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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1)

轉變不過是眨眼間的事情,那胖子迎面吃了一記拳頭,口中啊呀一聲大叫,連忙用手捂着面皮,他想要開口叫兄弟們幫忙,可那人的拳頭如風,快如閃電,不過是眨眼間的功夫,他只覺得臉都麻木了,嘴裏頭一股子澀味兒,一張嘴,只見嘴裏滿嘴的血泡,他哇的一聲吐了一口血沫出來,那臉看着竟像是被打變了形。

陸湛心裏是起了殺意,他已經許多年沒有這麽生氣過了,自打同三娘定了親,他心頭無時無刻不盼着對方快點長大,能快些迎娶她,可眼見着夢想一朝要實現了,三娘卻被人給綁了,這已經是觸犯了陸湛的逆鱗!

周圍的人看見大哥被人給打了,最開始還有些回不過神來,直到聽見陣陣的慘叫聲才想着要上前幫忙,可眼前這個年輕人就像是發了狂一般,哪怕他們一擁而上,也奈何不得,那拳腳間打在身上,定是拳拳到肉,疼得眼淚止不住的在眼眶裏滾動,這些人雖說是混賬,也不過是些欺軟怕硬的,眼見着敵過對方,膽小就趕緊想跑了。

胖子的手被生生地掰折了,他爬在地上大口的喘氣兒,因為太過疼痛,他只能吸着氣兒,其他的爪牙跑了幾個,陸湛并沒有去追,沉着一張臉将人衣裳扒了将幾人捆在一起。

杜峰直愣愣的看着陸湛,嘴皮子打着哆嗦,連帶着雙腿都在發抖,在他們眼裏,姐夫是個特別溫和的人,雖然看起來像是不太好相處的樣子,可對他們一家人卻很好,杜峰在學校裏跟人打架,雖然也是見了血,可那不過是小打小鬧,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面。

陸湛擰着眉,一腳踩在那胖子頭上,啞着嗓子問道:“三娘在哪兒?”

他一臉陰郁,雙眼裏夾雜着怒火,雙手緊緊捏着,依着他的想法,這等敗類,打死了也是活該!可這會兒三娘失蹤了,陸湛只能耐着性子。

胖子大口的喘着氣兒,身體上的疼痛和自尊被人踩在腳底,讓他氣惱卻也無可奈何,他渾身都疼,自打他在城裏混了這麽多年,已經很多年沒有被人打成這樣了,從來都只有他打人的,被人壓着打這些年來還真是頭一遭了。心裏大恨,到底是不想在這男人面前顯得太過軟弱,胖子吸了幾口氣兒,還呵呵笑了下,張口道:“那小娘子,這會兒只怕是跟人颠鸾倒鳳呢……”

饒是陸湛千百次的告訴自己要冷靜,聽見這樣的話更是怒火中燒,哪裏受得住,但凡一個男人,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自己的女人同別人在一起。這幾年來,陸湛在三娘身邊看着她長大,他們親密過,卻都是各自守着禮的,從不曾跨出一步。陸湛憐惜她,哪怕是自己想她得緊,也不曾有過其他的想法,這會兒聽見自己守着長大的姑娘被人糟蹋,陸湛當真是氣得沒了理智!

他狠狠地一拳又一拳的打在底下的人身上,即便如此,也半點不能宣洩心裏的憤怒,只會讓心裏的火燒得越來越旺!

杜峰在旁邊聽着,他念書這麽久,雖然對男女之間那點事兒具體是什麽還不甚清楚,卻也聽人說起過被別的男人看了身子的女人會如何,杜峰慘白着一張臉,嘴唇直哆嗦,他只想着,倘若姐姐被別的男人看了去,自己這輩子豈不就是罪人了!姐姐和姐夫這段姻緣是不是就會因此而消失?

杜峰紅着眼睛,抓起落在地上的刀子就沖了過來,他要殺了這個胖子,殺了他給姐姐報仇。

杜峰握着刀子沖過來,卻被陸湛一把抓住了手腕,陸湛盯着杜峰道:“你要殺了他,你這輩子還想不想再念書了!”

說話間卸了杜峰的力道,将那刀子轉了個手就落在了自己的手裏!杜峰呆呆的看着,手裏的刀子被姐夫奪去,他一下子就哭了起來,“是我害了我姐,都是我的錯,都是我不聽話,在學裏跟人打架,都是我……”

陸湛這會兒心情極亂,岳父岳母沒在家,家裏就他們三個孩子,哪曉得就出了這樣的事兒,倘若三娘當真是有個好歹,叫他如何跟岳父岳母交代!

