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利用
從上關城回臨安城的一路上,跟着陸景洵的軍隊,倒是比溫淺獨自前去時快了不少,也沒有機會遭什麽罪。
只是這一路上,陸景洵還真的沒有再搭理過溫淺,那怕是兩個人碰巧面對面遇上了,他也多半是嗤笑一聲,轉身就離開,連半個眼神都不願意多分給溫淺。
這樣的狀态一直持續到回了南安王府,兩個人平日裏一個住在別亦居一個住在承言閣,連碰巧撞上的機會都沒有了。
溫淺心裏是隐隐有些不安的。她此次的确有些沖動了,算是徹底激怒了陸景洵,這樣一來如果他對爹爹做些什麽自己就更沒立場出面了。而且放下這個不談,溫淺見陸景洵這樣對自己心裏終究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此行去上關城,來回的路程零零總總算起來也有一個多月了,溫淺離開別亦居時這院子裏還有些綠意,如今卻在經歷了秋風的摧殘後只剩下了滿院光禿禿的枝丫。
溫淺穿着淺紫色的齊胸高腰襦裙,襦裙外是一件乳白色的長紗,正袅袅婷婷地站在院子裏,看着小雪球跑來跑去地撒歡。
從上關城回來之後,溫淺在飛絮的請求下派人特地去落雪山莊将小雪球接進了王府,這幾日有這個機靈的小家夥陪着,日子倒真還有趣不少。
青梧從院子外急匆匆地趕來,人還隔着老遠就忍不住開口對溫淺說到:“王妃,大少爺成親了!”
“成親?你說我大哥。”溫淺懵了一下,忍不住跟青梧确認她說的大少爺和自己想的大少爺是同一位人,畢竟這個消息太過于突然,讓她有些接受無能。
說話間青梧也走到了溫淺面前:“就是大少爺,剛剛夫人派人送了帖子來,請您明日去丞相府呢。”
溫淺從青梧手裏接過帖子,邊看邊問到:“那有說是哪家小姐嗎?”
“剛剛我特地問了下王府裏其他人,說是大少爺娶了凝寒郡主,前些日子剛成親不久,那個時候我們估摸着在回來的路上。”
“凝寒郡主?你确定?”溫淺第一反應是為凝寒感到高興的,畢竟溫淺是知道她對自己大哥的愛慕的,不過沒想到這兩個人竟然這麽快就在一起了,距離上次他們剛認識不過一個來月的時間。
青梧顯然也有些激動,點點頭道:“消息肯定沒有錯,聽說這門親事太後也是同意了的,不過念着您在外面才沒人及時告知。”
溫淺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裏的帖子,青梧見她想事情,也沒打擾,默默退了下去。
——
從昨日收到沈氏的帖子開始,溫淺就一直琢磨着今天要去丞相府的事情,這是她大哥一生中的大喜事,凝寒也算是她朋友,加上時間又緊,這送禮的事情還真讓她犯了難。最後還是青梧提醒她說是溫恒喜好收藏古籍,她這才連夜派人去落雪山莊向梅落雪求了一本珍藏許久的古籍。
被飛絮、青梧服侍着早早起了床,溫淺挑了一條裙擺繡着海棠的純白對襟襦裙,外面罩一件正紅披帛,又坐在銅鏡前畫了一個淡淡的桃花妝容,待青梧給自己梳好的發髻上插了一支羊脂白玉珠釵,這才滿意地去用早膳。
溫淺沒想到用過早膳剛走到王府的朱漆大門前就碰上要出門的陸景洵,陸景洵對她依舊是一副熟視無睹的樣子,把她當做空氣徑直從自己面前走過。
溫淺咬着唇,想到兩人畢竟住在同一個屋檐下,雖然沒辦法對他坦露自己的心意,但也不至于這樣形同陌路吧,索性心一橫,開口道:“陸景洵。”
誰知與自己隔着一兩步距離的人就像沒聽見一樣,出門上馬離開的動作一氣呵成。
溫淺有些懊惱地輕哼一聲,在陸行有些尴尬的注視下,領着青梧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到丞相府的時候,溫淺沒想到是凝寒在門前接自己,成了親的凝寒和以前看上去有些不一樣了,氣質裏多了一分溫婉與沉穩,一點看不出以前的江湖氣。
溫淺被青梧、飛絮攙下馬車,便親熱地走上前去挽住凝寒的胳膊,笑得嫣然,對着她說:“凝寒郡主,恭喜你與我大哥喜結良緣啊!”
說罷,又兀自搖搖頭,說到:“不對,以後我該改口叫大嫂了。”
溫淺心裏是真的替凝寒開心,所以并沒有察覺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不自然的神色。
凝寒将臉上的不自然掩去,笑意盈盈地看着溫淺,用嗔怪地語氣說到:“你一聲不響地跑去尋王爺,都沒來參加我的喜宴,你說該怎麽罰你吧。”
提到去找陸景洵這件事,溫淺想着除了溫之延大家應該都認為她是思君心切的沖動之舉,便打着哈哈道:“是是是,我等下陪你喝酒,先自罰三杯可以了吧!”
