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聽雨
這條路就這樣永遠也不要走完吧,盡管路越來越熟,離家越來越近,李赫還是在心裏祈禱了一萬遍啊一萬遍。
不過不管他怎麽祈禱,他們還是回到了天南省境內,不管是從哪個方向,到省城光陰市,最多也就是一天的行程。因為他們回到省內的位置離雲杉縣也就是半天路,而季寥又還有好幾天的假期,李赫就想帶着季寥回爺爺奶奶家去。
季寥是欣然同意的,但是桑藜呢?
李赫說:“一起去吧,我奶奶家那裏山美水美,還有自家養的雞鴨,自家種的果樹。現在正是水果成熟的時候,爬到樹上吃桃子吃李子這樣的感受,在城裏絕對體會不到。”
桃子李子桑藜的口水都有點流出來了,望梅止渴并不是虛妄,事實上人在某些時候想到某些水果,唾液,也就是口水的分泌真的會增加。
但桑藜還是為難得一點都不真誠的說:“但是太妨礙你們了”
李赫就呵呵了,說:“妨礙什麽妨礙,反正你一路也妨礙過來了,看你口水都流出來了,說這種言不由衷的話你不覺得很沒有誠意嗎?”
季寥笑着說:“這個我也看出來了。”
桑藜把頭一甩,說:“好吧,那我不管了。季寥你放心,到了李赫的奶奶家我就負責吃東西,你們自己談戀愛不必理我就是。”
于是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三個人一起去李赫的爺爺奶奶家。
李赫沒有敢表現得特別高興,因為他多少有點心虛,也不知道季寥是怎麽想的。
實際上,季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
如果說之前沒有讓桑藜單獨離開是對她不放心,那麽現在雖然進入了天南省境內,這個擔心依然存在。畢竟她連身份證都沒有,真讓她一個人走了,哪怕就是一個小小的誤車,到時候她連正規的酒店都住不進去。
倒不是季寥對自己足夠自信,自信到不管自己在不在李赫身邊,不管李赫身邊出現什麽人他都不會改變,但她也不認為如果自己小心防範,不讓李赫跟其他女孩接近,李赫就肯定不會變。尤其是她馬上還要去英國,去那麽遠,去那麽久,防?防得住嗎?
也不是一點小糾結都沒有,但一想到自己馬上就要走了,最後幾天,要讓自己快樂一點,那些只是存在于一種可能的事情,還是把它丢在一邊吧。至少這幾天就不去管它了。
除此之外,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桑藜是那麽漂亮的一個女孩子,感覺和李赫也很熟,但季寥對她就敵視不起來。
季寥有小糾結,桑藜自己也有小糾結。
她覺得自己不應該這麽死皮賴臉的跟着李赫他倆,但轉過頭一想,如果自己畏畏縮縮,明明很想去李赫說過的奶奶家看看,卻又滿臉糾結的離開,那是不是才真正心虛呢?還是坦蕩一些,她并不想要證明什麽給誰看,她只是想讓自己明白,自己是可以坦蕩的,對李赫,真的就是欣賞而已。
兩個女孩都有自己的小糾結,但從她們的驕傲和性格來說,季寥是恬淡,桑藜是率直,又都不太把這種小糾結真當回事。
所以李赫的邀請是真誠的,季寥的鼓動是自然的,而桑藜的接受邀請,也是坦然的。
而在李赫,內心也是得意的,畢竟帶着這樣兩個女孩一起回到爺爺奶奶家,虛榮心也是得到了巨大的滿足啊。
他們是偏下午的時候轉移方向的,晚上**點鐘到了雲杉縣。
當晚住在李赫的大伯父家裏,季寥在李赫的家人面前必須保持自己的矜持,當然不會跟李赫住一間屋,而是和桑藜住一間,她們住的是李赫的二姐李荻那間屋。
