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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回去

酒足飯飽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到底是因為江靜白在這裏, 衆人都放不開玩, 連拼酒都是哥兩好的你一口我一口,完全不敢放肆的鬧起來, 正巧, 魚希也不太喜歡過于吵鬧的氣氛,再加上因為老板坐在她身邊,其他人對這邊都退避三舍, 給她落了不少的清靜。

包廂裏溫度稍高, 她臉微紅, 不知道是因為那杯酒的效果還是熱的。

江靜白餘光瞥了她一眼, 見到她百無聊賴的撐着下巴, 用筷子戳碗裏的冬瓜,湯是五分鐘之前盛的, 但是她沒有喝一口。她記得以前魚希吃飯很快,每次吃完後自己還沒結束, 然後她就會這樣托着下巴戳碗裏的菜, 但是從不催促她快點,只是很有耐心的等她。

魚希不是個慢性子,但所有的耐心,都給了她。

江靜白捏緊筷子,低頭, 眼角微紅。

趙導見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起身道:“大家都吃飽了嗎?”

衆人附和。

他看向江靜白:“江總, 隔壁有個唱K的, 我們可以移步過去。”

“包廂我定好了。”

江靜白搖頭:“不用了。”

趙導遲疑幾秒:“您要回去了嗎?”

江靜白嗯聲:“你們繼續。”

趙導笑呵呵的:“那我們也到此結束吧。”

“明天還要拍戲,大家都不宜玩的太晚。”

魚希聽到這話放下手上的筷子,松口氣,江靜白瞥到她小舉動垂眼,揚唇。

包廂裏的人魚貫走出去,這個酒店就是趙導給劇組租下的酒店,所以其他人打過招呼之後就直接上樓了,鐘晨小跑到魚希的身邊,問道:“希希,我們也回去吧。”

魚希還沒說話就聽到陶倚彤的聲音:“魚希。”

“白姐說讓我蹭你的車回去。”

魚希扯了扯嘴角,看向旁邊還站着的江靜白,正對上江靜白看過來的目光,兩人相視幾秒,江靜白走過去,問道:“怎麽了?”

陶倚彤笑的溫柔:“沒事,想搭個便車。”

魚希站在一側。

江靜白低頭想了幾秒:“這樣吧,你送倚彤回去,我和魚希順路,一起回去。”

她說完看着魚希:“可以嗎?”

眼底有希翼,鐘晨憋着口氣,她再怎麽膽大,也不敢當面駁江靜白的面子,魚希按着突突跳的太陽xue,她酒力不算好,剛剛那包廂又悶熱,所以她頭暈乎乎的,思考幾秒說道:“就這樣吧。”

鐘晨不高興,扯着她袖子:“可是——”

魚希拍拍她手背:“沒事。”

“反正我也不喜歡和她坐一起。”

江靜白和陶倚彤這兩個人相比,她寧願坐江靜白的車,起碼江靜白不說話,她也好落個清靜。

鐘晨聽到她這樣說只得點頭:“那好吧,你回去小心點。”

魚希嗯聲目送鐘晨和陶倚彤離開。

旁邊的趙導問道:“那魚希你和江總?”

江靜白開口:“我送魚小姐回去。”

魚希側目看她。

不是一起回去,而是送她回去,江靜白還是懂圈裏規矩的。

趙導聞言只好道:“那你們路上小心。”

江靜白稍稍點頭:“好。”

魚希和趙導也打了個招呼,末了對江靜白道:“走吧。”

“嗯。”

淺淺的聲音從身側傳來,魚希擡頭看她眼,酒店大廳的光折射過來,将她背影拉得很長,江靜白有部分身影沒入黑暗裏,讓人瞧不清楚神色。

她看幾秒收回目光,率先踩着高跟鞋往停車場的方向走。

江靜白跟在她身後。

她記得以前魚希走路的時候總喜歡低頭,雙手背在身後,腳步不快,喜歡邊走路邊說話,還愛撒嬌,常常走到一半的時候就湊到她眼下,笑的明媚:“靜白,好不好嘛?”

