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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定奪

魚希半夜還是醒了, 傷口疼,藥效似乎在半夜失去了該有的作用, 尖銳的疼瞬間席卷她全身, 她立刻就醒了, 滿身汗漬, 黏膩在病服上, 很不舒服。

她動了身體, 不可抑制的發出吃痛聲,倚靠在床頭邊的江靜白緩緩睜開眼。

眼底有紅色血絲,滿臉疲倦。

魚希透過不算明亮的燈光看着她眼底黑眼圈,還有沒來得及掩飾的困乏, 江靜白啓唇:“怎麽醒了?”

“腿疼嗎?”

魚希點頭:“嗯, 疼。”

态度是少見的軟弱,聲音也低沉很多, 不複以往的清脆,江靜白心倏地就跟着疼了, 她從櫃子上拿了止痛藥給她:“吃兩顆。”

魚希接過。

江靜白起身拿杯子倒水, 走到魚希身邊, 看着她将止痛藥放在手上, 盯着看幾秒後仰頭吃下去, 她遞上水,魚希喝了兩口, 被嗆到了。

江靜白立刻拍着她後背, 摸到她背上濕透, 被汗打濕的。

她眸色漸暗,開口道:“我去給你拿衣服換上。”

魚希沒拒絕。

江靜白去衛生間裏端了盆水過來,又拿了要換洗的衣服,剛準備打開大燈就聽到魚希說:“別開燈。”

她還沒做好準備。

在明亮的光線下那些軟弱無能被一覽無餘的準備。

江靜白瞥她眼,似乎看破她的心思,但也沒說什麽,只是走到病床前掀開被子,畢竟下午剛做的手術,江靜白擔心自己換睡褲會碰到傷口,所以她只是卷起褲腳,幫魚希做簡單的擦拭,溫熱的水觸碰到肌膚,魚希歪過頭,狠狠咬唇。

很快被子重新放平,江靜白站在病床前問道:“我脫還是你脫?”

在以前聽來讓人暧昧無比的話現在只剩下悵然,魚希沒吭聲,低頭,手指放在紐扣上,一顆一顆慢慢脫下,指尖微抖,江靜白見到她動作握住她手,嗓音稍啞:“魚希。”

“我來吧。”

魚希仰頭看她繃緊的側臉,手摸在她臉頰上,指尖冰涼,江靜白低頭忙碌時有晶瑩之色落在魚希的肌膚上,沿着她鎖骨浸濕床單。

“為什麽不和我說。”打破安靜氣氛的是江靜白,她半抱起魚希,從她身後将病服扯下,昏暗的燈光下,魚希只穿着內衣,白皙肌膚刺痛江靜白的眼睛,讓她眼梢更發紅。

魚希雙臂摟着她:“說什麽?”

江靜白從旁邊拿了幹淨衣服披在魚希身上,抱得越緊,懷中的香氣就越是濃郁,明明兩人的姿勢暧昧至極,但江靜白雙眼卻沒有絲毫的情欲,她給魚希穿好衣服後拉開一點距離,問道:“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生病了。”

魚希愣住,江靜白手指點在她胸口處:“心病。”

滿室安靜。

幾分鐘後魚希才道:“鐘晨和你說的?”

她沒想到鐘晨居然有天也會‘叛變’。

江靜白點頭,慢慢放下她,魚希重新躺在病床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吃了止痛藥,現在她沒那麽疼了,她想了很久才說:“你媽前段時間找我了。”

“她說我們不合适。”

魚希笑了笑,眼圈泛紅:“怎麽會呢?我們這麽相愛,怎麽會不合适呢?”

江靜白坐在病床邊,拉住她的手,淺聲道:“魚希。”

魚希沉默兩秒道:“可是我現在發現,是我錯了。”

“靜白,對不起啊,我自私又懦弱,也沒有我想的那麽堅強。”

江靜白握緊她的手:“魚希,夜深了,早點休息。”

魚希擡頭看着她:“你不想知道,我要說什麽嗎?”

