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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宮中亂象 (1)

「太後,靜王來了。」

依照宮制,皇家媳婦在入門的次日要進宮拜見太後婆婆,以盡為人子媳的孝道。

一夜貪歡的趙若瑾差點起不了身,腰腿處還酸疼着,一個晚上要了多次水把她折騰得死去活來,好不容易消停了一會才睡到天明,沒嘗過肉味的男人又來磨蹭,打亂她準備起身的時刻,最後只得匆匆着衣掃了些淡妝。

她這會兒還有點雙腿無力,得靠人扶着才不致腿軟滑落地,宮人們進殿通傳,她一個堂堂剛出爐的靜王妃卻

要在日頭下罰站,實在是欺負人,好歹撐把傘來遮蔭……

驀地,一道陰影罩住頭頂,她擡頭一看,會心一笑,原來她的美人丈夫心疼她,來當她的遮陽傘。

謝了,王爺。

不用客氣,王妃。

兩人眼神交會,笑意如春,袖子底下的手悄悄交疊。是夫妻了,一輩子的依靠,牽手走一生。

「來了呀!」

略帶沙啞的老聲從垂落的紗簾後傳出,帶着一、兩聲不經意的咳嗽,一只雪般玉手探出,撩開細薄簾子,數名貌美女子走出紗簾,有的熏香,有的倒茶,有的拿來披帛。

「太後,人來了,您見不見?」聲音細細的是慈寧宮的總管太監,四十來歲了還面白如少年,只有眼角細微紋路稍微透露了年紀。

不過若看到太後真容,那才真叫人吓一跳,宮裏山珍海味的養着,可是六十歲不到婦人卻老若七旬老蝠,那眼皮下垂得厲害,枯癟的雙頰失去光澤。

若不是胸口還有起伏,真的有如死了一般。

兩名宮女在她身後捶着肩,太後過了許久才開口,「見吧!總要見上一回,認認媳婦。」

「是,奴才去傳旨。」鄭公公彎着身,倒着退出內殿。

一會兒,靜王偕同王妃入殿。

見到太後,照例要跪上一跪,若太後沒喊起,跪着的兩人就起不得,等太後心順了再說。

可偏偏遇到了靜王這個霸王,他根本不在乎太後的心情如何,夫妻兩個三叩首後他便扶着妻子起身,還讓宮女搬來兩張椅子,與妻子一人一張自顧自的坐下,全然無視太後的臉色一沉。

「你倒是自在,把哀家的慈寧宮當你自個兒的家了。」他太美了,美得不像她生的,若是她有他的容貌,先帝也不會移情別戀……

看到這張越來越美的容顏,太後嫉妒得快要發狂,她多想要這樣的一張臉,永遠貌美無雙。

「兒臣是母後生的,母後的地方就是兒臣的家。」他來慈寧宮的次數十根手指頭就能數得出來。

母子情淡薄。

她生的?太後眼皮一抽,目光淡漠的看着腕上的镯子。「叫你媳婦兒上來,哀家瞧瞧配不配得上你。」

「我自個兒向皇兄求娶的,配不配我說了算。」他的王妃不需要別人比評。

「啧!還是這拗性子,到老也改不了,興武侯夫人年輕時候哀家倒是見過幾回,不知道母女倆長得像不像……」眯起眼的太後似在端詳靜王妃長相,實則打量她有何過人之處,惹得生性冷情的靜王竟不惜千裏奔波,為求娶佳人而跪在皇上面前阻止賜婚。

