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4章

這聲音很是耳熟,杜三娘轉過頭去,便看見杜芳站在不遠處,一臉高冷,眼含不屑。杜三娘看見她來了,她剛才也沒拿定主意要不要買,這會兒又聽她見說話這麽難聽,便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牛大丫也看見了杜芳,杜芳幹的那些事兒在村頭都傳遍了,這會兒看見她又針對三娘,牛大丫道:“這鋪子又不是你家開的,我們愛買就買,你管得着嗎?”

杜芳看向牛大丫,嫌棄的癟了癟嘴,“不幹你的事兒,你別說話!”

杜三娘對牛大丫道:“大丫,你先回去,我就不耽擱你了,這裏我自己應付!”

牛大丫搖了搖頭,“三娘,我不急着回去,她這麽不要臉,我就站在這兒,我看她敢做什麽!”

“杜三娘,看不出來啊,一些日子不見,你身邊還帶了個小跟班!”

杜三娘走到杜芳面前,她倆的個頭差不多,杜三娘平視着她的眼睛,“杜芳,說話留點口德。我們雖然比不上你穿金戴銀,可買不買東西,是□□!”

杜芳像是聽見了什麽好笑的笑話一樣,捂着嘴悶笑起來,她身後跟着的一個小丫頭也笑着道:“看你穿成這樣,定然家裏不咋地,哪裏比得上我家姑娘。”

杜三娘看向開口說話的那人,瘦瘦小小的,看着也就十幾歲,杜三娘抿嘴道:“杜芳,這是你丫頭?”

杜芳嘴角往上揚,“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杜三娘,我們本來就不同,你嘛,以後就是在地裏刨土,我這樣的身份身邊跟着幾個丫頭也很正常!”

因着同謝家攀上了親事兒,杜華倫夫妻也不願讓自己女兒出嫁時太過寒酸,特意花了銀子買了幾個人,以後跟着杜芳去謝家,也不叫女兒被人輕視了。

杜三娘笑了笑,“那就請你好好管管你的丫頭,你這個主人都沒說話,什麽時候輪到她開口了!”

春芽已經被轉賣了好幾次,因為心眼子太多,主家買去了都不喜歡她,又将她賣了,這次買下她的這戶人家雖然不是什麽大戶,不過跟着的這個主子往後可是要嫁到城裏的謝家,春芽對這個主子自然伺候得很用心。

被人這麽說,春芽氣得臉都紅了,“我家姑娘都沒說什麽,什麽時候輪到你來插嘴了!”

春芽一看她的穿衣打扮,就知道這個人出身不高,就是普通莊戶人家的女兒,而且看起來,自家姑娘同她還生有間隙。春芽也是個滑頭,雖然年紀不大,但她從五六歲就被賣出來,轉手了這麽多次,看人臉色是學得十成十。這會兒見姑娘對這農家女不喜歡,那就算是對這個她兇一點,姑娘肯定也不會說什麽的。

杜三娘皺了皺眉,一個丫頭就猖狂成這樣?

“不過一個丫頭,你家主人都沒說話,你插什麽嘴?還是你能代表你主子?”杜三娘一臉嫌棄的道。

杜芳面色有些難看,她對春芽說道:“春芽,別說話!”

春芽委屈的看着杜芳,“姑娘,春芽也是為了你,看不過啊……”

杜三娘抿了抿嘴,在心裏冷笑。這小丫頭看着年紀不大,卻也不是個安分的,杜芳身邊跟着這麽個丫頭,就杜芳那性子,回頭怎麽被這丫頭整還不一定呢!這種人,杜華倫夫婦居然把她放到杜芳身邊,還真是心大!

“春芽,我自然是知道你的忠心,你先別說話。”說着杜芳往前走了兩步,走到杜三娘跟前站定,她抿嘴道:“杜三娘,那日可是你自己說的,你說不認我們這門親,現在怎麽又跑來占便宜了?”

說着她指着旁邊的那鋪子,“這是謝家的鋪子,杜三娘,你不是說不沾我們的光,怎麽還來謝家的鋪子買東西?”

杜三娘剛才只是看見外面立了塊牌子,哪會注意到是哪家的東西?這會兒杜芳一說,她也擡起頭往上看,只見牌匾上确實寫着“謝氏”兩個字。

抿了抿嘴,杜三娘道:“原來是謝家的鋪子,剛才沒注意,現在既然看見了,那我自然是不會買的。你放心好了,永州城裏賣布的鋪子又不是只有這一家!”