她每次假裝不說話,就是為了多聽兩遍她的撒嬌聲。

可惜這樣的聲音,她後來只能在夢裏聽到。

身邊清冷的聲音打斷她思緒,魚希快到停車場的時候才想起來一件事,她問道:“你能開車嗎?”

江靜白被問愣住,魚希接着說:“你不是喝酒了?”

還是她敬的酒。

江靜白沉默幾秒:“我們先上車吧,我讓助理過來。”

魚希抿唇,心頭後悔為什麽剛剛沒坐鐘晨的車,不過現在也沒別的辦法,她只得點頭:“好。”

兩人上車後江靜白打開車內冷氣,她給魚希遞了條毯子:“你要不要先休息會?”

魚希還不困,但是與其和江靜白雙雙相顧無言,她還不如悶頭睡覺,所以她接過江靜白遞給自己的毯子,靠在後面的椅背上,沒幾秒翻了個身,動作不大,但是在格外安靜的車廂裏,就顯得刺耳。

江靜白轉頭:“是不是冷氣開大了?”

魚希憋口氣:“沒有。”

硬邦邦的語氣,不想多說話的态度,江靜白咽下到嘴邊的話,淺淺嗯一聲。

魚希無聊的從包裏掏出手機,先是和胡小靜聊了一小會,舔了舔自己幹女兒漂亮的臉蛋,然後上微博看看。

微博上的熱搜已經換了一批,熱門話題裏關于她和柳玉瑤的名字也被壓下去了,這次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柳玉瑤壓的,她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估計現在得氣瘋了。

不過魚希也沒有很高興。

因為她不知道自己還能這樣壓着她多久。

現在不過是因為她剛拿了兩個大獎,又處于風口浪尖,所以網友們才會這麽積極讨論她的事情,但是半年後,一年後呢?如果到時候沒有通告,沒有活動,別說是被柳玉瑤壓,就是一個三四線的藝人,都可以随意的壓她。

不是這個圈子太冷漠無情,只是變化太大。

幾個月,就是另一番面貌了。

魚希在圈子裏摸滾打爬這麽久,豈有不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她現在,還高興不起來。

原本就喝了酒,現在氣氛又這麽靜谧,等到江靜白第二次轉頭的時候,魚希已經睡着了,只是手機還握在手上,屏幕漆黑,她側過身體,幫魚希将毯子往上撥了撥,又将她手機從手上拿開,魚希手沒松開,按了下,屏幕亮了。

她是指紋鎖,所以江靜白毫無意外的看到她屏幕裏的內容,粗略掃了眼,是她和柳玉瑤的八卦。

江靜白盯着手機看幾秒,目光沉沉,末了将手機關掉放在魚希的包裏。

助理半小時後才到。

到的時候剛打開車門,江靜白就說道:“別說話,開車。”

“聲音小點。”

助理懵了幾秒,點頭:“哦。”

等紅綠燈的時候助理從後車鏡看了眼後面座椅,發現還躺着個人,他呆住,綠燈亮起的時候也沒反應過來,身後傳來鳴笛聲,江靜白側目看他眼,沒開口,助理卻覺得寒意陣陣,他忙發動引擎。

晚上的天氣已經沒有那麽悶熱,江靜白車窗稍稍打開一點,偶爾有燈光照進來,透過她躍在魚希身上,江靜白偏頭看的時候目光溫柔。

助理心裏雖然好奇死後面的人是誰,但有這個心,沒這麽膽,所以他一路無話,保持沉默,并用最快的速度将車開到公寓。

到公寓後,助理又回頭看了眼,魚希是側着身體睡的,面朝座椅,所以助理只能看到她後腦勺和微卷的長發,姣好身段隐在毯子裏面,讓人瞧不真切。

車停好之後助理左右躊躇,還是問道:“江總,要我幫忙嗎?”

