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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朝雲寺裏最出名的除開寺廟裏的姻緣樹,還是漫山遍野的的紅楓林,每到秋季,無數的文人學子都慕名而來,等高望遠,一睹風采。

杜芳也聽過朝雲寺的名頭,不過這麽多年,她卻都沒機會去。這一次,她心情不好,也想出去散散心,便求着張氏讓她出門,說她想去廟裏燒香拜佛,期盼能的一個美滿姻緣。

張氏對女兒倒也是心疼的,養了這麽多年,女兒馬上就要出嫁了,看着她哭哭啼啼的一番哀求,張氏心頭一軟,也就準了。婚期在即,張氏也忙,讓兩個丫頭和一個婆子跟着杜芳去了朝雲寺。因着謝家在杜華倫上門去的第二日便将銀子和鋪子的房契拿來,張氏倒也不願意委屈自己女兒,取了二十兩銀子給她。

朝雲寺坐落在象山頂上,隔得不遠還有一座尼姑庵,來日來上山玩耍的人不少,連帶着房租的價錢也是日漸看漲。到了山腳,杜芳看着蜿蜒而上的石階她便累了,不願意上去。她從馬車裏下來,這輛馬車也是杜家剛置辦沒多久,平日很少會用,杜華倫出去見客或是一家子出行才用用,這次杜芳要來朝雲寺上香,張氏特意問了杜華倫,杜華倫剛得了那麽大筆錢,自然是高興,還特意讓店裏的小二送她們過來。

杜芳眉頭直皺,這走上去,不知得話多少時間,她臉上的妝容還不得弄花了。山腳下擡滑竿賣苦力的漢子從她們下了馬車便湧了過來,說是可以坐滑竿上去,杜芳問了問價錢,這一趟上去就得五百個錢。

杜芳道:“這也太貴了吧。”

一個三十歲的中年漢子笑着道:“小娘子恐怕是不知道,這上朝雲寺,可是有九千多級臺階,九十九道彎拐,小娘子若是自己走上去,就你這小胳膊小腿兒的,怕是走個百十來階就走不動了。再說這價錢,最近來的人多,看你是一個小娘子才收了五百文,你要不信可去問問,就這樣的價錢都不見得能坐得上。”

“就是,小娘子一看就是出身高貴,像您這樣的大家閨秀,哪兒走得了這上路,這山路彎彎曲曲,可是不好走得很。”

春芽道:“姑娘,這要走上去,您這腳恐怕是受不了的。”

時下雖然女人沒有纏足的習慣,不過杜芳卻是生了一雙小腳,她擰了擰眉,又看見周圍有人坐了那滑竿上去,她咬了咬牙,也坐着滑竿往上走。一時間幾人浩浩蕩蕩的往山上去,杜芳剛坐上去的時候還有些害怕,連動也不敢動,很怕掉下去,過了好一會兒她發現走在上頭很平穩,這才放下心來,看着周圍的的紅葉,倒是好景色。走了一陣,她看見走路的人坐在旁邊不住喘息着。杜芳看了他們一眼,想着雖是花了五百個錢,可真要是自己走上來,只怕是走到半路人都要累死了,這麽一想,又覺得這錢花得值得。

春芽說要去給杜芳買些東西,待會兒就跟上去,只讓其他人跟着杜芳。等到杜芳上去了,春芽才在這些馬車裏一一看過去。前些日子她設了個法子買通了謝府的門房,還真的是見到了自家姑娘的未婚夫。春芽看見新姑爺,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新姑爺這長相,還真的是滲人得慌,配自家姑娘還真配不上。

謝睿自從那次在外頭被人莫名其妙整了一回,就一直在家裏呆着,某日聽見說他那未婚妻的丫頭找來了,謝睿出去見,對方自報家門說是杜芳身邊的丫頭,還說了杜芳會在什麽時間去朝雲寺燒香拜佛。謝睿對他那未婚妻雖說就只見過一面,不過倒也甚是滿意,便一口答應到時候會去,他還賞了春芽一吊錢。

杜芳看見一輛馬車上頭懸挂着一個“謝”字,忙就走上前去,低聲問道:“是三公子嗎?”