江靜白深吸口氣,對上她雙眼:“不管你要說什麽,我都不會同意的。”

一句話堵死了魚希即将要說出來的話,她張了張口,落寞笑笑:“嗯。”

話題戛然而止,江靜白心知魚希想要和她什麽,她說自己懦弱膽小,自己又何嘗不是,說好的攤開心扉聊一聊,可現在她連面對魚希說話的勇氣都沒有。

她不知道,如果魚希真的提了那兩個字,她該用什麽話去反駁。

面對鐘晨,她可以義正言辭的說不會放棄。

面對自己,她可以做到死不放手。

可如果是魚希呢?

如果那個人是魚希,用冰冷的話,涼薄的态度趕她走,說老死不相往來的話,她真的能堅持住嗎?

江靜白搖搖頭,她堅持不住,她能承受這世上所有的诋毀,但她受不了魚希沒有感情的目光,就這樣抱着假象也好。

只要能待在她身邊,抱着這種假象,也好。

江靜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對感情要求如此之低,但她寧願守着這種虛假的海市蜃樓,也不願面對沙漠的荒無人煙。

魚希又睡下了。

兩人沒聊幾句,她精神就保持不住,又昏睡過去了,江靜白一直在病床邊坐着,沒變化姿勢,直到天明,次日一早她就聯系肖知秋來醫院接她,并且通知鐘晨來接班。

雖然醫院有陪護的醫生和護士,但是她不放心,一直等到鐘晨來了之後才離開。

前腳走,魚希後腳就醒了。

鐘晨在病房裏忙碌,拉開窗簾又将剛買的花插在瓶子裏,整個病房清亮起來,也透着芳香,魚希睜開眼就看到她轉動不停的身體,她開口:“鐘晨。”

語氣很平靜,鐘晨立刻走到病床邊:“希希你醒了?”

“這是我剛買的花,好看嗎?”

“對了,剛剛在樓下給你帶了米粥,等會吃一點?”

魚希睡在床上,四處看眼:“她呢?”

“誰?”鐘晨幾秒後才反應過來:“江總嗎?一早就走了。”

魚希垂眼:“嗯。”

鐘晨放下花瓶道:“我去給你打水洗漱。”

見她轉身就要走魚希喊道:“鐘晨。”

鐘晨偏頭:“怎麽了?”

臉上帶着勉強的笑容,這兩天她一直笑不出來,但也不想魚希擔心,就一直保持尴尬的笑,魚希深看她一會道:“為什麽告訴她我吃藥的事情?”

鐘晨面上一僵,立刻小跑到魚希身邊,低頭認錯的樣子:“希希,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一個人難受。”

“你那麽喜歡江總,不該推開她的。”

魚希沉默,鐘晨見她不說話就心裏發毛,硬着頭皮道:“那不然你罵我吧?”

“反正你怎麽高興怎麽來,我無所謂的?”

魚希看她緊張兮兮的樣子驀然笑了笑:“真的無所謂?”

鐘晨鄭重點頭:“真的無所謂!”

魚希啓唇:“肉償也無所謂?”

鐘晨傻愣在原地,她完全沒想到魚希居然在和她開玩笑!

這兩天整個病房都壓抑的不行,她進來就覺得喘不上氣,雖然魚希始終神色淡淡然的模樣,但她知道魚希心裏只怕在泣血了,所以她一直沒敢多說什麽,平時也是能少言就不多話,現在聽到魚希的玩笑話,鐘晨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還沒等她感慨完,魚希就道:“等會讓白姐來一趟。”

鐘晨撓頭:“讓白姐過來幹什麽?”

魚希笑意還沒斂去,神色如常道:“當然是談解約的事情。”

鐘晨咬着唇角:“你都知道了。”

魚希抿唇:“嗯,猜到了。”

鐘晨只好道:“那我等會就打電話給白姐。”

接到電話的白雨棠正準備去總裁辦找江靜白,昨晚上她連續壓了很久,但今早消息又開始冒頭,她真不知道魚希的影響力居然如此之大,能在微博挂了兩天還頂在熱搜上,還是在頻繁撤熱搜的情況下。

昨晚柳玉瑤想幫她們吸引注意力,特意發了即将要拍的雜志封面,買了兩三個熱搜,沒到半夜就被刷下去了,這種沒有組織的粉絲瘋狂起來,比有組織的還要可怕,人太多,一時控制不住,微博甚至開始限流。

白雨棠看情形不對一早上聽說江靜白來公司就立刻上樓了,進門的時候她正在打電話,見到白雨棠的身影她擡手,示意她稍等,白雨棠坐在沙發上,等她打完電話才開口:“江總。”

江靜白走到她身邊:“微博上現在怎麽樣了?”