“說得好聽,剛才我看你不是還在挑挑揀揀!”杜芳看見杜三娘就來氣兒,上次那些話又沒給她造成什麽實質上的影響,偏她還不依不饒。還害得從來沒打過她的爹爹第一次動手打了她,杜芳如今回想起來,都能感覺到那一巴掌打在臉上是有多疼。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杜三娘。

牛大丫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是謝家的又怎麽樣?開門做生意,還不能買了?劉芳,你以為你是誰?謝家的布莊又不是你家開的,我們愛買就買!關你什麽事兒!”

杜芳瞪了牛大丫一眼,“不關你的事兒,你給我閉嘴。”

“你這人怎麽這麽渾,一點不講理!”牛大丫上下打量着對方,“穿得好你就了不起啊,穿得好你就能看不起人啊。”

杜三娘道:“杜芳,還真得多謝你提醒,不然回頭我這錢花得豈不是很冤枉!”

牛大丫呸了一聲,“什麽玩意兒!謝家的兒子還沒娶你進門呢,就把自己當謝家的兒媳婦了,你羞不羞啊?”

她這嗓門可不小,這嗓子一嚎,旁邊的人聽見謝家兩個字,也有人轉過頭來看。牛大丫看着那些人在看她們,就指着杜芳道:“大家買謝家的東西自己可得小心了,千萬別得罪她。誰要是得罪了她啊,她是不賣你們東西的,人家可是謝家未來的兒媳婦呢!”

杜三娘看着牛大丫一手提着菜籃子,一手對着謝家的店鋪指指點點,張嘴就是一陣嘲諷,她在心裏給牛大丫點了個贊!牛大丫如今的戰鬥力,比以前強了不知多少倍。

頓時所有人都朝杜芳看過來,聽見這位穿紅色裙子的小娘子竟然是謝家未來的兒媳婦,個個都像是看稀奇一樣看着她。

杜芳心頭別提有多郁悶了!她剛才看見杜三娘,一下子怒上心頭,就想過來諷刺她幾句,可不是想像這樣被人圍觀。杜芳臉上又羞又怒,到底是未婚的姑娘家,還是有幾分廉恥心,這樣被人當衆說是謝家未來的兒媳婦,即便這是事實,可在這麽多人的注目下她實在是待下去,忙就帶着丫頭春芽跑了。

牛大丫對着杜芳的背影又呸了兩聲,“三娘,這種人你就得比她更兇!看我回頭不去周圍鄰裏宣揚一番,看誰還來謝家買東西。”

杜三娘捂着嘴笑起來,“是是,大丫……不對,我們白芷姑娘現在是厲害着呢!”

杜芳面上臊得慌,幾乎是一路小跑着回了家。店裏這會兒也沒什麽人,杜芳直接就沖到了內室。

春芽癟了癟嘴,也跟着進去,她道:“姑娘,那村姑恁是太不把姑娘放在眼裏了。要春芽說,她算什麽東西,看穿得那副寒酸樣,不就是個村姑,還敢不把姑娘放在眼裏。”

杜芳緊緊捏着手裏的帕子,想到今天出了洋相也是惱怒,她冷聲道:“不過一個刨土的,許了城裏一個打鐵匠,就沾沾自喜了。”

春芽很不給面子的哈哈大笑起來,“姑娘,一個打鐵匠哪比得上咱們家姑爺,聽說謝家家産頗豐,宅院就是五進的大宅子,城裏大部分的成衣鋪子都是謝家的産業。姑娘以後嫁到謝家,可就是當家夫人了。就姑娘身上這身衣裳,那村姑家裏怕是一年的嚼用都不夠買一塊尺頭布的……”

杜芳聽了這些話,心頭暢快了不少,她一高興,轉頭就将梳妝盒裏的一支銀釵給了她,春芽當然是歡喜不已,嘴裏好聽的話更是如數家珍,使勁兒将那農家女貶低一番,再恭維杜芳,可把杜芳哄得心花怒放。

兩人在屋子裏一直待到傍晚,杜芳身邊有兩個丫頭,一個春芽,還有一個叫綠珠,不過因春芽很會說好聽話,在杜芳面前很得臉。倒是綠珠這個丫頭,杜芳嫌棄她畏畏縮縮,平日裏出門都不帶着她,便只帶着春芽。