江靜白搖頭:“不用了,你回去吧。”

助理張張口:“好的。”

等着助理離開之後江靜白才下車打開魚希的後車門,她低頭,淺聲道:“魚希,醒醒,我們到了。”

沒有動靜,江靜白伸手想碰她肩膀,想到她之前的表情和她助理的話,她忍了忍,手指蜷縮起,依舊輕聲道:“魚希?”

“魚希你醒醒。”

魚希做了個夢,夢裏她跑了很遠很遠的路,停下的時候前面站了個人,是江靜白,她還沒來得及走過去就見到拐角處走過來的陶倚彤,江靜白對着陶倚彤淺笑,兩人正在說話,姿态親昵,魚希氣不過幾大步上前,對着江靜白的臉就是一巴掌!

啪!

正低頭試圖叫醒魚希的江靜白一愣,臉頰微微刺痛,她低頭看魚希,見到她秀眉動了動,好似要醒的樣子,江靜白在車外站直身體。

沒幾秒,魚希醒了,她坐起身的時候還有幾分茫然,然後低頭看自己身上的毯子,還有站在車外的江靜白,開口道:“到了?”

剛醒來的她聲音偏壓,沙啞,沒有平時清冷的感覺,江靜白站在車外:“剛到,醒了嗎?”

魚希點頭,手無意識的在摸索,江靜白看到她舉動說道:“手機放你包裏了。”

“哦。”

魚希應下,轉頭拿包,打開看,見到手機果然在裏面,她剛準備下車就聽到手機鈴聲響起,魚希攏了攏眉,接起電話。

是鐘晨的電話。

“希希你到家了嗎?”

魚希剛醒,表情懵懵的,褪去孤傲,添了幾分可愛,她點頭,聲音慵懶:“到了,你呢?”

鐘晨深呼吸:“還沒有。”

她都不知道陶倚彤是不是故意的,她說用導航,她說不用,她認識路,然後就開始兩人迷路的過程,要不是她脾氣好,早就把她扔下車了。

鐘晨鄭重點頭,嗯,肯定是因為她脾氣好。

然後好到現在還沒送這尊菩薩回家。

鐘晨心裏怄氣,又擔心魚希,所以才打了這麽個電話。

魚希笑:“快送她回家吧,我先上樓了。”

“挂了。”

鐘晨嗯了聲挂斷電話。

陶倚彤坐在她旁邊,見她挂斷電話笑道:“給魚希打小報告呢?”

“鐘助理,我發現你還挺幼稚啊。”

鐘晨原本就憋了一晚上的氣,現在聽到她風涼話更來火,說道:“反正沒有你幼稚。”

陶倚彤輕笑:“前面就到了,謝謝。”

鐘晨看到前面的小區是她十五分鐘前就來過的,她蹭一下火起來,說道:“陶小姐,你是故意的吧?”

陶倚彤聳肩:“當然是故意的。”

啧啧啧,終于憋不住原形畢露了,她就說之前幾次罵陶倚彤她還能笑眯眯的絕對沒那麽簡單。

現在故意挖坑讓她跑遠路,真壞!

鐘晨悶不吭聲,漲紅了臉,一腳踩在剎車上,車停住了,陶倚彤看她氣紅的臉笑道:“小助理,怎麽說我也是公司的藝人,你只是個助理,你不覺得自己的态度很有問題嗎?”

“有什麽問題?”鐘晨仍舊氣憤:“我是個小助理沒錯,但我也知道廉恥,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做。”

陶倚彤笑:“譬如呢?”

鐘晨怒目看着她:“譬如插足別人的感情!”

陶倚彤依舊笑的溫柔,故意氣她一般說道:“如果我偏要插足呢?”

鐘晨氣的胸口劇烈起伏,想到魚希之前受到的委屈,現在配上陶倚彤的笑臉,格外刺眼,她咬牙道:“那你就是不要臉!”

“呵——”陶倚彤輕笑出聲,打開車門,對鐘晨揮手:“小助理,再見。”

鐘晨被氣的不輕,看着陶倚彤搖曳的身姿她咬碎銀牙,兩分鐘後她給魚希發消息:希希,陶倚彤太過分了!

