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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這是什麽地方?”

蘇玟知道這個位面就是原大陸, “我是說, 這裏。”

“這是霜風之歌冕下的神殿, ”旁邊的冰系巨龍激動地說, 她注意到銀發少女瞥來的目光, 立刻挺胸自我介紹, “我是艾拉,來自雪爪氏族, 我們世代追随寒冰之詩冕下。”

蘇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是自己的祖父。

——這種感覺有點奇妙。

“我早就聽聞過諸位, 諾恩帝國的艾薩雷克家族就有你們的血統——”

“哦, 您連這個也知道, 那個家族有位小姐向我的叔叔求婚了,”艾拉眸光一亮,她也有一雙清澈冷冽的淡藍色眼睛,“冕下既然在這裏, 我們的位面也恢複了力量,如果我們家族的血脈流落在東西大陸, 我願意把他們帶回來。”

蘇玟不置可否地看着她, 視線又掃過周圍的龍族們。

他們的力量都在次神等級或者接近次神,那些更年輕、更弱一些的巨龍們, 都在遠處徘徊翹首以望, 并沒有接近自己, 也許是從他們的習俗來看,那些龍族在沒受到召見的情況下也沒有資格靠近神明——

雖然,從大陸種族的定義來說, 所有的真龍都是神。

不過被龍族們認同的神明只有古龍而已。

銀發少女歪了歪頭,“你們怎麽看待龍裔?”

“我們?”艾拉眨了眨眼睛,“您是說巨龍們對于龍裔的态度嗎?實際上‘龍裔’這個詞本來就是大陸種族們創造的,覺醒之後的龍裔與我們沒有區別,所以當然也是我們的同族,倘若沒有覺醒——血脈濃度高的那些,來到原大陸也就覺醒了。”

旁邊的巨龍們表情都很自然,顯然他們對于龍裔的态度也差不多是這樣。

蘇玟立刻明白了。

過去的幾千年裏,原大陸處于分裂狀态,神域幾度屠殺之後,巨龍們處于四散分離的狀态,他們在外域漂流,在原大陸的犄角旮旯裏躲藏,還有的幹脆僞裝成人類,他們自顧不暇,當然沒時間去管那些龍裔,因此龍裔們只能自生自滅,有的一生沒有覺醒,有的因為血脈緣故失去理智最終陷入瘋狂——

他們幾乎都沒有親自踏足這片屬于龍族的位面。

銀發少女低頭凝視着自己的掌心。

她感覺到身體中溢滿了力量,還有那種久別重逢的親切感,空中流動的魔法元素密度高得驚人,然而卻并不會感到眩暈。

不需要再耗費精神力,也能輕易分辨它們湧動運行的節奏,這甚至與她的呼吸和心跳逐漸同步,最後達成了高度的協調一致——

在這種前提下,哪怕是那些天災般的毀滅級禁咒魔法,釋放與否也只在一念之間。

所有的咒語文字和發聲方式,所有的魔力運轉規則和理論知識,再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蘇玟擡起頭來,她的視線穿過缭繞的雲霧,萬千輝煌宏偉的宮殿,無垠的草原和波濤湧動的海面,以及更遠方層巒疊嶂的山脈。

一時間,她的精神力如同掠過曠野的長風,拂過草葉尖上搖搖欲墜的晨露,親吻深林樹叢裏悄然綻放的花朵,傾聽幼龍們細嫩的喁喁私語,河流輕快地穿過密林和山坡滋潤着舒展的新葉,亞龍們仿佛感應到了神祇的力量,在森林中奔跑着發出喜悅的長鳴。

這位面裏每一個隐蔽的角落,每一個鮮活的生物,一動一靜都如此清晰,仿佛都與她的精神緊密相連。

“這就是真龍之力。”

有一個年長的巨龍看着陷入沉思的銀發少女,輕聲說道,“而您是真龍中的神明,您超越萬事萬物,在魔法的領域裏,您淩駕于法則之上,在力量的強弱上,唯有炎神能與您一較高下,不過——”

蘇玟眼神微妙地看着他,“您的用詞……主觀意識可能太強了,諸位沒有見過他,即使在與天空之神一戰之後,當我面對他的時候,我依然很清楚我們之間的差距。”

