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何樂不為
當天晚上,喬楚就住在了她曾經住過的房間裏,李赫則帶着趙金珠回到了月光桦庭的家。
第二天,李赫開李傑的大切,帶着李純和趙金珠,還有正在上高三的李溦,兄妹幾個一起回雲杉縣去看爺爺奶奶。
比起外公家這邊第三代人的人丁稀少來,李家這邊的第三代人聚齊了可就是一大堆。因為是過年,在外跑運輸的大堂哥李軍也在,一家人好不熱鬧。
盡管和李溦一樣在讀高三的李墨對李赫依然頗為不爽,但現在二姐李荻、老六李溦跟李赫都十分親熱,李純更不用說,連李墨自己的親哥哥李昊也和李赫談得很投機,加上李赫能喝酒,跟與他們明顯有代溝的大哥李軍都能劃拳吼到一塊,李墨只覺得大勢已去,除了自己生悶氣,也沒有找李赫的麻煩。
作為第三代人的老大,長房長孫的李軍,覺得自己跟弟弟妹妹比,是活得最沒有意思的。李軍原來性子野,不願意呆在家裏,就去跑運輸,李赫的大嫂是那種老實本分的女人,管不住他。這幾年跑長途運輸其實能賺錢,但李軍能賺錢更能花錢,經常運費一到手,就跑到洗浴城去,還喜歡打牌,手氣又比較背,所以這麽些年下來也沒攢下什麽錢。現在是到了而立之年,老婆也給他生了一兒一女,才突然覺得好像要盡點責任了。
在家裏和弟弟妹妹們聚會,這在李軍也是開天辟地第一次,他見李荻和李昊年紀比李赫大,比李赫多,卻好像很聽李赫的意見的樣子,也就試着問:“老四,你嫂子說我跑長途太累了,又危險,你點子多,幫大哥想一個呗?”
李軍的一兒一女,大的兩歲,小的半歲,正是可愛的時候,他幾個妹妹這會都在逗着孩子玩,尤其是半歲的女兒,李軍和老婆長得都不怎麽樣,但小女兒看起來卻頗繼承了他們兩個人的優點,肉乎乎的看着特別的可愛,李荻李溦和李純搶着抱都舍不得撒手。
李赫看着那兩個侄兒侄女,就對李軍說:“點子是有的,大哥,你現在有多少錢?”
“我就是沒錢啊。”李軍心說,我要是有錢自己找事情做了,不過他還是能擺正自己的位置,說:“沒什麽錢,就一臺前四後八的平頭東風,家裏的房子你看到的。”
李赫笑笑,說:“你要是耐得住性子,就在老家種藥材,這兩年藥材市場很火。”看到李軍一臉痛苦,就搖搖頭說:“要不這樣,你把大車買了,用家裏房子抵押貸款,到市裏買幾個出租車,注冊一個公司,你自己也跑,再請幾個人幫着你跑。最重要的是要注冊公司,現在市裏的出租車全是亂的,幾乎就沒有正兒八經的公司,整頓是肯定的,你只要注冊了正規的公司,光是這個公司的殼到時候都能翻幾倍的把你的投資找回來。”
這是重生優勢不必多說,但李軍聽了直搖頭說:“這事搞不成,你看有幾個問題,第一就是注冊公司,要跑很多關卡,工商稅務交管運管,哪一家都不是好惹的。第二貸款銀行不一定肯,就算肯,那壓力得有多大?第三就是,你說得對,現在市裏的出租車都是亂跑,你去搞一個公司,太特麽容易受到攻擊了。”
李赫笑起來,大哥野歸野,其實看問題還是有眼光的,腦子轉得也快,就說:“大哥你說的都對,但正是因為這樣,你去做這件事才有奔頭,如果一切都規範了,哪還有你的事?充其量就是讓你挂在公司名下去跑車,每天一醒來就想着要交錢,那你願意?注冊的事,我給你找人幫忙,交管運管你四叔也認識人,最後一點,嗯,別忘了你四叔身上還穿的是公安的制服,他不可能幫你作奸犯科,但能看着你受欺負?”