馬車裏的人嗯了一聲,春芽快速的道:“我家姑娘已經上山了,三公子也趕緊上來吧。我家姑娘穿的是紫色襦裙,外罩淡綠色的水雲紗,手裏拿着一柄美人扇。”

話一說完,春芽便扭頭跑開了。

馬車裏的人撩開簾子,看見一個穿綠色裙子的丫頭往臺階上跑着,他輕佻的挑了挑眉眼,笑着摸了摸下巴,難怪老三鬧着要來,竟是來同女人幽會的!只不過半道上他拉肚子,又腹痛難忍,便又回去了。

謝斌眯了眯眼睛,轉頭拿了老三落下的那扇子在手裏,跟在那丫頭後面上去,他倒要去瞧瞧看,究竟三弟是要去見哪個小娘子!今兒個問他,他可是瞞得死死的,他就說嘛,往常三弟是最不喜歡來這些地方的,今兒竟然破天荒的要來朝雲寺來拜佛求經,他正巧和友人有約便一道過來了,沒想到竟然發現了三弟的秘密!

老三都已經同人定了親,過不了多久就要成婚了,沒想到他在外頭竟然還有相好,又想到前些天他回來,身上就披了一件袍子,裏頭是什麽都沒穿,都說老三在外頭勾搭人家有夫之婦被人發現了才被打了。

謝斌點了滑竿,一邊想着待會兒可得好生看看,究竟是生得什麽模樣竟然讓老三魂都勾走了。若是長得好,沒得老三能睡,他這做兄長的,好歹比老三強吧,總也要弄到手裏才好。說不得往後還能來出‘三人行’的戲碼。

謝斌笑得陰測測的,他伸手摸着下巴,便是想着都讓他激動,當然前提是那女人的臉還看得,否者一切免談。

那頭春芽還不知道來的人并不是謝睿,她咚咚的趕緊去追杜芳,她一個丫頭,自然是沒那機會坐滑竿。走了一小段路,她便坐在旁邊歇腳,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很快謝斌便追上那丫頭,他低頭看了一眼,見這丫頭長得還有兩分姿色,頗有些我見猶憐的味道,這麽看來,這做主子的長相應當也是不差的。謝斌抿了抿嘴,吩咐轎夫讓人一道把那丫頭也擡上來,錢他給就是。

謝斌這會兒滿心滿眼都是那個女人,在他眼裏,對方就是明明白白的寫着‘勾引’兩個字,這送上門來的女人,哪有不用的道理,就算是老三先一步又如何,橫豎又不是老三他媳婦兒。

兩個轎夫走到春芽身邊,說是有位姓謝的公子吩咐說要擡她上去,春芽一想就知道肯定是謝家姑爺,她心裏自然是歡喜的,新姑爺雖說長得不好看,倒還有些良心。

杜芳早一步到了寺廟,見春芽還沒到,想着春芽上來還不知道會多久,她便留了一個人在外頭候着,自己先擡腳進了廟裏。

等杜芳上了香,捐了香油錢出來,春芽還沒上來,杜芳不想再等她,只告訴那婆子,若是春芽來了,就說她去看樹去了。

謝斌先一步上來,他四下看了一陣,也沒看見那丫頭所說的女子,看來還是得問問那丫頭,這麽想着,謝斌便将折扇展開,遮住自己的臉,只露出一雙眼睛。謝斌是長子,他們三兄弟雖是同一個娘,可要說容貌,老大和老二生得好些,老三因為臉上那一臉麻子,眼睛又小,比起兩位兄長,他的長相就差了不少。

謝斌的眼睛長得随了母親,生得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只看長相,也算是有幾分人才。