「太後,兒媳跟母親長得不像,我們府裏的孩子都肖父,只有幼弟有三分似母。」她娘常氣惱白生了,沒一個像她。

聞言,太後點了點頭,「是不太像,你比你娘長得好看多了,不過往靜王跟前一站……你該多抹點胭脂遮醜。」

「母後……」他的妻子不是來讓她羞辱的。

趙若瑾拉住丈夫,朝他微不可察的一搖頭。「太後說的是兒媳的痛處,王爺實在太俊美了,兒媳恐慌,只能謹守婦德,端正婦容,勤練婦功,慎修婦言,不讓夫君在人前丢臉。」

「你……」好個伶牙俐齒的丫頭。

「好個賢婦好女,難怪皇弟都敢跟朕大眼瞪小眼的,非要朕玉成你們這段良緣。」果然明眸皓齒,膚白勝雪,盈盈一笑似芙蓉,是個美人兒。

「皇兄。」

「皇上。」

「免禮,自家人不用多禮,昨兒個政務繁忙,沒到靜王府為你主婚,今日朕特意來瞧瞧小倆口好不好,別把朕記恨上了。」上官禹打趣地呵呵笑着,他的五官比較像太後。

「不敢記恨,臣弟還要多謝皇兄成全,這才能抱得美人入懷。」該有的場面話上官靜還是會說。

上官禹态度親昵地坐在太後身側,輕扶她枯枝似的手臂。「母後,你瞧瞧,小十七都成親了,以後你不用擔心他身邊少了個知情識趣的妙人兒,趙家的大女兒不就是他的良緣。」

女兒就女兒,特意點出個「大」字,皇帝立意不良,他似乎有意無意讓人聯想到擡入東宮的二女兒,兩人是一對同日出生的雙生姊妹。

「就是年紀小了些,哀家看她好似不好生養的樣子,咱們皇室最不能少的是子嗣,孩子多才有福氣。」一個小丫頭片子,她還治不了嗎?靜王想護着還看她肯不肯。

太後滿是皺褶的眼一眯,銳光一閃。

「是呀!興武侯不是說要等女兒及笄後再成婚,怎麽就急了呢!」上官禹似在說着玩笑話,但話中有話的暗示:你們是不是有事瞞着朕呀!對朕的處置不滿是不?

「處置」是指趙若瑜,身為皇上胡亂指婚,明明連世子、郡王都嫁得的權貴嫡女卻許給自家兒子為妾,皇上呀!你也糊塗,存心打老臣臉面,叫臣子如何信服,你毀人親女一生呀!

上官禹自個兒都心虛,聖旨一發就想追回,可是一想到靜王竟敢拒婚,拿出先帝的遺旨逼他妥協,他也想給人找不痛快,索性就算在興武侯府頭上,誰叫靜王看上的就是你家大女兒。

「妾身祖父夢見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他一醒來全身冷汗涔涔,妾身是祖父最疼寵的孫女,他怕夢境成真,見不到妾身出閣,便私下找來王爺商量,提早幾個月過門。」她還有三個月及笄,說來也差不多可以嫁了。

祖父,你就替你的乖孫女多擔待了,改日下棋我不贏你棋了。趙若瑾在心裏偷樂,信口拈來的說法順得不結巴,就是有點對不起祖父,讓他欺君一回了。

上官禹了然的一點頭,「原來如此,武官向來忌諱這種事,難怪他要着急了,兩個孫女一個當了朕的兒媳,一個成了朕的弟媳,這輩分真有些亂了,你們自個兒斟酌。」

亂?!

有他賜婚甥舅來得亂嗎?這才真的叫不要臉吧!為了鞏固自己的皇權,不惜讓靜王生下不健康的下一代,背負不堪入耳的罵名也無所謂。

趙若瑾在心裏罵皇上虛僞,戴着假仁假義的面具行迫害之實,他要是真賢明就不會不顧西南百姓疾苦,一心打壓手足。

「皇上,難為靜王年過二十才迎正妃,王府中冷清毫無生氣,哀家身邊這兩個丫頭也是出身書香門第,一個叫冬妍,一個叫語寧,就賜給他當側妃。」小倆口別太感激她,她也是為了綿延皇家子孫。太後臉上挂着慈和笑意。