李荻這會還在省城,在李赫的工廠裏跟師兄張遠浩一道做實驗呢,倒是大哥李軍剛好在家。一進門,李赫介紹了兩個女孩,當然特意強調了女朋友是季寥,桑藜是大學同學,但李軍看李赫的眼神都變了,擠眉弄眼的,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
這些天一直在路上跑,說是旅游吧,其實也累,這好不容易到了一個可以踏踏實實睡在床上的地方,季寥和桑藜兩個女孩也就是和李軍打了個招呼,在李赫嫂子的安排下,早早的就進屋睡覺了。
李赫也很累很困,但大哥李軍正好逮住了他,就有很多話要對他說。兩個人就在大伯家的客廳,擺上一碟花生米,蒸了一盤自家的香腸,倒上兩碗酒,就這樣聊開了。
“老四你老厲害了。”李軍跑貨運走南闖北,也不知道學的哪裏的口音,對李赫豎着大拇指,大大的贊了一個。
李赫心裏嘿嘿一笑,表面上卻說:“大哥你想多了,一個是我女朋友,一個真的只是我大學同學,也是因為路上機緣巧合,和我們走在一起,沒有你想的那麽複雜。”
李軍哼了一聲,說:“不打自招,越解釋越有事。你以為我說的是這個嗎?我說的是出租車公司的事。去年你不是叫我把大車賣了,貸點款搞一個出租車公司嗎?我一想這事還真的有搞頭,把心一橫,就把車賣了。我以為這事辦起來有多難呢,結果你那個朋友,對了你那個朋友,就是有為地産的老板啊?你怎麽認識他的?他就說你安排他幫我把關系理順,結果我辦起來那叫一個快啊。老四,大哥可承你這個情了!”
李赫笑了笑,尤可為真是有心了。其實辦一個幾輛車的小出租車公司,以尤可為在信仰市的實力和地位,還用不着他親自出馬,結果他不但親自出馬了,而且還明明白白的告訴李軍,這事辦成,是李赫的面子。
其實尤可為這樣做也是有道理的,即便是親兄弟,有的事你不說清楚,別人可能不知道你的人情,或者別人知道是你的人情也可能裝糊塗,說不定也會得了好處還賣乖。
這樣的人真有,雖然李赫不認為堂兄李赫是這樣的人,但其實從小他和李軍接觸也就不多,這個還真拿不準。尤可為輕而易舉的就把李赫的這種後顧之憂給他解決了,看來電廠路的改造,尤可為是真的大有可為。
李赫問:“現在經營怎麽樣?”
李軍興奮的說:“老四,你說得太準了,現在市裏大力整頓出租車營運,那些自己跑的,挂靠公司,但線路不明,或者重複挂靠的,全都被整頓了。今年市裏整頓的力度很大,明眼人都知道,以後的出租車,要換一種活法了。現在我的公司有8輛車了,我雇了人分白班晚班的跑,這陣子很多車不敢出來,我的生意,那可以說是拼車都拼不過來。我準備再貸款增加4臺車,先把公司的規模再小小的擴大一點。現在是有很多人想挂靠過來,但是我沒答應。”
李赫看着自己的大哥,以前常年見不到他,只知道他跑長途能掙錢,但掙的錢不是丢在賭桌上,就是丢在野店流莺的肚皮上,還真怕他一貪心,把各種亂七八糟想要挂靠的人都接過來,那要不了多久公司絕對亂,一亂就絕對會崩。
沒想到李軍倒很有見識,也很有定力。
這次換李赫對李軍豎了個大拇指,說:“大哥是對的。這個時候一定要穩住,那些黑車,那些沒線路的,很快都會被取締,你要真讓他們挂靠了,他們得到茍延殘喘,其實就是在搶奪你自己的市場。現在市裏整頓得越嚴,對你這樣有資質的正規公司就越有好處。”
李軍和李赫碰了個杯,感嘆說:“特麽的我也是有公司的人了,你嫂子最近真體貼我,還說再給我生一個,特麽的生就生,我也不怕罰。我也不貪,就這樣穩步發展,到明年後年,能有20臺車,在市裏出租車這一塊,我也算說得上話的人了。”
信仰市是個小地級市,一個小公司有20臺車,确實是不錯了。
李赫說:“那就抓緊吧,趁現在秩序好,政策也好。”
李軍說:“對!現在這個邝市長就是有魄力,別人不敢動的,他都敢動,而且一出手就把原來的死水都帶活了,有本事!”