聽溫淺這麽說,凝寒也不再打趣她,點頭應下後,将她帶進了丞相府。
剛剛經過長廊的時候溫淺聽凝寒講了一大早溫之延和溫恒都去上朝了,所以當她在正廳只看到沈氏和溫晴的時候并不驚訝。
雖說昨日是收到了沈氏的帖子,溫淺來丞相府的目的主要還是為了恭賀溫恒和凝寒大喜,況且她之前和溫晴也算是徹底撕破了臉,此刻也只是不太熱絡地向沈氏福身行禮,整個過程一直将溫晴當做空氣。
可是沈氏卻像是沒有察覺到溫淺的冷淡一樣,看到她被凝寒領進來,趕緊熱絡地湊上去,頗為關心地說到:“阿淺來了,你瞧瞧,可比上次瞧着瘦了不少,這一趟出門沒有少受苦吧。”
溫淺畢竟是在沈氏這裏吃過一次虧的,所謂吃一塹長一智,見沈氏一副虛情假意的樣子,立刻戒備了起來,惡寒着将自己的手從她手裏抽了出來。
沈氏沒料到溫淺這般不給面子,但想到自己畢竟是有求于她,也不好發作,笑着指了指一旁的太師椅,道:“阿淺先做吧,一直站着作甚。”
待溫淺坐下後,沈氏又吩咐一旁的丫頭上了幾盤點心,親自端到溫淺面前,一臉慈祥地說:“阿淺快嘗嘗,這是娘親親手做的桂花糕,阿晴可喜歡了。”
不等溫淺反應,一旁的溫晴聽見沈氏一直讨好溫淺,嗤笑一聲陰陽怪氣地說到:“人家可是南安王妃,錦衣玉食慣了,哪裏看得上我們丞相府的粗茶淡飯。”
沈氏沒想到溫晴這般沉不住氣,趕緊瞪了她一眼示意她閉嘴,這才又轉身對着溫淺賠笑道:“阿淺別跟你姐姐一般見識。”
溫淺看着這母女兩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心裏的冷意更甚,直接開了口道:“阿淺的确不愛吃這些糕點,若是姐姐喜歡娘親便拿給姐姐吧。”
說罷,看了眼站在旁邊有些尴尬的凝寒,說道:“大嫂,帶我去你院子裏坐坐吧,阿淺剛剛不是答應了陪你喝酒嘛!”
明眼人一看就知溫淺同沈氏和溫晴貌合神離,見溫淺眼裏滿滿的厭惡知道她不想繼續待着這裏,凝寒剛想點頭應下,就聽沈氏說:“阿淺等等,娘親有話要同你說。凝寒,娘親剛剛派人給你送了幾匹綢緞過去,你先回去挑挑喜歡的花色吧。”
凝寒有些為難地看了溫淺一眼,一邊是自己的婆婆,一邊是自己的朋友,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溫淺知道即便現在躲了過去,沈氏也一定會再找機會的,便對着凝寒道:“那阿淺只能等下再去給大嫂賠罪了,大嫂先去看布料罷。”
待凝寒領着下人離開後,溫淺平靜地盯着沈氏,不知道她又要做什麽妖。
“阿淺,今日娘想請你幫一個忙。”沈氏見溫淺并沒有開口的意思,想了想,還是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溫淺依舊沉默着,看着沈氏容忍自己的冷淡到現在依舊一副低三下四的樣子,心裏不免覺得悲涼,她這位娘親果然只有在想要利用她的時候,才會對她上點心。
“娘前些日子聽禮部尚書的夫人說,太後娘娘最近有意替皇上擴納後宮,這擴納後宮的下一步便是立後。”
溫淺不知道沈氏好生生地說起皇上的後宮之事是何意。
沈氏看了溫晴一眼,繼續對着溫淺說到:“阿淺你如今是南安王妃,而且又是太後娘娘身邊的紅人,娘親想把你姐姐送進宮,還望你能在太後娘娘面前替你姐姐美言幾句。”
溫淺從未關心過這類事,此時一聽沈氏的野心這麽大,有些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片刻之後才平複下心裏的震驚,不動聲色地端起茶盞輕抿一口,說到:“我怎麽記得當初娘親逼迫我嫁進南安王府的時候可是說過姐姐心屬謝二公子呀?”
沈氏顯然沒想到溫淺還記得這一茬,有些尴尬地輕咳了一聲,解釋道:“那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了,再說那個謝和有什麽用,哪裏配得上你姐姐。”
在沈氏說這番話的時候,溫淺抽空打量了一下溫晴,她此時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看上去對謝和的确是沒什麽情意了,不然以她的性子也不可能由沈氏這麽說。
不過皇帝和陸景洵也算是感情深厚,太後對自己也是掏心掏肺地疼愛,溫淺知道溫晴是個什麽樣的人,自然不可能昧着良心讓溫晴去禍害她們。
溫淺輕笑一聲,站起身。
見溫淺笑得溫和無害,沈氏以為她這是答應了,畢竟這對溫淺來說本來就是一件小事,誰知卻見她走到溫晴面前,語氣嘲諷地說到:“想當皇後?溫晴你這輩子都沒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