名叫冬妍、語寧的兩名宮女立即笑逐顏開,歡喜得找不着邊了,她們原本是選秀的秀女,因入不了皇上的眼才派到慈寧宮服侍,本來以為今生無望了,要等到二十五歲放出宮,沒想到時來運轉,會被太後送出去,還是到本朝最俊美的王爺身邊當側妃。

殊不知她們在高興之際,趙若瑾也在暗暗嘀咕,太後此舉分明在打臉嘛!什麽冬妍、語寧,讓人不由得想起秦若妍、寧語嫣,太後真陰險,連這點小事也算計。

「太後不宜。」上官靜面冷如霜的拒絕。

「你想抗旨?」太後大帽子一壓。

「除非太後想背上氣死老臣的罪名。」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他可是她的親生兒子,太後為何就是這般不待見他?

「氣死大臣?」她一怔。

「莫忘了兒臣剛娶了興武侯爺的嫡長女,王妃一向深受老侯爺疼愛,寵若明珠,今日不過成親的第二日,尚未三日回門,恕兒臣說句冒犯皇兄的話,當你賜婚趙二小姐為太子良媛已非常不厚道了,老侯爺氣得眼眶都紅了,說要找先帝說說理。」

「這……」皇上遲疑了。

「是呀!我祖父在我出閣的前一日對着我嚎哭,說皇家已經毀了他一個孫女,若是日後妾身再受委屈,他就一頭撞死在先帝陵墓前的石柱,以一死求先帝顯靈,為妾身讨公道。」

鬼神之說最能震懾人。

賊夫妻、賊夫妻,還有比他們更合适的夫妻嗎?一搭一唱配合得天衣無縫,不用眼神交會便能編出足以叫人

心驚的說詞,把大楚朝身分最高的兩位唬得幾乎無語,目露不安。

賜妃是小事,但逼死軍中威望甚高的老将軍,那絕對會引發朝廷動蕩,文官筆誅,武官鬧事,把太後的好意當亂朝之源,意在讓文武百官不和好讓後宮幹政,牝雞司晨。

尤其以趙老侯爺剛烈的性格,他還真有可能撞柱而亡,興武侯府不認趙二小姐便足以說明對皇家的不滿,但他們忠于君王,便是羞辱也忍着吞下,可若是真把他們的血氣激發了,

怕是皇上也遏阻不了,拚着一死也要上金銮殿與皇上死幹。

「你們這是在威脅哀家嗎?」太後一張垂肉的老臉氣得鐵青,老皮粗糙的手往扶手上一拍。

因為生上官靜時把身子弄壞了,她養了幾年還是養不回來,身體狀況一年不如一年,老化現象相當嚴重,不像個養尊處優的太後,全身皮膚皺幹幹地,有如老樹皮。

「太後息怒,兒媳說的并無虛言,若是太後認為兒媳不配為靜王妃,那就一封休書送往興武侯府,兒媳祖父自會領兒媳回府。」就是逼你,老太婆!太後就能為所欲為嗎?