春芽沒讓轎夫擡她到頂,最後一截路是她自己跑上來了,這麽大力的跑上來,她也是累得氣喘籲籲,看見龔婆子站在門口,忙就上去,問姑娘去了哪兒,龔婆子說姑娘看樹去了。

春燕眼珠子一轉,知道她是去看姻緣樹去了。春芽又往周圍看了看,很快便看見了謝家那位少爺,雙方先前就約好了,到時候為了便于找人,便在扇子上寫個‘謝’字。

春芽打發那婆子自己玩耍去,她四下張望一番,沒看見認識的人,便擰着裙子往謝斌這裏跑過來,謝斌見這丫頭過來,這麽近距離一看,發現這小丫頭生得也是小巧可愛得緊。

春芽低着頭快速的說道:“三公子,我家姑娘去看姻緣樹了。”

說完她也不敢逗留,轉頭就跑了。

這朝雲寺裏的姻緣樹聽說最是有名,不過謝斌從來沒有去看過,這會兒聽見美人去看姻緣樹,他也就走了過去。

杜芳看見姻緣樹上顧了不少的心願,她也想挂,可是卻不願在紙上寫謝睿的名字,她的那個丈夫,哪裏配得上她!

謝斌到了姻緣樹前,他收了扇子,仔細在人群中搜索起來,不過幾個呼吸間的功夫,他便發現了那丫頭所描繪的女人!此刻她黛眉微皺,那雙眼睛裏帶着些許的憂愁,身材嬌小,容貌倒是生得不差。

謝斌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心頭也是疑惑的,這般品貌的姑娘,怎麽竟看得上老三那樣的?沒得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這般顏色,合該是讓人千般寵愛萬般憐惜才對。

謝斌笑了笑,自诩潇灑的甩了甩頭,理了理袍子便朝杜芳走了過去。

杜芳看着別人将心願挂到樹上,她癡癡的看着,多想自己也有個中意的夢中人,然後将自己和那個人的名字寫上,挂在姻緣樹上,求得一份好姻緣。

突然後面有人往前面擠過來,站在臺階上的杜芳身形踉跄了一下,沒有站穩,直接便朝旁邊跌了過去,杜芳臉都白了,這麽高摔下去那還得了,一直注意着她的謝斌一見這麽好的機會,哪有不把握的道理,兩大步竄上去,直接将人給牢牢的攬在了懷裏。

想象中的疼痛并沒有傳來,杜芳睜開了眼睛,便望入了一汪含情脈脈的眼睛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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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斌臉上帶着微笑,語氣也甚是溫柔,“小娘子沒事兒吧?”

杜芳直愣愣的看着他,在他開口說話之後才回過神來,頓時臉色漲紅,手忙腳亂的掙紮着,謝斌松開了臂膀,“小生唐突了,只是事急從權,還請小娘子勿要怪罪!”

杜芳臉上紅撲撲的,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跟一個外男接觸,還是一個長得好看的男人,杜芳抿了抿嘴,羞答答的拿了手絹遮了遮臉,“沒……沒事兒,還得謝謝公子,不然小女就要出醜了。”

謝斌見她面色緋紅,帶着女兒家的矜持,很是漂亮。周圍人來人往的,在這裏說話也不太好,謝斌拱手道:“小生看小娘子似乎腳有些不妥,你且走兩步看看。”

杜芳剛才跌倒的時候在臺階上扭了下腳,這會兒腳脖子還疼着呢,只是在人前強忍着罷了,這會兒對方一說,那疼痛似乎就真的鑽入了心肺裏,杜芳頓時煞白了臉,有些無助的看着對方。

謝斌問道:“小娘子身邊可有人伺候着?還是回廂房裏好好看看。”

杜芳四處張望着,壓根兒就沒看見春芽那丫頭,至于另外那個,杜芳本就不喜,上來就打把她打發了,這會兒倒是讓她頗有些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急得不行。

謝斌将她的着急瞧在眼裏,他又說道:“小娘子若是信得過小生,小生便扶着小娘子過去。”

謝斌那雙眸子生得特別好,又大又圓,杜芳對上他的眼睛就趕緊低下頭。這個男人長得好看,又是個熱心腸,比起她未婚夫謝睿來不知強了多少,只是跟着一個外男走,她心頭還是害怕。

謝斌又道:“看來小娘子是信不過小生了,那你且在這兒稍等,小生去請個沙彌過來。”