春芽雖是丫頭,可因着杜芳看重她,自然在兩個丫頭中春芽也以大丫頭自居,平日裏那些粗活累活就全讓綠珠幹,她就只陪着杜芳說話逗趣,撿些穿衣梳頭這類能露臉又輕便的活幹,說是丫頭,還不如說也是個嬌客。

到了傍晚,杜華倫卻是一臉怒容的回來,看見杜芳張口就罵了一頓,要不是張氏攔着,又說離婚期沒多少日子了,否則杜華倫當真是要打她的。

今日杜芳在謝家布莊前幹的事兒,已經被傳了出去,甚至還傳到了謝家的耳朵裏。謝利貞對這兒媳婦雖然沒多少期待,畢竟自己兒子就那樣,想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家別人又瞧不上眼,這才在門第低等的人家裏挑選。可哪知道這未過門的兒媳婦,竟然在外頭敗壞謝家的名聲,謝利貞讓人給杜華倫傳了話,當時杜華倫正在和人吃酒,因着同謝家訂了親,杜華倫在朋友中也被捧着,又結識了不少的新朋友,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哪知道自己女兒背地裏竟然做出這麽丢臉的事情來。她為難杜三娘也就罷了,偏卻又被人看見,還被傳到謝家耳朵裏,簡直就是愚不可及!

杜芳哭哭啼啼一番,在心頭對杜三娘當真是恨不得扒皮拆骨!

---

杜三娘和牛大丫分別之後,想着好些日子都沒有去看過陸湛,她又跑到菜市場去買了菜,剛才牛大丫在,她不好意思買,怕牛大丫問,她不好回答。總不能說她待會兒要去會情郎,還不得被人笑死。

買好東西,杜三娘趕緊去了陸湛家。陸家的鑰匙放在哪兒,她現在摸得門兒清。伸手在窗戶上的一雙穿破的鞋子裏掏了掏,便将鑰匙給提出來。

打開大門,屋裏沒什麽變化,不過那桌子上都落了一層灰,可見陸湛平時是沒怎麽打掃的,杜三娘皺着眉頭啧啧了兩聲,陸湛什麽都還好,就是不大愛做家務,他說他一個大男人哪有天天打掃屋子的,再說家裏又沒什麽人來,半個月一個月的打掃一次就可以了。杜三娘曾經試圖扭轉他這個想法,最後還是以失敗告終。

說他吧,他嘴上答應得好好的,回頭定然是又忘了,等過兩三天來,屋子裏定然還是原樣。唯一讓杜三娘欣慰的是,這人自己的房間還是打掃幹淨的,當然也僅限于他的居所,其他房間床架子上都落了一層灰!等以後她嫁過來,非得拉着他每隔五六天就進行一次大掃除不可!看他到時候還幹不幹!

杜三娘雖然一個勁兒的告訴自己,他一個單身漢,把自己收拾幹淨就不錯了,反正這房間回頭等他們成親的時候肯定是要收拾幹淨的。話是這麽說,可對于眼睛看不得髒東西的杜三娘,還是去打了水來,又是掃地,又是擦桌子。

揚起的灰塵嗆得杜三娘咳嗽了兩聲,好不容易打掃幹淨堂屋,樓上的她是說什麽都不去幹了。轉頭去了廚房,将買的菜一點一點的掰下來,放在盆裏泡着。

做完這些事兒,時間還早,杜三娘在廚房裏坐了片刻,就關上門跑了出去。

還未走近那間小屋,便聽見他哼哧哼哧的悶哼聲,那鐵錘咚咚的敲打着器具!杜三娘沒有直接進去,反而是站在門外,仔細聽着他的聲音,想象着他的每一個動作!想着想着,她自己倒是笑了起來,也不敢笑出聲,抿着嘴又快速從門口跑過去。

杜三娘彎下腰,半蹲在窗戶下頭,随即慢慢的揚起頭來,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見陸湛正站在那裏一下一下敲打着,緊緊抿着嘴,繃着臉,渾身上下的肌肉都繃緊了。

雖然天氣已經涼下來,然而他卻是熱火朝天,背對着她的後背都已經汗濕了衣裳,他拿着鐵鉗夾着一個物件放在水裏,水裏嗤嗤響着,一股熱氣冒出來!

杜三娘眉眼彎彎的看着他,一邊捂着嘴怕他聽見聲音,就要看看他到底什麽時候才能發現還有個人在偷偷看着他!

陸湛将手裏的工具放在桌上,走到洗臉架前洗了手,擦了擦臉,一邊道:“看夠了嗎?”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