「胡鬧,不過兩個出身低微的宮女罷了,不要就不要,哪能鬧得老将軍出面,朕作主不賜側妃了,省得皇弟跟朕鬧。」他要做的是安撫人心,而不是把靜王惹毛了。

「皇上,連你也要忤逆哀家嗎?不就兩個女人,趙無極那老頭也敢對皇家叫嚣,他要死就讓他去死,哀家就怕他死不了。」她就不信往靜王後宅送人會鬧出人命。

看太後還火上加油,着實頭疼的上官禹冷着臉。「母後,你逾越了,前朝官員由朕管轄,你不得指手畫腳。」

「皇上也給哀家擺臉色了是不是?我這把年紀了還能活多久,想看到靜王子嗣出世有什麽不對?兩個兒子都不孝……」吓!他……靜王做了什麽?他竟然敢……敢……

「母後,兒臣替你解決了。」

沒人看清上官靜做了什麽,只見他甩手一扔,兩道人影被抛甩出去,落地時成扭曲狀。

上官禹目光驟冷,低視先前還活色生香,如今已是臉色灰白的宮女,兩人一個斷手,一個斷腳,相信她們有生之年都不敢再接近靜王,要不然下一個斷的大概就是她們的頸項了。

「皇弟你……」上官禹見狀心有懼意,看來若是靜王想殺他是輕而易舉,他修潤如玉的手指便是兇器。

「皇兄,母後,以後別為了這種事費心,再美的女人若不是心頭愛也是紅粉骷髅,塞再多給我也沒用。你們把皇權看得比親情還重,但不表示我也有相同想法,于我,那只是糞土。」他頭一回明說他不要,衆人争得你死我活的皇位,還不如妻子的盈盈一笑。

「你……」難道是他多心了?

上官禹想着皇弟若是無心,他又何必日夜不懈的嚴防,不過還要再看看,知人知面不知心。

就在他打算放靜王夫婦出宮時,一名東宮太監慌慌張張的跑進殿中,全身是血還邊跑邊滴着,見着皇上便下跪磕頭。

「皇……皇上,太子遇刺了……」

來了!上官靜與趙若瑾互視一眼。

「什麽?!」上官禹驚得站起。

「一箭刺穿琵琶骨,太醫已在搶救中。」太監抖着身子,仿佛還置身在一片血霧中。

「刺客呢?」上官禹先想到是刺客有沒有被捉到,是不是還在宮中,而非心急如焚地趕去探看皇兒的傷勢。

「跑了。」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根本沒人發覺箭是由何處射出。

聞言,上官禹訾目握拳,一腳朝那太監踢去。「無能!一整座東宮的侍衛連刺客也捉不到,朕要你們何用……」

太子遇刺這只是亂象的開始,太子并未死,只是受了重傷,他經由某人布置的線索發現幕後主使是大皇子。

隔月十五,大皇子皇家圍獵時墜馬,斷了一條腿,由于骨頭斷得太碎,醫好了也是殘廢,終生跛足。

接着五皇子遭人匿報私藏龍袍和兵器,五城兵馬司帶人搜查五皇子的別院,果然在假山下的暗室找到剛做好的五爪龍袍以及五十把兵刃,百口莫辯的五皇子遭到收押,沒多久圈禁于太廟,奪皇子封號。

過了幾日,六皇子、七皇子接連出事,一個落水,差點溺斃,一個在酒樓喝酒與人大打出手,打殘了一只眼,兩位皇子母族竭盡心力要找出兇手,卻驚聞是太子所為,要趁他們羽翼未豐前先下手鏟除。

這下子結仇了,兩位皇子這方也尋思報複。

皇子們的紛争進入白熱化,今日我陷害你,明日你算計我,甲兄弟鬥乙兄弟,乙兄弟扯丙兄弟後腿,丁兄弟咬緊甲兄弟不放,乙兄弟和丁兄弟合盟鬥丙兄弟……

京城的局勢很緊張,幾乎到一觸即發的地步。

可笑的是上官禹居然坐視不理,由着他們狗咬狗一嘴毛,他坐收漁翁之利,眼看皇子之争越演越烈。

上官禹認為自己還在壯年,要再生幾個皇子并不難,等到他在位六十年了,再來考慮把位置留給誰,現在還不急。

每個在位者都有個盲點,聽着文武百官高喊「吾皇萬歲萬萬歲」,便以為自己真能活上萬歲,是不死之身,想什麽時候賓天就什麽時候賓天,在死前一定能安排好傳位之事。

上官禹的想法便是如此,他覺得自己起碼還能活上四十年,所以皇子們去翻天覆地,他冷眼旁觀,看誰是最能威脅到自己的人,趁未能成氣候前先除掉他。

最後他看來看去,還是覺得靜王最危險。

「終于要走了。」

辛辛苦苦的布置就為了這一天,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早走早好,省得卷入這一團烏煙瘴氣,這些個蠢蛋為了争那個位置都殺紅眼,遲早殺得一個不剩。」皇家氣數已盡,就看有沒有一位明君出世,收拾這搞得不象樣的殘局。