李軍不說話了,老實說,他不相信這個還剛上大學的弟弟有這個能耐,但是他覺得李赫說得也有道理,想要創業,就只有從亂軍中殺出一條血路,想要簡單,那就只能給別人打工。他給自己和李赫都倒了一杯酒,說:“讓我想想。”然後拿起酒杯來就一飲而盡了。
李家這邊人多熱鬧,而且李赫隐隐已經是這一代人的核心,趙金珠跟着李赫在這裏,就覺得比在喬家那邊輕松自如,笑容也多了許多。關于趙金珠的身份,八卦如李溦當然是跟李赫咬過幾回耳朵的,但是李赫一概的笑而不答,就讓她自己猜去。
這次回來一家人很愉快,就是爺爺的身體不如前年硬朗了,人到了歲數,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李赫只能給兄弟姐們們建議以後放假不管多忙,都得抽幾天時間回來。于是大家又約了暑假回來,李荻還打趣李赫說到時候再去唱山歌,看還能不能遇到那個假扮當地人的漂亮妹妹。
說實在的,那個名字很好聽,叫鐘靈犀的妹紙絕對是讓人過目不忘的,但李赫記得更多的,是和她一起的那個宗逖。
在老家呆了三天,李赫他們幾個又回到了信仰,本來還可以再呆兩天的,不過李赫接到了一個電話,只能提前回去。電話是邝行遠自己給李赫打的,開頭就數落了李赫一通,說他回到信仰都不跟他這個大哥聯系,又說難得這兩天自己有空,讓李赫到他家裏吃個便飯。
這個李赫就不能不去了,于私,他和邝行遠是忘年之交生死之交,于公,邝行遠現在可是信仰市的父母官,多少人想請他吃飯都請不到呢,到家裏吃便飯?沒準還是他自己做,這待遇得有多高?
于是李赫接到電話當天就回去了,帶了點老家的臘肉香腸,他剛到家,許鴻程就來接他來了,李赫也沒有再随身帶着小金珠,自己就提着臘肉去了。
邝行遠的家在市委大院裏,好找,但不好進。
李赫倒是由許鴻程帶着就登堂入室了,進了屋果然聽到廚房裏邝行遠自己在做菜,這會說什麽受寵若驚倒顯得小氣,李赫進去把香腸洗了,說:“邝大哥,我奶奶家自己喂的豬,自己薰的香腸臘肉,下酒絕對夠味。”
邝行遠說:“行,你給蒸上,一會我看看你酒量有進步沒有。”
李赫一笑,問:“孝柔姐和蓮心沒在?”
邝行遠哈哈一笑說:“廢話,否則哪輪得到我自己下廚。簡單點,東西熟了就行。”
李赫也是笑哭,這也太粗犷了,你咋不直接在院子裏燒一堆火,烤個羊腿在那邊切肉邊喝酒呢?再一看邝行遠弄的菜全是肉,李赫搖搖頭去翻他家的冰箱,還好裏面有幾條黃瓜,有幾個蘿蔔,看上去都幹癟了,沒準是司徒孝柔上次來的時候留下的,究竟在冰箱裏擱了多久就不得而知了。不過有總比沒有好,李赫把黃瓜洗了拍了,蘿蔔洗了煮了,算是加了兩個素菜。
很快邝行遠的菜就弄好了,加上許鴻程,就他們三個人開飯。
酒滿上了,三個人先幹了一杯,邝行遠笑着說:“小李赫,叫你來,主要是想找人說話。”身在高位說話往往都不自由,不說小心翼翼吧,起碼都是三思而言。
李赫點點頭,說:“我懂。聽我爸說了,邝大哥主政一年,大刀闊斧,雷厲風行,既是給百姓謀福利,也是為以後的信仰整肅風氣,沒有大氣度大魄力大能耐,那是做不來的。”邝行遠其實是空降部隊,呆在市長位置上只要不犯錯,回到省裏繼續高升是沒跑的。反而是大力整頓,開拓局面,既要得罪很多人,一個不好還要引火燒身,就是做好了,他最後也是要走的,也只能是為後人栽樹。
邝行遠嘿嘿一笑,說:“受了,這話不是誇我,是實話。說這話的人不少,但沒有一個如小李赫這般真誠,那些表面上奉承着,肚子裏盼着我馬上倒臺的到處都是。我這不叫如履薄冰,簡直就是獨木渡江。但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對得起天地良心對得起自己。滿上,再來!”
邝行遠家裏的酒杯就不是那種一杯不到五錢的小酒杯,他這一杯少說也有一兩半,饒是李赫年輕酒量好,兩杯下去,都不禁有些上頭。不過酒是真好,李赫喝了,砸吧着嘴說:“邝大哥這茅臺得有十年以上了吧?”
