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停電
晚風習習, 魚希坐在車裏，空調打的低, 她沒穿外套卻也沒覺得冷, 鐘晨不時轉頭看她，卻只瞧她面色凝重，偶爾垂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自從她剛剛和江總打了電話之後就一直很沉默, 半句話都沒有。
鐘晨眼看快到公寓了終于憋不住問道：“希希，你怎麽了？”
魚希回神, 開口：“沒事。”
她靠在椅背上：“什麽時候到。”
鐘晨看眼前面：“還有幾分鐘, 你要是累了就先休息會, 到了我叫你。”
魚希幾不可見的點頭，暗色的車裏鐘晨只能勉強看到她五官輪廓，剛剛睜開的雙眼合上了，頭歪在一邊, 有長發遮住側臉, 鐘晨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睡覺。
車裏一時很安靜，只能聽到窗外偶爾的鳴笛聲。
魚希沒睡着, 她正在想和程老師的話, 還有那段時間江靜白的轉變，還沒理清頭緒就聽到鐘晨的聲音：“希希, 到了。”
她說着打開車裏的燈, 魚希坐直身體, 打開車門下去。
鐘晨原想跟着下來, 魚希轉頭：“早點回去吧。”
“明早來接我。”
鐘晨坐在車裏：“你一個人上去行嗎？”
魚希笑：“放心吧，沒事。”
鐘晨只好點頭：“那我走了，你早點休息。”
魚希依舊淡笑：“啰嗦。”
鐘晨努努嘴坐回車上，魚希目送車離開之後才拎包進大廳，她站在電梯旁看着樓層在遞減，倏地想到上次和江靜白一起坐電梯，她雙手護着自己的場景，魚希垂眼，吸口氣踏進電梯裏。
電梯在十七層停下，魚希踩着高跟下走出去，踢踏聲在走廊上回響，她沒回到自己門前，反而站在江靜白的門前，伸手想敲門，幾秒後又垂下。
反複幾次之後她深呼吸一口氣，手指還沒碰到門上就聽到門口有聲音，她立刻往旁邊走兩步，做出要回家的姿勢。
江靜白開門的時候正對上魚希看過來的目光。
四目相對，誰都沒開口，魚希輕咳，剛準備說話就聽到江靜白身後傳來聲音。
“靜白，站在這做什麽？”
陶倚彤從江靜白身後探出頭，她穿着休閑裝，長發随意束在腦後，沒化妝，素顏，臉上依舊是溫柔淺笑：“魚希？”
“你怎麽在這？”
“來找靜白的？”
她說着對江靜白道：“你們聊，我先進去。”
魚希在見到她的時候就握緊手上的包，手指甲掐進掌心裏，身體緊繃，笑的有些勉強：“沒什麽好聊的。”
剛剛在樓下的所有猜測在看到陶倚彤的剎那都沒了，那種迫切想要求證的心情也消失殆盡，她真可笑，就算她設想的那些都是真的，那又怎麽樣，于她而言，不過是遲到的真相而已。
能證明什麽呢？
江靜白當初已經做出了選擇，那個選擇就是不要她了，所以她們還是各自站回自己的位置比較好。
魚希臉色稍稍恢複平靜，再開口時聲音偏低：“程老師讓我和你說一聲，周末有空去他家吃飯。”
她說完又補充一句：“祝你們晚上愉快。”
魚希低頭，心頭那點細小的疼在轉身後無限放大，疼痛的感覺直沖腦門，她身體繃緊，腰板挺直，唇抿着，神色漠然。
江靜白看她拿出鑰匙打開門，身影即将沒入裏面，她快走兩步，手臂伸在門縫隙裏，阻止魚希關門的動作。
魚希擡頭，表情冷淡，說出口的話都透着寒意：“江總，還有事？”
江靜白對上她沒什麽溫度的眼神身體僵了幾秒，末了道：“倚彤是過來拿東西的。”
“她剛到，馬上就——”
魚希擡眸，打斷她的話：“和我有什麽關系嗎？”