「祖父,你們什麽時候走?」看着前來送行的家人,依依不舍的趙若瑾這才知道離別有多困難。

強顏歡笑的趙老侯爺撫撫孫女的頭,眼中有可疑的淚光閃動。「還要一、兩年,暫時不能動,我們動了,皇上就要找你們麻煩,不妥不妥,再等等,祖父身子骨還很硬朗。」

三十萬大軍不好動,還要籌措糧草,在這節骨眼上急不得,各方人馬正盯着興武侯府的一舉一動,他們動辄成為別人的箭靶。

「祖父,我等你來,你不要忘了我們說好的。」他哪裏健朗了,早年受傷的肩胛骨不時抽痛,每每變天他就痛得連棋子也拿不穩,要她幫着熱敷才好一點。

「好、好,祖父這人最守信了,才不會失信你這個沒良心的丫頭。」說什麽一輩子不嫁,要陪着祖父,結果都成為人婦數個月了,每回一回侯府坐沒多久便匆匆離開,也不知在忙什麽。

趙若瑾失笑的拉着祖父的手撒嬌。「祖父,我會想你的,很想很想,你是我最在意的人……」

「咳!咳!王妃,該上路了。」一只玉質纖修的手伸過來,拉開祖孫倆相握的手。

「十七哥哥,我還沒跟娘道別,小弟哭了,我得哄他,大哥表情很難看,我去安慰他兩句,還有爹……」沒等她數完,雙腳已不着地的飛起來。

「再不走就趕不上宿頭了,好不容易才讓皇兄願意放我們離京,咱們就得趕緊走,免得他一個激靈發現這亂象正是我們所為,到時咱們想走就走不了。」上官靜将妻子送上馬車,僅讓她露出雪臂與家人揮別。

「我們不會再回來了吧?」她沒想到自己會舍不得住了十幾年的京城,這裏有不少令人難忘的回憶。

「若無意外的話,西南會是我們一輩子的家。」有她,有孩子,他不再是一個人,冷了、餓了有人噓寒問暖。

「你想誰會坐上那個位置?」她看每個人都很蠹,下場肯定不會太好,皇家是殘酷的修羅場。

「不管誰坐都和我們無關,我們的立身之地在西南,整片遼闊的土地就要靠你、我來改變。」上官靜将妻子擁入懷中,輕撫她顯瘦的面頰。

這段時日事多,她都忙瘦了,等到了西南再好好補補,養壯了身子才好生一個和她一樣有着明亮雙瞳的女兒。

「是要靠我,管他是叢林還是沼澤地,我一定要将它們一一擺平,讓西南也能種出香甜的稻米。」她還有很多事要計劃,沒時間傷感了,賺銀子她最拿手,有錢好辦事。

「是,王妃厲害,本王就指望你讓西南百姓過上好日子了。」有妻賢良,夫之幸矣!

「少拍馬屁!說好了靜王府歸我管,你沒在府裏藏什麽紅袖、添香的吧!」她可不想一入府就看到一堆莺莺燕燕撲過來,嬌滴滴地喊着,「王爺,你回來了!」

上官靜失笑地在她唇上一吻,以鼻蹭着黛色細眉。「哪來的紅袖添香,就你一個,要是有不識相的人想貼上我,來一個你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王妃威武。」

「呿!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我多兇悍……」一說完,她咯咯笑起來,論起武力值,她的确很剽悍,夫不忠,殺之。

趙若瑾依偎在丈夫懷裏,看着車窗外飛掠而過的景色,對即将在西南展開的新生活充滿期待,她一定會努力把日子過得很好很好……

尾聲 一方樂土樂團圓

十年後——

「趙永真,你在幹什麽?!」

一道火紅色的身影由遠而近,小小的黑點兒漸漸成形,一位披洩長發的美麗女子騎在紅棕色大馬上,手上的長鞭揚得高高的,揮鞭一甩,塵土飛揚,身後黑亮發絲因風而揚起,拉出令人豔羨的黑色飛瀑。