當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這麽說。

只有力量到達了一定境界之後,才能清晰地判斷出孰強孰弱,絕大部分人在神祇們釋放威壓時才會知道自己面對的是怎樣的強者,然而成年的古龍和主神之間已經大致在相同的等級上,因此才能得出結論。

巨龍們表現也都十分淡定,剛才那個人繼續說:“當然,但是您來到了原大陸,您血脈中最後一步的覺醒已經完成了,現在的您已經脫胎換骨——毫不誇張地說。”

蘇玟當然也能感覺到這其中的區別,她看向風語氏族的姐弟倆,剛才他們一直捧着父親的龍牙在哭,現在已經完全恢複過來,“我知道發生了什麽,伊利亞斯讓你們倆把我帶到這裏,然後自己去和深淵決鬥了。”

她甚至連疑問句都沒有用。

其他的巨龍們面面相觑。

理論上說,古龍與主神之間直呼名字不加尊稱沒什麽問題,然而大部分時候他們不這麽做,更別說她的口吻總有點親昵自然的意思,好像她平時經常這麽——

并不是所有巨龍都清楚地知道她在大陸都經歷了什麽。

兩個風系巨龍對視一眼,“其實……”

“諸位,”蘇玟不想聽他們解釋,“你們知道深淵會在我耳邊說話嗎?”

龍族們驚駭萬分。

他們最多也只有次神級別,而且大多數都比較年輕,哪怕知道蘇玟的身份,也不至于能想到這一層,畢竟他們根本沒有和深淵交鋒的經驗,也沒有那種力量。

但是,這不妨礙他們理解到這是一件多麽可怕的事——

有個水系巨龍姑娘淚眼汪汪地看着她,“您一直在忍受這個嗎?!”

其他的龍族們看上去也很難受,顯然這是他們想象都無法想象的事,不過,銀發少女在他們的注視下微微搖頭。

“我只經歷過一次,那發生在我被某些事刺激,因而情緒混亂、很難控制自己的時候,剛才我再一次陷入了那種境地,我本來以為深淵會再來說一些廢話,但是它沒有,所以……他和炎神開戰了。”

所有人都安靜了。

他們似乎想說些什麽,然而最終也沒有哪個巨龍開口,也沒有誰做出任何表示,只是不約而同地繼續沉默着,氣氛一瞬間變得非常奇怪。

蘇玟明白了他們是在糾結什麽。

他們不希望自己去與深淵戰鬥,因為一旦自己離開,原大陸又失去了唯一的古龍,再沒有誰能與主神抗衡,此外,在深淵的決鬥中有可能身死,或者說,如果她和伊利亞斯都死在深淵,那麽光明神一定會想辦法破開原大陸,這裏的龍族們恐怕都在劫難逃。

然而,他們又無法阻止自己。

他們沒有能力約束要求她做或者不做任何事,也沒有資格,畢竟,這些年來他們唯一做的事就是生存和等待,他們從沒有為她付出過,在他們之間,她才是神,是給予者,是有權力發號施令的人。

少女有些茫然地眺望遠方,年輕的龍族們在青天雲影間遨游,清亮悠遠的龍吟回蕩在如洗的晴空中,在宮殿穹頂上斂翅的巨龍們滿眼傾慕,在她的視線裏挺胸擡頭,仿佛被神明注視是一件非常讓他們驕傲的事。

半晌,在巨龍們的沉默中,年輕的古龍輕輕地問道:“如果炎神輸了會怎麽樣。”

“深淵會抹殺他的意志,得到他的身體,那意味着神域會毀滅,當然,光明神一系早就和深淵達成了協定,埃爾維斯會奉深淵為主,向他祭獻東西大陸。”

薩拉低聲回答,她收斂了在外域初見時的嚣張,“不過,只要您在這裏……”

蘇玟知道她想說什麽:“深淵可能會忌憚我的存在,因此遠離我們?”