李赫笑了笑,聽到邝行遠的動作收到了好的效果,他也提邝行遠高興。一是高興,二是他知道接下來幾年,信仰市的出租車行業都會有所發展,正好他賭球還剩下一點錢,就說:“這樣,大哥,我出5臺車的錢,入股,我什麽都不管,分紅就行。”
李軍眼睛一亮,他自己準備增加4臺,李赫又給他增加5臺,加起來就是17臺車,這可算是提前實現他20臺車的偉大計劃了。關鍵現在還是初期,這個時候投入越多,後期就像滾雪球一樣盈利越多,他一怕桌子就說:“老四!我們兄弟一起發財!”
第二天,李軍一大早就回信仰市拓展他的公司去了,李赫則帶着季寥和桑藜開車回到桫椤鄉爺爺奶奶家。
進老家的路崎岖不平,不過這正是牧馬人這種越野車發揮優勢的時候,這一路都是平趟了過去,直接開到家門口。
“爺爺奶奶,我回來了!”
“爺爺好!奶奶好!”
“爺爺好,奶奶好。”
李赫叫爺爺奶奶,季寥和桑藜也跟着叫爺爺奶奶,這麽叫有問題嗎?當然是沒問題的。爺爺又老了一歲,反應有些木了,倒是奶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這一對老人住在老屋裏,雖然兒孫滿堂,但這會都不在,李赫的出現,很是緩解了老人的寂寞。
老規矩,奶奶捉了一只雞殺了,用柴火熱氣騰騰的炖在火塘上。
用的柴就是李赫剛劈的,李赫還在劈柴,他光着上身,已經劈得汗流浃背,這一走,至少又是半年不回來,他們家的柴火,奶奶還可以劈一些小的,大的隔壁鄰居也可以幫忙,但李赫還是準備盡可能的多劈一些。
沒有見到坎下的家秀姐,那年給他和李純弄了民族服裝,帶他們去唱山歌的家秀姐,奶奶說嫁到河那邊山灣的寨子裏去了。奶奶說家秀嫁得好遠,如果奶奶知道季寥要去的地方,那她該怎麽形容那種遠呢?
李赫劈柴的時候,季寥搬了一張小板凳,就坐在一邊托着腮看李赫劈柴,不一會桑藜也搬了一張小板凳,坐在一邊托着腮看李赫劈柴。看他汗流浃背,看他胳膊上的肌肉浸着汗水油光發亮。
李赫一轉頭看到她倆,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直到奶奶叫吃飯了,李赫放下斧頭,就在廚房外面,提了一桶水就往身上淋,這時候桑藜才哎呀一聲捂着眼睛跑了,剩下季寥在那裏抿嘴笑。
吃飯的時候桑藜像是跟那只鍋裏的炖雞有仇,李赫這才和爺爺喝了半碗酒呢,那只雞已經有大半進了桑藜的肚子裏,她吃得滿嘴流油,本該一塵不染的十指纖纖,也是一片油膩。而剩下的一小半,也已經基本都進了季寥的肚子。
“不好意思,太好吃了。”季寥笑得不行,指着鍋裏說:“湯都要被桑藜喝完了,還是我對你好,給你留了一個雞頭,你看還連着脖子呢,但是皮也被桑藜吃了。”
“拜托,那些雞皮是你吃的好不好?”桑藜舔着手指,懶懶的抗議了一句。
“奶奶,”李赫無奈的說:“能不能給我再煎兩個蛋”
夜裏,下雨了。
老房子裏房間多床多,畢竟有這麽一大家人時不時都要回來,什麽都是齊的,三個人也各睡了一間屋。
昨天睡太早睡太多了,這會都不想睡,就坐在屋檐下,也不想說話,聽雨。
