。

方螢伸手去撓他癢,“虧我還在想,該怎麽在我媽跟前替你挽回面子。”

結果大家所有人,都在和往日無常的瑣碎之中,維護了她的面子。

也給足了她和丁雨蓮面子。

方螢把臉往蔣西池背上藏,眼前莫名地泛起霧氣。

說不清楚自己是怎樣的感覺。

蔣西池從不會讓她受委屈,更不會讓他們的關系不體面不磊落。

蔣西池轉過頭去,看見方螢的頭頂。他轉個身,直接把她往自己懷裏一按。

“他們都說你是我撿回來的童養媳。”

方螢沒忍住,又踢了他一下。

“……我覺得,坐實了挺好。”

“……他們放屁。”

“……”蔣西池把她手腕一攥,“……我看你這個說髒話的毛病,真的要認真治一治了。”

他就這樣抱着她,往後退了幾步,反手帶上了門。

方螢看他如此煞有介事,快要笑出來,“你有毛病……”

話音未落,她忽地被翻了個身,面朝着牆壁,雙手被緊緊摁在了牆上。

後背貼着蔣西池的胸膛。

“……你幹什麽?”

“罰站。”

“……”

蔣西池往前一步,仗着身高優勢,幾乎是把方螢整個地桎梏在了自己身前。

另一只手把方螢腦袋扳過來,低頭便吻下去。

方螢:“……”

暈頭轉向的時候,聽見蔣西池問:“還說髒話嗎?”

“……就要說。”

蔣西池便接着吻,直到她真喘不過來氣。

趁着空當,方螢深深呼吸,“……信不信我叫人了。”

“叫吧,他們不會進來的。”

方螢:“……”

蔣西池沉沉笑了一聲,“……以前都是讓着你的,你還當真了。”

作者有話要說:  心太髒了蔣西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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