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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經過一夜,大蟲已經沒有昨兒那麽有精神了。

找管事兒抿了抿嘴,直接點了一個人的名字,“大奎,你下去看看。”

被點到名字的男人是他們來的人中長得最魁梧高壯的,這會兒被趙管事兒點了名,他整張臉都白了幾分,一臉哀求的道:‘趙管事兒,我家裏還有婆娘幾個孩子要養,這……這……”

趙管事兒雙眼一瞪,“怎麽,這點事兒都辦不好!這差事兒還想不想幹了?”

“不是……趙管事兒,不是小的不想幹,可是這大蟲……”大奎一臉駭然,又低頭看了看坑裏的那大東西,越看越後怕。

趙管事兒這會兒當真是被氣着了,看着幾人道:“好,好,你們不願意幹,回頭就給老子滾蛋!”

杜三娘擰了擰眉,看了看坑裏那大老虎,其他人害怕也實屬正常,只不過,作為顏府的下人,服從命令才是絕對的。這般直接拒絕,往後是難受器重了。

場面太過尴尬,杜三娘開口解圍:“趙叔,要不先找根繩子來,看看能不能套住它的脖子再說。”

魏大柱道:“我這兒有搓的麻繩。”

說着就讓大兒子陸濤将繩子拿出來,麻繩足足有男人的大拇指粗,加上麻這種植物很是堅韌,這繩子很牢固,捆綁着的話,應該是沒有什麽問題的。

陸湛挑了挑眉,讓人将扁擔給他,他拿在手裏,走到那坑洞的邊緣。

杜三娘看他那架勢,吓了一跳,他莫不是想要下去?

杜三娘趕忙走上來,扯了扯他的衣裳,不贊同的瞪了他一眼,低聲道:“你要幹什麽。”

陸湛拿起扁擔的一頭,就往那大蟲身上戳了一下,那大蟲原本是趴在地上,這麽被人一捅,又爬起來,發出一聲虎嘯。

那虎嘯聲頓時震得人頭皮發麻,杜三娘也吓得臉都白了,她緊緊抓着陸湛的手臂,喊道:“快退下,它沒死!”

陸湛看着她,說道:“三娘,你到旁邊去,我不會有事兒的。”

這般說着,陸湛又用扁擔去逗弄那大蟲,那大蟲頓時呲牙咧嘴朝他吼叫着,只是這坑洞很大,又深,它也不過只能在底下吼叫着,根本就傷不了人。

陸湛就拿着那扁擔逗它,杜三娘挑了挑眉,心裏豁然開朗,看着趙管事兒道:“趙叔,快,都來拿東西惹它,等到它精疲力盡了,到時候即便是活捉它,也更容易些,它也傷不了人了。”

慢慢耗着它,就像是搞人海戰術一樣,它再厲害,也總有耗盡力氣的時候。更何況昨兒就在裏頭呆了一晚呢,等到它奄奄一息之時,就好捉了。

趙管事兒忙道:“對對,三娘說得對。”

頓時幾個男人都圍在洞口,杜三娘聽着聲聲虎嘯,趕緊退後些,連忙捂着耳朵。

過了不知道多久,那東西總算是安靜了,這會兒當真就只能趴在地上喘氣兒。

趙管事兒又道:“還不下去把它給綁了。”

即便那大蟲這會兒已經精疲力盡,站在上首的人還是還是有些害怕。陸湛抿了抿嘴,手探出來,拿過那繩索挂在身上,說道:“我下去吧。”

杜三娘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見他毫不猶豫的跳了下去,登時就吓得心都要停止跳動了。

她幾步沖了過來,瞪着他,這男人逞什麽強!

她面色蒼白的看着坑洞裏的男人,喊道:“陸湛……”

陸湛擡頭看了她一眼,遞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杜三娘抿了抿嘴,說道:“你小心點。”

她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心裏咚咚的跳個不停,生怕那大蟲爬起來,要是傷了他怎麽辦?

想到這裏,少不得有心生了幾分埋怨!就不能讓她省點心,又不關他的事兒,他幹嘛要下去!