語氣并不是很沖，很平常的問話，卻把江靜白問的愣住了，魚希打開門，站在她面前，神态倨傲，她睨眼江靜白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江總，您和陶小姐有什麽關系。”
“會發生什麽事。”
“好像并不需要向我彙報。”
江靜白被她話堵住，慢慢收回手臂，低頭：“我只是怕你誤會。”
“誤會？”魚希揚唇，笑意不達眼底：“我為什麽要誤會？”
“我和你們很熟嗎？”
江靜白抿唇，沒說話，定定看着魚希。
魚希靠在門口，雙手抱在胸前，氣勢淩人：“沒事了吧？”
“沒有。”
魚希往後退一步，淺聲道：“晚安。”
她說着砰地一聲關上門，江靜白對着合上的門沉默好幾分鐘，直到身後陶倚彤問道：“希希住在你隔壁？”
江靜白收回視線，點頭：“嗯。”
“東西拿了嗎？”
陶倚彤笑：“拿了。”
“那我走了。”
江靜白轉身：“我送你。”
陶倚彤依舊溫柔笑：“免了，你看你自己這段時間忙成什麽樣子，媽說給你打電話你都在工作，真不知道你這麽拼命幹什麽。”
她說完看着隔壁的公寓，斂起笑意：“靜白，你是不是還沒死心？”
江靜白站在原地沒吭聲。
陶倚彤點了點頭，又說道：“別說我沒有提醒你。”
“你們不适合。”
江靜白下颌繃着：“好了。”
“你回去吧。”
陶倚彤看她執迷不悟的樣子還想說話，但對上她雙眼又沉默下來，這麽幾年江靜白是怎麽過來的，她再清楚不過，她做個深呼吸，離開前說：“算了，反正我們說什麽你都聽不進去，非要撞個頭破血流才開心。”
“随你吧。”
她說完按了電梯，直接走進去，江靜白看着電梯門慢慢合上，唇瓣依舊抿着。
良久，她才折回自己的公寓裏。
隔壁客廳的燈開着，卻沒有傳來聲音，江靜白靠在陽臺邊想魚希現在是不是趴在沙發上，姿态慵懶，或者正在和韓宜司咬牙切齒的抱怨她有多渣。
似是想到她生動的表情，江靜白繃着的神色有些松動，但是想到剛剛魚希的表情和冷冰冰的話，又讓她唇角恢複筆直的狀态。
與之一牆之隔的魚希正在沖澡。
溫熱的水沿着她姣好身段往下蔓延，她整個人站在花灑下面，長發濕漉漉散在身後，她眼前浮現剛剛看到的景象。
陶倚彤穿着休閑裝站在江靜白身後笑的溫柔，兩人姿态自然又親昵，雖然江靜白給她解釋過陶倚彤只是妹妹，兩人還在一個戶口本上。
但是那又怎麽樣呢。
她們畢竟沒有血緣關系，陶倚彤明顯沒有當她是姐姐，反而處處暧昧，她是對江靜白有意的，所以兩人真的發生了什麽，也不是不可能。
魚希仰頭，溫水澆灌在她臉上，滲透進肌膚裏，往常這樣舒服的能讓她忘卻一天的疲倦，現在卻失效了，她依舊很煩惱，魚希關掉花灑，剛準備走出去淋浴隔間的時候整個衛生間一下黑了！
眼前的黑暗讓魚希有種失明的錯覺，她忙走到挂着浴袍的地方，解開浴袍套在身上，手有些抖動，浴袍的帶子都沒有紮好就走出衛生間。
客廳也是一片漆黑，四周靜悄悄的，魚希沿着牆壁邊緣摸索到茶幾的位置，摸到手機後幾乎是立刻準備打鐘晨電話。
還沒打出去手機就響了起來，魚希一激靈差點把手機給扔了。
江靜白站在魚希的門口左右徘徊，手機還沒人接，她剛想準備敲門的時候就聽到手機那端傳來聲音：“喂。”
聲音很鎮定。
江靜白松口氣：“你還好嗎？”
魚希坐在沙發上，整個人縮成一團：“我沒事。”
她說完又開口：“沒事我挂了。”
“魚希。”
電話沒挂斷，江靜白沉默幾秒說道：“停電了。”
“你要是害怕的話，就把門開着。”
“你放心，我不進去，我就在門口陪你。”
魚希哆嗦身體，咬唇，聲音裏聽不出慌亂，她淺聲道：“江總。”
“我早就不怕黑了。”
電話戛然而止，被挂斷了。