老房子是瓦房,屋檐下有一條排水的小水溝,叫陽溝。雨不大,但是雨水從屋檐滴下來,像是一道簾子,後來簾子斷了,變成珠子,隔一會滴落一粒,隔一會滴落一粒,落到陽溝裏,滴答一聲,跳起一團小小的水花,然後消散在氤氲的雨汽中。
遠處是什麽都看不到的,沒有都市的燈火,只有一片安靜到無邊無際的黑暗。
坐得久了,季寥不知什麽時候靠在李赫的肩膀上睡着了。
于是李赫把她抱進了屋裏,幫她脫了鞋,蓋好被子。山裏的夜晚冷,明明還是盛夏,若不蓋厚被子,還得感冒。
等到把季寥收拾好了,回到門外,桑藜靠着牆竟也睡着了。
越是李赫也把她抱進了屋裏,幫她脫了鞋,蓋好被子。
她們都睡着了,李赫回到自己的屋裏,睡不着。
248章、這裏是桃花源嗎?
住在爺爺奶奶家的這幾天,是李赫重生以來過得最安靜,最平和,也最惬意的幾天。
也許是眼前的青山如黛,碧水如茵,洗去了內心的浮躁和焦灼,哪怕什麽都不做,就那麽搬了一張小板凳坐在屋檐下看着風吹動天上的流雲,也絲毫不會覺得無聊和枯燥。
這就是心境,城市裏肯定沒有的心境。
這幾天李赫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劈柴,每次劈柴都劈得渾身大汗淋漓,在陽光下像是塗了一層油一樣的閃閃發光,劈累了,季寥就像個乖巧的小媳婦,給李赫遞上浸濕了冰涼的泉水的毛巾,而桑藜會給他端上奶奶熬的酸梅湯。
不過桑藜并不會每次都在,自從她發現奶奶能自己釀酒,她就迷上了那股酒糟的清香,其實那種香氣帶着一種酸味,但是她好奇,她喜歡,她很逞能的要給奶奶幫手,結果打爛了一罐已經存了兩年的泥封的米酒。
卻也沒有怪她,罐子裏剩了一點殘餘,說是一點,其實也是一兩斤,兩個姑娘不知道水深水淺,只覺得嘗了一口似乎挺好喝的,本着不要浪費的原則,你嘗一下我嘗一下的就把那點酒分了。
然後就是,桑藜還在想自己前一秒鐘在說什麽來着,砰的一聲就倒在了地上。季寥正想嘲笑她酒量小呢,伸手去拉她,結果沒有把桑藜拉起來,自己卻栽倒了在了桑藜的身上。
這時候時間還早,太陽都還沒有照到中央,爺爺一早背着手出去,田坎邊,山梁後到處轉悠,不戴手表,但會準時準點的在午飯的時候回來奶奶到地裏摘菜去了,就在老屋背後沒多遠,但茂密的玉米像青紗帳一樣,奶奶依然矯健的身影一閃,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好安靜啊,李赫在廚房邊上用毛巾擦了臉上和身上的汗,回頭悠悠的看了一眼陽光下那國畫一般色彩不同,層次各異的山巒,只覺得時間在這裏停住了。
轉身繞到堂屋門口,“吱呀”一聲推門進去,不禁愣住,只見光線幽暗,可以看見從屋頂瓦縫裏透進來的一道一道陽光的老屋裏,一個躺着,一個趴着,竟然兩個都醉得不省人事了。
你們是真把那米酒當甜酒喝的吧?就是甜酒,喝多了一樣會醉人的。
叫是叫不醒了,無可奈何的,李赫還是只能先把季寥攔腰抱起來,放到了她睡的那張床上,衣服有些髒了,索性也就給她脫了,看着她臉喝得紅撲撲,水潤欲滴的樣子,忍不住親了幾下,才戀戀不舍的給她蓋上了被子。