巨龍們紛紛垂首。

“這只是一種猜測。”

“說起這個,我們上次見面的時候,你還說你并不清楚深淵是否有意志。”

薩拉沒有說話。

所以,不需要查看他們的記憶,她也能猜出來他們和伊利亞斯之間大概有過一場談話。

“……”

蘇玟感覺有些心累,“好吧,諸位,你們可以去忙了,我還是準備和深淵打一架。”

龍族們面面相觑。

艾拉向前一步,手邊浮現出一段凝彙光輝的鎖鏈,滾燙的金紅色烈焰在鎖鏈上燃燒,炎熱的虛影在空氣中晃動,熱意橫空彌漫。

“如果您決定了。”

蘇玟不明覺厲地看着她,伸手接過了那段鎖鏈。

在她指尖觸及鎖鏈的瞬間,耳畔就響起尖利的風聲!

金紅的光影在周遭交錯纏繞,速度快若鬼魅,銀發少女詫異地後退,四肢上鱗片漸起,邊緣鋒利的鎖鏈擦過冰冷的龍鱗,迸濺出一簇簇刺眼的火花!

鎖鏈直接切入了鱗片,甚至撕開了血肉,如同藤蔓般纏繞在骨骼上,随之而來的是難以想象的恐怖重量。

鎖鏈稍一接觸皮膚,就如同有靈魂一般瘋狂攀附上來,與她的身體牢牢纏結,每一圈的重量增加,蘇玟就被迫向下傾身。

最後一道鎖鏈環過她的胛骨時,她整個人已經趴在了地上。

龍族們紛紛後退,然後跪在了她的面前。

這個場景真是滑稽至極。

蘇玟趴在冰冷的黃金地磚上,她的尾巴都被鎖鏈纏繞着按在地面,就保持着這個詭異的姿勢,看了看扭曲着被按在自己胸前的手臂,環繞的鎖鏈穿透鱗片直接切入了肌肉,上面的倒鈎深深嵌入骨節縫隙,這上面翻騰火焰越發微弱,從一開熊熊燃燒的狀态變得即将熄滅,只是那些鎖鏈依然牢固地束縛着她。

她在鎖鏈上讀到一行破碎的神語,擡起頭來看着面前跪了一地的巨龍們,“‘龍神的克星’?這個名字是認真的嗎?”

“抱歉,冕下,”艾拉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道歉,“這是光明神用罪火淬煉的束縛之鏈……而且只是其中斷裂的一截,埃爾維斯手中還有更多,倘若您不能掙脫它,哪怕您真的去了深淵……恐怕一個照面就會被鎖住。”

蘇玟試着想要動一下,卻發現根本無從發力,她隐隐約約覺得什麽事有點不對勁,“你們什麽時候得到了它?”

“……在他上次來到原大陸又離開之後。”

光明神上次來到原大陸為什麽要使用這個東西?

那時候諸位古龍冕下都已經殒身深淵了,對于巨龍們,主神想要屠殺巨龍根本不需要這種——

“所以,你們也沒法把它解開對嗎?”

“是的,”另一個水系巨龍很老實地點頭,“即使您催眠了我們,我們也解不開。”

好吧,他們不能操縱這個所謂的“龍神的克星”,而且這東西能被巨龍拿在手裏,一沾上自己的皮膚,就像活了一般将她牢牢地困住,這又是什麽意思?

蘇玟就這樣躺在冷冰冰的黃金上。

她眼中的世界翻覆傾瀉,半邊流雲如絮的蔚藍天幕,半邊輝煌神聖的金宮,陽光穿過剔透的水晶牆壁,落在頸間的秘金項鏈上,又折射出炫目的彩光。

等等。

少女艱難地動了動腦袋,看到自己頸上的儲物項鏈,忽然感覺仿佛得到了一個提示。

她與伊利亞斯之間有某種聯系,不止是一個禮物的問題,她展示過自己的記憶,這是過去她與馬修之間經常做的教學互動——

蘇玟就是這樣與咒術之神建立了精神鏈接,他們遠隔大陸都可以感應到彼此的氣息。

雖然她與炎神之間的這類互動次數很少,但是,他們倆都是主神級別了。

“……”

光線在散射中變得斑駁破碎。

她眼中荼蘼暈染了一片模糊斑斓的色塊,這些顏色逐漸又變得晦暗陰沉,它們互相交疊彼此擠壓,然後開始瘋狂地撕扯,慢慢地演變成無邊無際的混沌。

仿佛在黑暗中墜落。

穿過無數殘缺位面,時空崩壞法則失效,元素精靈紛紛潰散——

金紅色的罪火肆意燃燒,一道道高聳的黑色能量光柱直入雲霄,龜裂的土地上布滿綻放的縫隙,下方就是深不可測的黑淵,唯有罪火的熔漿在深處猙獰的湧動,亡靈們虛幻的身影漫無目的地穿梭在地面和鴻溝中,在陷入烈焰的焚燒時發出駭人的尖叫。

蒼茫的血色迷霧彌漫了整個地面,灰燼簌然飄落,火炎之神停住腳步,凝視着這吞噬了諸多神明和生靈的死亡國度。

“你真的喜歡她嗎?”