許鴻程在一邊笑了笑,說:“小赫是識貨的。”他不能像邝行遠那樣叫小李赫那麽親熱,也不能直呼其名那麽生分,他年齡比李傑也小不了太多,叫小赫也是比較合适的。
李赫不想光說這些空話,來之前他就醞釀了很久,信仰市在他前世裏發展得不算快,但在他重生前幾年也頗有城市的樣子了。他不知道信仰市究竟來過幾任父母官,都是怎麽做事,尤其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把事情做好的。但新聞報道也好,道聽途說也好,這畢竟是他的家鄉,那些費而不惠,那些勞民傷財,那些怨聲載道,那些虎頭蛇尾的市政方針、措施、工程,還有那些不作為,或者是作奸犯科的官員,他也知道得很有一些。
我不能給你什麽立竿見影,順水推舟的助力,但我可以給幫你提前掃雷,給你指出暗礁。
李赫是本地土生土長的,說的也都是很具體的事情,有不少雖然沒有發生,但邝行遠在調研的時候也有所察覺,只是沒有李赫說的那麽詳細,對于後果的預判也沒有李赫說的那麽确切當然在邝行遠看來很多東西都只是預判,而李赫卻是曾經看到過聽到過的,有的東西邝行遠是外來人根本就不知道。
所以聽李赫說完,邝行遠只是嘿嘿笑着,直接到了兩杯擺在面前,也給李赫倒了兩杯,說:“本來就是找你說說話,透透氣,許多東西憋久了就會心慌。現在可好,你說的這些東西,比我的政研室了解到的還要透徹,政研室那幾個筆杆子可能會有點呆,但他們不會欺瞞我,所以你看得比他們遠,也比他們細,一口幹了這兩杯,讓我看看你會不會現出原形。”
李赫苦笑了一下,他當然知道言多必失,就像邝行遠說的,有些話找不到人說會憋壞,哪怕是在三亞那幾天他全身心的放松了,但在那個空姐面前,他還是沒有說。以邝行遠粗中有細的大精明,說多了可能真要被他看穿什麽,可說了,就是暢快。所以他端起那兩杯酒一飲而盡,愛看穿就看穿吧。
邝行遠也喝了酒,卻沒有繼續解剖李赫,開玩笑說:“可惜我家蓮心太不然我就許給你了。将來我走到哪,你也就能走到哪,甚至比我走得更高更遠。”
這是要當金刀驸馬的節奏嗎?
李赫無奈的攤了攤手,說:“邝大哥又取笑我,坦白說,我這人怕不是個專情的人,你要是把蓮心許我,在等她長大的過程中,我都不知道有多少段情緣了。”
邝行遠想了想說:“好吧,蓮心那是不切實際。不過孝柔有個表妹,年齡比你小個一兩歲還是兩三歲吧,小丫頭天姿國色,你加把勁,早點混出點名堂,我給你牽線。”
李赫也是要笑哭了,說:“比我小三兩歲那現在還在上高一吧,邝大哥你這樣亂點鴛鴦譜真的好嗎?”
邝行遠哈哈大笑,說:“我不是說了等你混出名堂來嗎?又不是說現在!再敬你一杯,這一杯真是敬你的,有你剛才那些重要的信息,我能少走很多彎路,信仰的老百姓也能得到不少實惠,敬你!”
茅臺好喝,但喝多了也會吐的啊不過吐了又繼續喝就是了。
後來邝行遠又說:“你那個朋友,放棄松濤路菜市場,主動來投标電廠路改造,這個小夥子不錯,你跟他說一聲吧,明天我請他吃飯。地方他定,我買單。”
李赫點頭說行。
他上次讓康行健給尤可為遞話,松濤路菜市場現在很多人盯着,不說他實力不夠,就算實力夠,火中取栗又豈是那麽容易的?倒是電廠路改造,現在看來利潤空間很小甚至無利可圖,但這只是眼前,而且主動承擔,也算是為領導分憂,李赫不知道尤可為做過多少調查,但他能放棄松濤路菜市場轉而投标電廠路,也絕對是有眼光有魄力的。
邝行遠至少也得在信仰市幹滿一屆,這幾年就夠尤可為把投資收回來了。
從邝行遠這裏出去以後,李赫給尤可為打了電話,也給堂兄李軍打了電話,他要注冊個出租車公司,這種事李赫當然不會找到邝行遠那裏去,但找尤可為幫個忙,那對尤可為來說也是舉手之勞。而且有可為也會非常樂意。
何樂而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