桑藜照例處理,不過衣服是給她脫呢?還是不給她脫呢?李赫嘿嘿一笑,脫了。沒敢給她全脫了,不過,這也是他看她看得最徹底的一次了,那雙腿是真的長,而且線條好美,還有其實也不是那麽小了,只是穿季寥的內衣,是有那麽一點點空,但這個前提是,季寥有料啊
哎,強咽了一口口水,李赫捂住眼睛,拉過被子給她蓋上了。
其實李赫知道自家米酒的威力,這倆一大早的喝醉,能在黃昏時分醒過來就算不錯了。這時四下無人,萬籁俱寂,真要做點什麽,做了也是天知地知,這姑娘醒來就算感覺有異樣,也不一定就鬧得明白是怎麽回事呢想啊想啊的就有些邪惡了。
但是,李赫最後看了一眼桑藜長長的眼睫毛,掩上門,轉身出去了。
劈柴,李赫覺得自己跟這些柴怼上了,劈了柴又去沖涼水,不然怎麽樣?就是季寥也不行啊,主要是跟這幾天的畫風太不協調了,人生處處都是欲念,而這樣的純淨和安靜就這麽幾天,怎麽舍得破壞?
起風了,山裏的風一吹,遠遠近近的樹木就嘩啦嘩啦的唱起歌來,漸漸的,漸漸的,李赫也就平靜了下來。
吃午飯的時候,不怎麽說話的爺爺問:“那兩個小女娃呢?”
李赫苦笑着說:“貪杯,醉了。”
爺爺哈哈一笑,說:“好。好。”
好在哪裏?為什麽好?李赫也不敢問,就覺得爺爺這一下笑得挺神秘的。莫不是年輕的時候也有故事的?那時響應委員長號召,一走也是好幾年啊。雖然活着回來比什麽都重要,但會不會還給他留了幾個伯伯叔叔的在什麽地方呢?
季寥和桑藜是真醉到下午才醒過來的。
先醒來的是桑藜,這自家釀的酒還有個好處,就是醒了頭不痛。所以桑藜醒來的時候,就是無限的迷糊,怎麽自己還在床上睡的?木窗的縫隙裏有光,可這是晨光還是暮光?這是今天還是昨天,亦或是明天?
這兩天過得太舒坦,真有種把時間都忘了的感覺。這種感覺,簡直不要太好。
但是問題來了,衣服。
不是她習慣睡覺不脫衣服,而是她喜歡果睡,旅途中當然不可能,但這兩天在李赫的奶奶家她單獨住一間屋,她就是很舒坦的果睡的。
這時候她想起早上打碎了酒壇然後和季寥喝酒的事兒來了,似乎自己喝多了,那可能就是睡覺的時候自己脫了外衣就睡了,季寥似乎沒喝醉吧,好像還笑她來着,那也可能是季寥幫她脫的。不過等她穿好衣服去季寥的房間叫季寥,才發現季寥還在睡着呢,看樣子醉得也不輕,那都這種程度了,還能把她送到房間給她脫衣服蓋被子嗎?
還是說李赫?
桑藜的臉一下就熱了起來,問題是,這不能問啊,如果真是李赫,不管問季寥,還是問李赫,這都尴尬了。如果真是李赫,這豈不是被他看光光了嗎?
好吧,不是全部,可有什麽區別?
好吧,也許,只是自己胡亂猜的罷了。
不過不管怎麽樣,既然醒了,肚子也不争氣的咕咕叫了起來,桑藜決定不去想這個糾結的問題,出去找吃的了。這時候在堂屋的火塘裏,奶奶已經把飯煮上了,正在冒着熱氣。菜嘛當然不可能每天都殺雞,就是肉也得到鄉裏去買,也不知道奶奶今天出去了沒有。
沒有看到李赫,但是聽到外面有叮叮當當的聲音,不知道他在做什麽。桑藜很乖巧的蹲在奶奶身邊,問:“奶奶,什麽時候可以吃飯啊?”