四蹄為白,毛色似紅雲,通體如杜鵑泣血,日行千裏,正是聞名天下的汗血寶馬,能跑上三天三夜而不知疲累。

此馬叫「桃紅」,為西南藩王所賜,是為王妃二十歲的生辰禮,原本只是一匹甫出生不到三個月的小母馬,如今已是西南最美的風景之一,栖于不會上鎖的馬廄,任其如風一般的自在來去。

但若是問起靜王,他會說最美的風景是本王的王妃,瞧她身姿妖嬈,眼神多明亮,凹凸有致的身段是男人夢想的女神,回眸一笑,顧盼生姿,那妩媚的風情使英雄競折腰,甘願拜在她揚起的馬鞭下。

西南王妃才是世上最美的女人,沒有之一。

而在這片土地上生活的百姓,沒有一人不知靜王有多愛他的王妃,愛得不願多看其他女人,愛得願意去死,只要王妃在的地方,他的目光只會專注在她身上。

同時王妃也是傳奇,真正的女神,不畏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她成功地在最不利種植,長年多風少雨的西南種出顆粒飽滿的水稻,讓萬千百姓從此不用再受挨餓之苦。

「啊!姊……我……我沒幹什麽……只是……呵呵……幫幫……鍛煉筋骨……」已長成高大青年的趙永真紅着臉傻笑,摸着紅透的耳根将他腰高的小人兒往身後一推,相護之意十分明顯。

「沒幹什麽你在心虛什麽?天生不是說謊的料,一說謊就結巴,你這輩子只能當正直的清官,幹不了逢迎拍馬的佞臣。」這性子是怎會變成這樣的,小時候明明頑皮得叫人頭疼。

「姊,我幹麽當佞臣,姊夫都是一方藩王了,他來讨好我都來不及,我何必去拍他馬屁,誰不知道西南的靜王爺最看重的是我溫柔美麗的大姊……啊!大姊,你輕點,別擰我耳朵,疼……我都不小了……」大姊性情越來越粗暴了。

「哼!你也曉得自己不小了,腦袋瓜裏沒包稻草。你嘴上說着溫柔大方,心裏肯定在腹诽道:‘這是哪來的野婆子,既潑辣又兇惡,誰家兒郎倒黴娶了她。’」遇到這些食古不化的古人,她不剽焊都不成。

看着一臉孩子氣,實則已經能頂天立地的弟弟,趙若瑾心裏有着驕傲,他剛來西南的第一年曾生了一場大病,差點救不回來,愈後身體孱弱,調養了兩年才緩了過來。

如果他死在西南,她一輩子也無法原諒自己,是她要他來的,助她征服西南這片幾乎不能居住的土地。

「冤枉呀!大姊,你給我九顆膽子我也不敢非議你一句,弟弟我非常愛護這條得之不易的小命,你別害我呀!姊夫會先宰了我。」靜王爺愛妻出了名,寵到沒邊了。

可憐的姊夫,長期生活在姊姊的淫威之下。

「呿!少作戲,你一個大男人……上官青陽、上官青旭,你們想去哪裏?丢下掩護你們的舅舅太沒義氣了。」當她沒瞧見弟弟偷偷摸摸的打了手勢嗎?要兩個小家夥先走。

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童吶吶地從趙永真身後探出個小腦袋,神情蔫蔫地,另一個笑得很谄媚的小男童則從三人抱的大樹後跑出來,嘻嘻哈哈的像做了一件很偉大的事。