緊緊咬着嘴唇,杜三娘渾身都緊繃起來。

只見陸湛朝那大蟲走近,那大蟲喘息特別的重,雖說天已經涼了,可是那股腥臭味道還是能夠聞見。

陸湛小心謹慎的拿了扁擔又試探了它幾次,那大蟲雖是擡起頭來吼叫着,可仍然還是沒有爬起來。

看來當真是精疲力盡了,陸湛想到這裏,也就沒有了後顧之憂,他又走近了幾步,拿扁擔壓着大蟲的脖子,随即直接就跨坐在那大蟲的脊背上,還朝着它腦袋打了幾拳,之後一手壓着扁擔,一手将脖子上的繩索取下來。

杜三娘幾乎是不敢看,她閉着眼睛,只睜開了一條縫。

陸湛三下五除二就将繩索穿過了大蟲的脖子,随即就跟擰麻花一樣,唰唰的纏繞起來,将它的四肢也給捆着了。

做完這些,他才擡頭往上看,道:“好了!讓人下來把它弄上去。”

趙管事兒看着他,這年輕人雖是體格壯碩,可瞧着年紀并不大,沒想到膽子卻不小,他頓時伸出了大拇指,佩服的道:“你這後生膽子倒是大!”

這會兒路湛将這大蟲給綁了,其他人也送松了口氣,不等趙管事兒說,就紛紛跳下來。

杜三娘咬着牙,一臉難看的瞪着下首站着的陸湛,這個男人,剛才當真是要吓死她了!

她還沒嫁人呢,可不想轉頭就成了望門寡!

衆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孽畜給弄出洞來,雖是大冬天,個個卻都是滿頭大汗。趙管事兒看着陸湛,這年輕人不但有膽識,這一身力氣也非常人能比得上,他心裏起了愛才之心,當下便說道:“小兄弟厲害,趙某佩服!”

陸湛從小就到大就是孩子王,打架鬥毆的事情可沒少幹,便是“小霸王”這名頭也安置得上。如今長大了,也懂事兒了,可當年那些輝煌‘戰績’還是挺震懾人的,沒人敢來找他麻煩。

趙管事兒又道:“我看你這一身力氣,也像是會些拳腳功夫的,我們府上正在招募護衛,小兄弟可願來?”

杜三娘生怕他應下,趕緊說道:“趙叔,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這事兒恐是不成的。他家裏有個打鐵鋪子呢,是祖傳的手藝,他平日裏也忙得很。”

趙管事兒也聽得懂人家的意思,心下有幾分惋惜,這人就只做個鐵匠,當真是大材小用了。

杜三娘說話的時候,陸湛只是在旁邊聽着,并沒有說話。

她不願意他進府,趙管事兒也就不再提那茬兒,反而問道:“鐵匠鋪子,他那鐵匠鋪子在哪兒?”

杜三娘一下子來了精神,心裏琢磨着他這意思,又想着顏府上家大業大,還藤養護衛,說不得也常常打制一些兵器或是生活物件等。

“趙叔,他叫陸湛。陸家的鐵匠鋪子,在城裏有些年頭了,很有幾分名望。他得了他爹的真傳,手藝很不錯。”說着杜三娘又道:“就在城外沿着護城牆走上半裏路,在許家沱那地方,随便問個人都能找到。”

趙管事笑眯眯的點了點頭,眼見着天色已經不早了,他道:“擡下山吧。”

村子裏獵了頭大蟲,當這大蟲被擡下山來,立刻就引得全村子的人都出來圍觀,看那領頭人的穿着打扮,就不是他們這些莊戶人家,定然是大戶人家。

又一打聽,才知道這大蟲是魏大柱獵來的,頓時個個都朝魏大柱豎起了大拇指。

魏大柱是村子裏的老獵戶了,他兩個兒子也在跟着他學打獵,可這回獵到的是大蟲,鄉親們看他的眼神都跟平時不同了,更別說那些誇耀之詞了。

夏氏看着那擡着龐然大物,也是吓了一跳,她走到自己丈夫身邊,抿了抿嘴,低聲問道:“老魏,他們給多少錢啊?”

魏大柱瞪了她一眼,“還不端熱水來讓大夥洗手洗臉!”