奶奶看了看她,笑着說:“快了乖孫,就知道你們一醒來肯定餓,廚房裏有剛煮的包谷,先啃個包谷吧。”
“好哎!”桑藜歡呼起來,奶奶家的包谷,剛從地裏摘下來的,那也是香甜得不要不要的啊。于是桑藜一邊啃着包谷,一邊走到老屋外面,看到李赫拿着一把鋤頭在忙活着,她就一邊啃着包谷,一邊含含混混的問:“李赫,你在幹嘛呢?”
李赫說:“我把陽溝好好掏一下,今年雨水多,陽溝都快平了,這樣不利于排水。”
桑藜哦了一聲,她不好問糾結她的那個問題,就像觀察看李赫的表情有什麽異樣,但是這個家夥正在專注的幹活,從他的臉上根本就看不出什麽端倪來。桑藜想想還是不要為難自己,也懶得去問了。又或者,在她的潛意識裏,因為這個人是李赫,就算真是他給她脫了衣服,她也會去想那是為了她好?反正她相信李赫不會真的對她做什麽的。李赫有時候會口花花,有時候眼睛也會不老實,但大方向上,桑藜對李赫也還是有足夠的信任。
所以,不管到底是回事,她是真的不去糾結了。
這時天又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桑藜看到李赫背上很快就淋濕了,活還沒幹完,趕緊跑進屋去,找了一把傘來給他撐着,李赫回頭看了她一眼,笑笑繼續幹活。
下雨天黑得快,眼看着遠山就暗下來了,李赫揚起身子,捶了一下腰又繼續,桑藜就給他撐傘,壓根不再去想剛才那事了。只是一扭頭,看到遠處有個人跑過來,就伸手拍了拍李赫,叫李赫去看。
轉眼間那個人就跑到了面前,那是一個瘦高的中年男人,也不算中年吧,不知有40沒有,留着一個口字胡,紮着一條馬尾,背着一個很大的背包,背包外面還挂着畫架和畫板。
一直跑到李赫他們的屋檐下,他才彎下腰來喘了口氣,然後直起腰笑着說:“嗨,你們好。你們是本地人嗎?我剛才老遠看到姑娘為小夥子撐傘,覺得這畫面很美,就朝你們跑過來了,哈,祝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我能給你們畫一幅畫嗎?”
桑藜窘迫了一下,原來在學校裏也盛傳她和李赫在一起,可她從來不屑于解釋,這時候卻還是說:“那個,我不是”
李赫擺擺手說:“遠來是客,先招呼客人吧,去告訴奶奶加一副碗筷。”
桑藜哦了一聲,倒是很聽話的就進屋去了。
中年男人很高興自己要有晚飯吃了,對李赫說:“年輕人,你的小妻子真漂亮。”
李赫嘿嘿一笑,說:“她不是我妻子,是小妾。你不知道嗎?我們這兒還是老規矩。”
“天哪”中年男人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竟然信了李赫的話,那種難以置信的背後充滿了紅果果的羨慕。
這時季寥睡眼惺忪的開門出來,看着李赫和中年男人問:“有客人啊?”
李赫說:“嗯,先去洗把臉,看你睡的”
季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吐了一下舌頭,轉身進屋了。
中年男人看向李赫,李赫說:“這是大的。”
中年男人長嘆一口氣,說:“人生如此,死而無憾啊。能不能收留我一宿?我是個畫家,我叫顏湘晖。明天我想給你們一家三口畫一張畫,舊時的遺存,絕美的存在,超離于這個現實而庸碌的世界,這簡直就是個世外桃源。”
李赫只是笑,随他自由發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