焦不離孟,孟不離焦,有其一就有其二,兩個玩得很野、都快成小野人的男孩,皮膚卻白晰得好似剛由牛奶浴中撈起來,美得精致又白嫩,宛若年畫娃娃。

「娘——」

軟軟地一喊,趙若瑾心裏柔軟得快化掉,恨不得将他們抱起來吻一遍,可是面上仍板着一張臉在教子。

上官青陽、上官青旭今年七歲了,和她跟趙若瑜一樣是一對孿生子,兩人長得一模一樣,她生兒子時差點血

崩,把上官靜吓得死過一回,再也不讓她生第二胎。

他怕失去她,很怕很怕,寧可不要孩子也要妻子活着,她才是他一生的依戀,沒有她他活不下去。

「孩子頑皮點好生養,爬個樹而已,哪個孩子沒做過,瞧你把他們吓得,好在祖父不在,要不然劈頭一頓臭罵。」柔似春風的聲音輕輕揚起,讓人有種在夏日喝了一杯涼水的清爽,暑氣全消。

「大舅舅——」炮彈似的身影随着歡呼聲朝來人奔去,連繃着神經的趙永真也松了一口氣。

那一年靜王夫婦離開京城不久,皇子們的皇位之争曾消停了一下,但随即爆發更大的沖突,大皇子死了,死于高熱不退,長久以來的争奪戰因此産生變化。

一直保持中立立場的興武侯在三年後帶着三十萬趙家軍到西北一帶做軍事演習,藉操兵為由掃蕩了西北大大小小的匪窟賊窩,斬殺上萬人,再一路追趕偷襲邊關小城的西夷蠻人,追呀追到西南的占古城,然後就不走了。

同年,靜王妃傳出有孕的喜訊,徐氏高興的收拾行李,帶了一行人到西南探望女兒、女婿,同行的有趙老侯爺和趙府小兒子,一行人搬家似的湊了二十幾輛大車,将府中貴重物品全搬上車。

然後,也不走了,一府老小定居在西南。

大楚因皇子之争越來越亂,到處狼煙四起,這裏争那裏奪的,派系林立的情形也越來越嚴重。

鬧到最後,居然連軍饷也發不出來,因為皇子們往各部大撈銀子好充實自己實力,置百姓疾苦于不顧。

到了第五年,趙家軍已完全歸入西南靜王麾下,他們的糧食和軍饷是王妃發的,王妃憑一人之力養活一支軍隊。

「大哥,你幾時回來的,軍營不用練兵嗎?」兩個小兔崽子,一會兒娘再跟你們算帳。

靠山來了,兩個小子也不怕娘親的惡臉,古靈精怪的一人一邊拉着大舅舅的手,朝娘親扮鬼臉。

「有爹在,不用擔心,北邊的狼族又蠢蠢欲動了,下個月我打算帶三萬兵馬過去瞧瞧。」先震威,打兩場,再打不怕就滅了,大楚一亂,這些邊陲小國就不安分了。

趙永湛九年前娶了定國公府嫡女巫素靈,巫素靈娘家那一房和定國公也來到西南定居,避開朝中紛亂。

不過生了三個兒子的巫素靈特別眼熱「別人家」的女兒。

「你小心點,凡事多留點心眼,窮寇莫追,多帶幾顆雷火彈防身。」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雷火彈就是改良版的小型炸彈,捂着藏着多年的趙若瑾終于取出火藥配方嘗試制作,花了半年才研制成功。

其實她一開始的用意不是用在戰場殺戮上,而是想炸平滿是瘴氣的沼澤,她一裏一裏的推進,把原本不适合耕種的土地變成良田,再教百姓怎麽種植,從最簡單的大豆開始。

長年淤積的沼澤地相當肥沃,短期作物一種下幾乎沒有意外的大豐收,在連種了兩年大豆後,土質也改變了,因此趙若瑾決定試種她帶來的嫁妝種子——水稻。

第一年收成差強人意,水量不夠,所以她靈機一動将原來滿是黑水的沼澤引入活水,再植上水蓮、荷花之類能淨化水質的植物,使其變成能飮用、蓄水的湖泊,供人取用。

果然,到了第二年稻作産量增加一倍有餘,百姓們也投入水稻的種植中,大片的沼澤地成了能耕種的良田,百姓有糧食吃了。

尾聲二

以此類推,将稻米推廣到西南每一塊土地上,短短數年內,原本最貧瘠的西南一地成了大楚最富饒的糧倉,處處可見低得彎腰的飽實稻穗,鋪上青石板的官道兩旁種的是結實累累的果樹,果大肉飽滿,路過的人都能摘食,解一時之渴。