魚希打開手機上的探照燈照着旁邊，整個身體蜷縮在一起，光将她影子照在牆壁上，有些斑駁，她看着自己的影子倏地想到高中那次停電。
班級裏這樣的探照燈閃爍不停，她因為停電站起身，緊張的差點尖叫，好在她看到了江靜白。
她沉靜的側臉神色無波，絲毫沒有因為停電受到影響，依舊坐的筆直，姿态落落然，她當時看着看着紊亂的心跳慢慢恢複平靜，然後江靜白轉了頭看向她。
只那一眼。
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不由得笑起來。
江靜白看着她對自己笑也禮貌性的揚了揚唇角。
手機鈴聲打斷她的思緒，魚希低頭看着手機上的號碼默了幾秒，接通：“喂。”
江靜白依舊站在門外，她淺聲道：“魚希你能開門嗎？”
魚希蹙眉：“怎麽了？”
江靜白想了好半響才想到一個理由。
她躊躇道：“我現在怕黑。”
魚希：……
鬼才相信你。
魚希碎碎念的挂掉手機。
沒幾分鐘又打進來，魚希怒了：“江總到底還有什麽事情？”
韓宜司立刻說道：“江總？”
“江靜白？她又騷擾你了？”
魚希聽到這個又騷擾三個字撇嘴：“沒有。”
韓宜司不相信：“那你剛剛什麽意思？”
魚希張了張口：“沒什麽，你怎麽有空給我打電話？”
韓宜司嘀咕：“怕你被狼叼走。”
魚希：……
因為怕黑，魚希想找個人聊天，就一直聽着韓宜司的唠叨，直到大半個小時過去，手機傳來電池要耗盡的提示音，魚希生怕在睡覺前沒有探照燈立刻說道：“好了不聊了，我要睡覺了，明天還要拍戲呢。”
韓宜司也沒繼續說下去，只是又囑咐一遍：“我說的都聽進去了？”
魚希揉揉發燙的耳朵：“聽進去了。”
韓宜司很滿意：“那我挂了。”
說完她就挂電話了，房間裏頓時又恢複安靜，魚希在聊天過程中已經換了一個姿勢，現在慢手慢腳的縮回來，重新蜷縮成一團，聽着手機沒電的提示音第二次響起的時候她才準備撒腿往房間跑。
跑到半路她突然想到之前江靜白的話，她打開手機，看到在和韓宜司聊天的過程中還有兩個漏接的電話和一條信息。
是江靜白發給她的。
——魚希，我剛剛給供電局打電話，他們說一個小時後電會到，你要是害怕就打開門。
魚希看到這條短信腳步在原地頓了頓，然後挪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輕輕往下按，咔擦一聲，門開了，門邊靠着一個人。
江靜白蹲坐在地上，頭靠着門邊，手上握着手機。
她長發盤着，頭微低，魚希看過去的時候瞥到她修長脖頸，還有纖細的背影，在這樣的黑暗裏給人莫名的安全感。
魚希看了幾秒後開口：“你怎麽還在這？”
江靜白聽到開門聲就轉頭看魚希，見到她神色如常松口氣，她靠着門邊，慢慢站起身，聽到魚希的話擡頭，往常鋒利的雙眼藏着柔光，聲音清冽：“你怕黑。”
魚希輕笑：“江總，我說過，我早就不怕黑——”
話還沒說完手機僅剩的電池消耗完畢，四周一片漆黑，魚希在原地呆幾秒立刻閃身在江靜白的身邊，輕咳，強忍住到嗓子口的尖叫，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抖：“我要去休息了。”
江靜白低頭：“我送你進去。”
這次魚希沒拒絕，沉默以示自己的同意，她往裏走兩步，但是江靜白沒動，她又忍不住縮回腳，站在江靜白身邊，問道:“不是送我進去？你杵在幹什麽？”
江靜白臉上出現略微尴尬的神色，好在是在暗色下，沒人看到，她面上微熱道：“我腿麻了。”
魚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