白雨棠搖頭:“她們還在鬧。”

她說着遞平板給江靜白,屏幕上正顯示幾個熱門話題。

魚希腿受傷嚴重

魚希退出【呂後】

魚希還能不能拍戲

評論的粉絲也能看到瘋狂之态。

——希希真的腿受傷了?【呂後】的官微是死了嗎?發個聲明很難嗎?

——希希怎麽樣了?啊啊啊啊啊啊!我恨不得長翅膀飛到醫院看她!

——希希千萬千萬千萬不能有事啊!

——不是我說,魚希是你們爹媽嗎?這麽真情實感的?

——樓上積點口德好嗎?

江靜白看到這條評論下面被罵了很多條,她微微皺眉,白雨棠解釋,這就是為什麽熱度一直消不下去的原因,不僅僅是魚希的粉絲擔心,更多的是網友在關注,只要熱度大,總是會有想要蹭熱度說引人反感的話,更甚至魚希是同性戀也被說成原罪,她現在這樣是遭到報應,這種言論不僅僅是讓魚希的粉絲受不了,路人也看不下去,才會形成對局,兩邊都開始辱罵,熱度遲遲下不去。

白雨棠看到江靜白靜看幾分鐘後将平板放在茶幾上,她問道:“江總,該直接說嗎?朱導那邊很着急,似乎想讓我們公開。”

畢竟換演員的事情,壓不住的,與其到時候發生輿論的‘二度爆炸’,還不如趁這次機會說清楚。

江靜白想了會道:“你去找魚希吧。”

白雨棠皺眉:“什麽?”

江靜白看着她:“去問魚希該怎麽做。”

白雨棠若有所思,江靜白偏頭道:“這些事情,以後也要她做決定,早點熟悉也好。”

“另外資料我都準備好了,你明天就動身,下飛機會有人接應你。”

白雨棠看她起身在桌上拿了一沓資料:“一并帶過去。”

她接過沉甸甸的文件袋:“好的。”

“順利的話一周左右就可以結束,白小姐,我等你好消息。”

白雨棠有種被委以重任的感覺,她神色嚴肅的點頭:“好的,我會盡快回來的,希希這段時間,還麻煩江總照顧了。”

江靜白啓唇:“不客氣。”

離開公司之後白雨棠直接開車到醫院裏,魚希剛吃完早點,聽到她的來意之後點頭:“那就公開吧。”

白雨棠點頭,捏着包的邊緣道:“還有件我想和你說。”

魚希轉頭,看白雨棠端坐的筆直,她道:“白姐你直說吧。”

白雨棠深吸兩口氣,緩緩道:“希希,我辭職了。”

“開了工作室。”

“想簽你做我第一個藝人。”

“可以嗎?”

魚希雙手突然抓住被角,眼底愕然,她喃喃道:“簽我?”

白雨棠點頭:“當然是簽你啊,你該不會以為生病了我就放棄‘壓榨’你了吧?拜托,你就算十年不出現在觀衆面前,他們也不會忘了你的,更何況複建只需要兩三年,再說,這兩三年咱們還是可以邊複建邊拍戲啊。”

魚希心裏升起幾縷複雜的感覺,她沒說話,白雨棠道:“看,我合同都打好了。”

“就等你簽名。”

她說着從包裏拿出合同,放在魚希面前,見她垂眼看,白雨棠又道:“當初說好陪你東山再起,我就不會半途而廢。”

“魚希,簽不簽,你自己定奪。”

白雨棠說完站起身,凝了魚希一眼,笑了笑走出病房,鐘晨剛想進去被她拉住,白雨棠道:“讓她一個人想想。”

病房裏很安靜,魚希盯着手上的合同看,直到字跡模糊。

良久,她挪動身體,忍着腿上的劇痛倚在櫃子邊,細汗沾在雙鬓處,迎着光,正在發亮。她打開抽屜,從裏面拿出簽字筆,一筆一劃的在合同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魚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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