杜芳聞言點了點頭,謝斌朝她笑了笑,杜芳更是把腦袋都要埋到胸口裏了,正在這時,突然又一撥人擁擠過來,杜芳雖然沒站在臺階上了,奈何人多,一下子又将她擠開,杜芳腳脖子本就疼,這一下子踉跄了一下,整個人就朝謝斌懷裏撞了過去。

謝斌又将她攬着,一邊道:“小娘子,眼下這人實在是太多了,小生只好得罪了。”

說着他攬着她出去,杜芳整張臉幾乎是紅得能滴出血來,可是她腳實在是疼,雖然心裏知道這樣不行,可杜芳又告訴自己,這只是事急從權,她并不是真跟這個男人有些什麽。不過即便如此,她卻是不敢把頭擡起來的,生怕被人看見,指指點點。

殊不知她這樣的舉動,更是叫謝斌瞧得心裏直癢,暗道這小娘子還真是好騙得很,再看她還梳着姑娘家的發式,并不是婦人,謝斌眉梢眼角都是喜意。

謝斌帶着杜芳去廟裏,要了間房,對于如何哄女人,謝斌是手到擒來,他雖然看上了這個女人,卻不會立刻就要了她的身子,他自诩潇灑,最不屑的就是強女人,好歹得要對方心甘情願。

謝斌做出一副文質彬彬的樣子,将她扶到了禪房,拱手道:“小娘子先休息休息,小生出去尋些跌打損傷的藥酒來。”

杜芳心裏對這個他的印象更好了,她道:“還不知恩公名諱,小女日後也好報答恩公。”

謝斌擺了擺手,“不過是舉手之勞,何足挂齒,小娘子勿要再提什麽報答不報答的。”

杜芳更是感激他的高義,還是追着問他名諱,謝斌拿她沒辦法,沒說自己的真名,只說了自己的字,說完他便出去給她找藥酒。杜芳呆在屋子裏,低聲呢喃着“致遠……”

倏爾又想到她已經是定了親的,一下子面色又煞白,若是……若是她沒有同謝家三公子定親該多好!

謝斌很快便去找了一瓶藥酒來,讓她自己抹,他轉身出了門,還體貼的将門關上,杜芳将鞋襪脫了,看見自己的腳踝處腫得老高,輕輕一碰就疼得不得了,她一下子驚呼起來。

謝斌站在門外,聽見她的尖叫聲又沖了進去,“怎麽了?出什麽事兒了?”

杜芳眼裏包着熱淚,指了指自己的腳踝處,“疼……”

謝斌低下頭,看見了那雙腳,生得很是小巧可愛,他頓時渾身的熱量都湧到一處去,真是恨不得将這女人壓在身下才好,但他明白凡事不能操之過急。謝斌強壓下心裏那股念頭,還給她抹上藥。

上了藥,杜芳說要去找自己的丫頭了,謝斌說還是他去給她找丫頭,杜芳不清楚春芽有沒有上來,便将身邊幾個人都名字都說了,謝斌點了點頭,很快就把人找來了。

杜芳去了離廟不遠的尼姑庵裏定了個房間,準備在上面住兩天。謝斌會見了友人之後,也在寺裏定了個房間,讓人傳信兒回去說他出門會客去了。

此後幾天時間裏,謝斌有意無意在杜芳面前露臉,他是能說會道的,很快就讓杜芳淪陷進去。春芽直到第二天才發現人不對,吓得不行,又不敢說破,倒是謝斌發現了那小丫頭的異樣,私底下嚴詞警告一番,又許了重利,春芽自然是把嘴巴閉得牢牢的。

在寺廟上呆了幾天,杜芳對他已是有了情,可她又有婚約在身,心頭煩悶不已。謝斌在這幾天裏已經将她們的來歷給摸透了,竟然是老三未過門的妻子!謝斌當下倒不急着動手了,只好生的哄着她,叫她看他的目光一日比一日更纏綿,謝斌想往後等這小娘子進了謝家的門,他要幹些什麽,豈不是更方便!這睡未來的弟媳婦,光是想想都叫他熱血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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