伊利亞斯再次聽見深淵的絮語。

話痨,愚蠢,一如既往的莫名其妙。

眼前的景象,在他數千年的生命裏,無數次往複于夢境和現實之中,那些無聊至極的廢話也颠來倒去地說了很多遍,這段時間好歹有了一些區別,深淵終于不再糾結讓他征服世界了,反而開始說起另一個人。

“那個小雜種,”深淵的聲音忽遠忽近,時而低沉時而甜美,最終定格成少女美妙溫柔的嗓音,“你第一次見到她,就認為她是特殊的,因為她可以直視你——”

伊利亞斯興趣缺缺地聽着。

這話也不是第一次說了。

“你只是見的太少了,悲哀的家夥,”深淵的故作惋惜地嘆息着,“你出生在東大陸,而且從小就沒有接觸過龍族,後來古龍們又都死光了,否則你就會知道,她沒有任何特殊之處,不過是因為血統罷了,只要你想要,我還能給你更多,更美麗、更強大、更加純淨——”

前方是一片嶙峋怪異的山石,亡靈們逐漸散開,喧嚣也随之遠去,金紅的熔漿淅淅瀝瀝地流淌滾落,連成一道斷續破碎的紅色瀑布,滾燙耀眼的熔漿不斷滴落下來,墜落在漆黑龜裂的土地上。

在這熾熱明亮的熔火之後,一道修長美麗的身影逐漸浮現。

那人微微擡起頭,一張年輕的臉廓深邃明豔,頭頂黑紅色的犄角彎曲優美,鮮紅如火的發絲長及腳踝,在風中拂動時恍若燃燒。

她身上一絲|不挂,蜜色的皮膚光滑細膩,映着灼灼火光,一身漂亮的肌肉線條纖毫畢現。

紅發女子邁開修長有力的雙腿,身後覆蓋着火紅鱗片的長尾在空中拖曳而過,甩出一道迸濺着灼熱火星的弧光。

赤|裸的腳掌踏上滾燙的地面。

她避開了罪火洶湧之處,輕巧而矯健地,一步一步走來,長發在風中飛舞,美得令人窒息。

然後停在了火炎之神的面前。

這人身量極高,只比他矮了半個頭,兩人相差一臂之遙,紅發女子微微仰起臉,毫無避讓地凝視着他。

她的虹膜是火焰般瑰美的紅色,從內而外蕩漾着火紅的光焰,漆黑的豎瞳貫穿而下,讓這本來相當純淨澄澈的目光,染上了幾分洋溢着侵略感的野性。

——這是一個毫無疑問的龍族。

紅發女子直勾勾地看過來,眼裏倒映着炎神眸中燃燒的金輝,沒有疼痛,沒有恐懼,只有單純的好奇。

她的胴體未着|寸縷,唯有脖頸上戴着一條纖細的金紅色鎖鏈,胸臀勁爆的弧度,纖瘦有力的腰肢,鮮明的對比凸顯了完美至極的曲線。

紅發的龍族微微歪着腦袋,懷着那種令人難以拒絕的純真神情,擡起了一只手。

火炎之神依然赤|裸着上身,血液裏流淌的罪火化作綻裂的魔焰,輝煌的金紅色焰光從寬闊的肩膀一路向下燃燒,淌過健壯的胸膛和塊壘分明的腰腹,然後蔓延上骨刺鋒利的巨大黑翼。

兩個火系神明在罪焰燃燒的深淵中對峙着。

龍族的指尖好奇地落在他的胸口,似乎想要觸碰那些流淌着璀璨光輝的魔紋。

“還不錯吧?”