但最欣欣向榮的卻不是一望無際的稻田,而是配合西南氣候的藥圃、香料園,沿着潮濕、向陽的低窪地區種植,也有些是叢林裏移植出來的罕見藥材,一園一園的成為藥材、香料集中地,現采現制現賣,供遠道而來的商販購買。

玉石也是賺錢行業,光是幾顆雕琢成型的玉石成品就能養活一支軍隊,可見獲利之豐。

徹底發揮金手指的趙若瑾本事還不只如此,她成立全西南毛皮收購中心,不是整車整車地運往大楚各地販售,而是處理過做成皮衣、皮帽、皮靴、皮手套、皮圍脖……任何她想得到的皮制品。

專門設立一個皮貨小鎮,類似于現代的百貨公司,不過那是一條街的鋪子都賣皮貨,然後将名聲打出去,吸引對皮貨感興趣的商人前來采買。

如今從不足百人的皮貨小鎮,已成了上萬百姓居住的「謹城」,俨然是各國皮貨銷售的重城,每年往來謹城的商旅數以百萬計,宛如現代的商業大城,只要一提到謹城,大家就會想到皮貨制品。

理所當然的,趙若瑾成了當地的「繳稅大戶」,光她一年所繳的稅金就能蓋書院、建技藝學校、兒少收容所、老人撫養中心,以及窮人免費醫療所等等,造福全西南。

所以她成了西南百姓眼中的「神」,實至名歸,而她也做得很高興,因為她幫助了很多人,讓他們找到活路。

「王妃,你長了年歲口涎也漸長了,見面不唠叨兩句就不痛快,都帶了幾年兵還要你叮囑,快去看看你家柔兒,當心王爺有了女兒不要娘子了,這兩小子和那大小子我帶走,今天野營,不用準備我們的飯。」趙永湛也是寵小孩的好父親,一開口就讓兩個小外甥樂得大叫,當場在草地上打滾翻跟頭。

「你……你們……可惡,一群大小男人欺負我一個弱小女子……」她一定要報複,給他們穿臭衣服。

你……弱小女子?叫妹妹的、叫姊姊的、叫娘的都在心裏想,你在開玩笑嗎?以你無所不能的精神,一頭壯牛也能扳倒吧!

幾個大小男子漢看了看手叉腰的茶壺,笑着大手牽小手的走開,誰也沒理會她的小氣闇。

臨走前,趙永湛低低的在妹妹耳邊說了句什麽,趙若瑾神情一凝。

見人都走了,沒得發洩的趙若瑾只好回府去找地頭蛇告狀。

「上官靜,你不要眼裏只有女兒,好歹也抽出空管管你的兒子們,他們都快無法無天了,讓人氣得想抽幾鞭子……」哎呀!她的女兒好萌,萌翻了,萌爆了,小萌娃。

上官清柔六個月大,剛長出兩顆小乳牙,生了孿生兒子後原本沒打算再生的,但事隔多年又有了,趙若瑾不顧丈夫的反對堅決要生,這才有了粉妝玉琢的小女兒。

「儒嚅……嚅儒……」

會發出聲音的小郡主一見到娘親來了,藕節似的小胖手朝她的方向一伸,流着口水要她抱。

「回來了?」上官靜失笑地将懷裏的小美人遞到妻子手中,擡手輕輕拭去她額上薄汗。

「周定庸那家夥是怎麽一回事?好好的一件事交給他居然還沒辦法弄好,你跟他說年底前再不讓我看到成果,我閹了他跟劉三順一樣當太監。」灌溉水圳何等重要,有了它便民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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