夏氏被他一罵,又趕緊去端了熱水出來。

趙管事兒幾人洗了手,又有帕子擦了把臉。

杜三娘站在旁邊,看着夏氏說道:“嬸子,你去端些茶水來吧。”

夏氏又下去端茶水出來,衆人解了口渴,趙管事兒對杜三娘道:“三娘,明日來府上結賬。”

杜三娘歡喜的诶了一聲。

夏氏拉了拉自己的丈夫,低聲道:“怎麽不是跟你結賬?”

魏大柱瞪了她一眼,“男人的事兒,少管。”

夏氏被丈夫罵了一句,也就不敢問了。家裏就指望着魏大柱打獵維持生計,近來他每次都能帶錢回來,夏氏以為都是他的功勞,這會兒看見那大老爺跟那女娃說結賬的話,讓夏氏有些摸不着頭腦,故而開口問了一句。

天色已經暗下來,再不走,等城門一關,晚上可就得在外頭過夜了。

趙管事兒要走,杜三娘對魏大柱道:“魏叔兒,趕明兒我們一起去城裏,我在家等你。”

魏大柱點了點頭,趙管事兒喊道:“三娘,走吧,我送你一程。”

“好嘞。”杜三娘笑了笑,貓着腰鑽到了馬車裏。

一入冬,天黑得便很快,趙管事兒要趕時間回城,沒把杜三娘送回家門口,得走上一段路。

趙管事兒放她下去的時候,還有些不好意思,杜三娘很理解他,城門要是關了,除非有衙門的令牌,否則是進不去的,謝過趙管事兒後,她便下了車。

杜三娘原本是想讓陸湛跟着趙叔的車一起回城,哪知道她剛從馬車上下來,他也跟着下來了。

“你……你怎麽也下來了?”杜三娘抿嘴問道。

陸湛道:“這天色馬上就黑了,我答應嬸子的,得送你回家。”

這荒郊野外的,讓她一個人走回去他實在是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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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湛堅持要送她回去,杜三娘也拿他沒轍,只好由着他。

從這裏回去,估摸着得走上小半個時辰,她看向陸湛,低聲問道:“你……你剛才,怎麽跳那坑裏去,怪吓人的!”

好在最後沒事兒!可即便如此,杜三娘也真是被他吓得夠嗆。

陸湛說道:“我自有分寸,這沒把握的事情,我也不會去逞強。”

他說着咧開嘴笑了起來,杜三娘看着他的臉,他的眼睛燦若星辰,讓她覺得這張粗犷的臉看久了也有幾分味道。

“可是不管怎麽說,那是大蟲啊。”杜三娘擰了擰眉,“以後這麽危險的事情還是不要做了。”

陸湛笑了笑,朝她點了點頭。

路上沒什麽人,天色已經逐漸暗了下來,杜三娘覺得雙腳僵硬得都不是自己的了。她不時踢了踢腿,或是伸手捏捏,陸湛看着她,眼睛放在她腳上,那鞋面已經完全濕透了。

陸湛挑了挑眉,他道:“你鞋子都濕了。”

杜三娘道:“沒事兒,等到家了,回頭用熱水燙燙腳,出出汗就好了。”

這個天氣受了寒涼可是得不償失,杜三娘想着回去之後還得煮點姜開水,驅驅寒氣。

陸湛停下腳步,半蹲下身,沉聲道:“我背你吧。”

杜三娘看着他寬闊的脊背,連忙擺了擺手,“不用,我自己走就是!”

讓他背她走,她還沒那麽嬌氣,再者要是被人看見了,很不好意思的。

“你上來,我腳程快些。”陸湛堅持着。

杜三娘面上湧起一抹潮紅,她抿了抿嘴,四下張望了一眼,确實沒看見旁的人影,她低聲道:“那待會兒到村口的時候,你得放我下來。”

他低低的嗯了一聲。

杜三娘不好意思趴在他背上,陸湛背起她來,根本就沒覺得重,他擰了擰眉,暗道還是得囑咐她多吃點才行,實在是太瘦了。

她雙手攀附着他的肩膀,咬着嘴唇盯着他的後腦勺。

走了一陣,她又喊道:“陸湛……”

“謝謝……”

陸湛聞言嘴角微微上揚,目視前方,每一步下去都走得很穩當,而且确實如他所言,他走得很快,說是健步如飛也當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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