深淵意味深長地說,“你想想那個雜種,待會兒我就讓你看看她是如何逃跑的,她擁有再強大的力量都改變不了她內心的怯弱,除此之外,她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神經病,就像她的父母,霜風之歌就是最不正常的古龍,伊洛娜是個精神有問題的人類,他們生出的畸形的女兒——”

伊利亞斯并沒有阻止她的動作,反而,他也擡起手臂,做出一個恍若擁抱的動作。

他微微垂下視線,目光掃過龍族的項鏈,那條纖細精致、銘刻着神語的金紅鎖鏈,緊致地環繞着天鵝般的頸項。

他的手指看似溫柔地掠過龍族頸側的皮膚,指尖順着鎖鏈向後撫摸,感受到一截鎖鏈沒有盡頭,而是直接沒入了脊椎中——

深淵還在喋喋不休:“這才是完美的真龍,更理智、更穩定,不會随時随地發瘋——”

龍族的手指按上他的胸膛之際,火炎之神毫不猶豫地攥住了那段鎖鏈,用力向上一扯!

血花飛濺!

紅發女子發出一聲痛苦無比的慘叫,她神情扭曲地後退兩步,背上一片血肉模糊,甚至隐約可見碎裂的森白骨碴。

然後,她的骨骼發出一陣噼裏啪啦的脆響聲,手掌迅速變成了剃刀般的利爪,身後展開了同樣被鎖鏈洞穿的紅色膜翼,整個身軀上鱗片層層浮現,肌肉都開始膨脹——

一頭昂首嘶鳴的紅龍在血霧中現身。

她火紅的鱗甲上反射着熠熠焰光,下颚上延伸出前伸的棘刺,同樣的利刺又從後頸一路向下蔓延,背高少說有六米,連頭帶尾也有将近二十米長,碩大的雙翼全然舒展之時,本來就極具壓迫感的身軀看上去足足擴大了三倍!

“這是艾琳·紅蓮之心。”

腥紅的迷霧重新蔓延了整個地表,在蒼茫的霧氣之中,宛如凋零的灰燼漫天飄落。

神明的身軀在罪火的光焰中影影綽綽。

他的眸色泛着晚霞般的暖紅,淺淡的金發籠罩着溫暖的光輝,像是深林裏爍金的晨霧,臉色有些蒼白,只是身上泛起的朦胧光澤柔化了這種虛弱。

他一手牽着幾條長而纖細的金紅色鎖鏈,罪火在距離手邊幾寸之外的位置開始燃燒,一路纏繞着鎖鏈向下流淌,另一手拄着舉世聞名的聖劍神罰,只是那把劍斜插在地上,似乎支撐了他的重量。

伊利亞斯意識到兩件事。

首先,光明神居然敢親自來見他,其次,這家夥看上去簡直快要死了。

火炎之神這麽想着,他緩慢地合攏手爪,将掌心的半截鎖鏈碾碎成齑粉,然後随手灑落出去,“讓他們一起上。”

埃爾維斯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疲倦的笑容裏帶了幾分嘲諷的意味,“你從不知道失敗的滋味,不是嗎,伊利亞斯?”

他手邊的五條鎖鏈延伸出去,它們在空中化作金紅的虛影,在接觸到鱗片身軀時又化為實體。

“除了紅蓮之心冕下,”金發神祇微微彎起嘴角,故意說了敬稱,盡管這位冕下此時此刻還像條狗一樣被他拴在手裏,“炎神,你也該向翡翠夢境冕下、湛藍誓約冕下、鋼鐵之翼冕下、狂沙主宰者冕下——問好。”

熾熱的霧氣倏然散開。

五位鱗色各異的古龍,雄偉輝煌的身軀全然展露,他們展翼怒吼,空氣中掀起恐怖的巨浪,深淵裏一道道漆黑的巨型光柱在沖擊中潰散斷裂,破碎的能量伴随着興奮澎湃的罪火紛飛濺落。

同一時間,他聽見深淵的獰笑聲在耳邊回蕩,“你以為我能做的只有這些嗎?還是你以為我不知道打敗他們對你而言有多麽容易?但是,在我的位面裏,蠢貨,如果我希望你只專注于一場戰鬥,那麽——”

無邊無際的黑暗洶湧而來,淹沒了眼前一片荒蕪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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