魚希收到消息的時候剛上電梯,看到鐘晨氣急敗壞的語氣輕笑,搖搖頭,末了看向旁邊的江靜白。

江靜白對上她眼睛,啓唇:“怎麽了?”

魚希将手機放在包裏,搖頭:“沒什麽。”

“鐘晨被你的陶小姐,氣的不輕。”

江靜白在聽到她的陶小姐幾個字時皺眉,撇清道:“她不是我的陶小姐。”

電梯門打開,魚希踩着高跟鞋走出電梯,若無其事的态度:“随便吧,反正——”

江靜白在她身後還沒下電梯,打斷道:“魚希,她是我妹妹。”

魚希的話戛然而止,轉頭看向江靜白,她懷疑是不是剛剛沒睡醒,還是晚上喝的酒開始發揮作用,讓自己産生幻聽了,她不敢置信的重複:“你說什麽?”

江靜白走出電梯,步伐很慢,她看着魚希,目光清亮,聲音稍低:“我說,倚彤是我妹妹。”

魚希:……

她是知道江靜白和陶倚彤關系的,以前上學的時候她就差摸清江靜白所有的家底了,對她有哪些親戚,哪些親戚家有幾個弟弟妹妹是一清二楚,所以她在聽到江靜白說是她妹妹的時候愣了幾秒,問道:“哪個妹妹?”

江靜白默然幾秒:“一個戶口本上的妹妹。”

魚希更茫然了:“你和她?”

江靜白點頭:“我爸去世後,我媽改嫁了。”

所以她們現在名義上,是姐妹。

魚希聽完傻愣了半天,才冒出一個字:“哦。”

江靜白看着她準備開門進去的動作喊道:“魚希。”

魚希打開門,轉頭,見江靜白還看着自己,她眨眼道:“不過好像和我并沒有什麽關系,江總,晚安。”

她說完合上門,江靜白看着她緊閉的門低頭,唇下溢出兩個字:“晚安。”

魚希回公寓後還沒從剛剛的震驚消息裏回過神。

不僅僅是因為她和陶倚彤的身份有了變化,還有她剛剛的那句話,她說——她爸爸過世後。

她爸爸,什麽時候去世的?

魚希見過江靜白的爸爸,是個挺和藹的中年男人,她那時候追着江靜白跑的時候,也去過她家,借由讓江靜白幫自己補課的理由接近她。

她隐約記得她父母是開物流公司的,平時不跑單的時候就會待在家裏,她去的時候也曾撞到過幾次,她爸爸每次都會笑着和她說:“小姑娘又來補課了?”

笑容溫和,一看就是脾氣很好的人。

她那時候會套近乎的喊道:“叔叔,您叫我魚希就好。”

“或者小魚。”

男人就會點頭:“好,小魚,這名字,很有意思。”

通常沒聊兩句,江靜白就會從卧室裏出來,喊道:“魚希,進來。”

她一聽到這個呼喚,就颠颠的進門了。

魚希進衛生間沖了澡之後躺在床上,想到剛剛江靜白的話她給鐘晨發消息:你幫我……

剛發了三個字,她又删掉,最後合上手機,強迫自己睡覺。

但是在車上都已經睡了一覺,現在怎麽可能還睡得着,魚希在床上翻來覆去,最後咬牙起身,她赤腳踩在客廳的毯子上,打開陽臺門,頓時一陣風襲來,睡衣貼在身上,長發揚起,她撥了撥頭發,還沒走到陽臺邊就聽到身邊傳來聲音。

很低,幾乎聽不見。

但是她對江靜白的聲音很敏感,想不聽,耳朵已經不受控制的接收了。

“胡總,您說過不幹涉我在公司的管理權。”

“魚希的事情,我會處理好。”

“當然不需要換人。”

“……”

魚希站在陽臺上,聽着身邊清冽的聲音沉默幾秒,轉身回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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