“給我閉嘴!”陸湛吼道:“事情是如何,還沒個定論呢,說不準你姐沒事兒!”

這麽說着,陸心頭快速的想着,倘若只是兩個孩子之間的打鬧,可沒道理要把三娘綁走,如今看來,這倒像是特意針對三娘來的。可想破頭,陸湛也想不通杜家到底得罪了誰,讓對方舍得設下這局,杜家剛搬來沒多久,周圍的人都還認不全,鄰裏關系處得也還不錯,能請得起這些人的,對方可見家底頗豐!

陸湛咬着牙,暗暗想着,管你是誰,只要是這城裏的,他總會有法子報複回去。

低着頭看着地上那軟得像是一灘難泥的男人,陸湛曉得他還活着,問道:“我最後問你一次,你把三娘弄哪兒去了?你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胖子意識都有些昏沉了,對方下手太重,他如今就是想要擡起眼皮看,眼前也是模糊一片,他做這些事情幹的不是一兩回,可也就這次,他卻是陰溝裏翻了船,年紀不大,卻個心狠手辣的主!

陸湛心裏擔心着三娘的安危,耐性已然是被磨滅光了,見對方死撐着,他說道:“就算你不說,我也會把人找出來,至于你,等着下地獄去!”

話說完,陸湛盯着這死豬一樣的人,眼神落在他褲裆處,太陽xue處陣陣的疼,他深吸口氣,握着刀子的手往那處地方重重一劃開,頓時響起一陣殺豬般的叫聲,那軟軟的二兩肉被削掉,鮮血頓時湧了出來。

陸湛不再看對方,站起身來看着杜峰道:“我去找你姐姐,這裏我先過去報官,官府若是問起,該怎麽說你就怎麽說。”

“姐夫……”杜峰咬着嘴唇,“要是我姐真的……你,會嫌棄她嗎?”

以前在村子裏,他聽見也看見過那些與人有染的女人都是被休了,杜峰心裏害怕,害怕姐夫也會嫌棄姐姐,不要姐姐了。

陸湛低着頭看着他,“不會,她永遠是我的好姑娘。你不要多想,你姐姐被人捉走的事你誰都別說,若是有外人問起,你就說你姐姐去你外祖家裏,聽明白了嗎?我先走了。”

陸湛從院子裏出來,每走一步,心頭都在滴血,倘若三娘真的被人糟蹋了,他不會怪她,更不會嫌棄對方,要怪也是自己這個男人沒用,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陸湛緊緊握着拳頭,要是讓他曉得是哪個,他定要讓對方斷子絕孫不可!

陸湛早年也是城裏讓人頭疼的小混蛋一個,成日同那些狐朋狗友的處在一起讨人嫌,這些年雖然他正經起來,卻并不是真正的同以前的那些人脫離了關系。陸湛抿着嘴,先回了趟家,讓二叔二嬸去杜家幫忙照顧兩個孩子,三娘失蹤的事兒,陸湛沒敢說,怕他們多想,只說三娘有事兒沒在家。

陸湛去衙門裏找卓先生,對卓先生陸湛沒敢隐瞞,一五一十的說了,卓秀才聽完之後,整個人也是懵的,完全沒想到竟然有人對杜家下手,杜家搬來也沒幾日功夫,怎可能這麽快就與人結仇?

“你怎麽想的?”卓秀才問道。這事兒還真的是不好大張旗鼓的尋人,三娘一個未嫁的女兒家,要是鬧得別人都曉得了,只怕對三娘的名譽不好,就算是陸湛不介意,以後周圍的言語也難聽。

陸湛道:“還請先生先穩着,那幾個人我綁了仍在那院子裏,杜峰在那裏守着。”

卓秀才點了點頭,“那我馬上帶人去将那幾人捉拿起來,你,你也別太擔心……”

這些話卓秀才也覺得說着很蒼白,一個姑娘家,落在那些人手裏,看這意思,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我馬上讓人去城門口,馬上關城門,想來對方應該沒這麽快撤離!”卓秀才又道。

陸湛點了點頭,“有勞卓先生了,我這就去找人。”

“陸湛,你,可需要人手?我讓一隊人跟着你……”

陸湛搖了搖頭拒絕了,這衙門的人跟着,豈不更是鬧得人心惶惶。今日杜家二老沒在,要說對方不是專門撿的這日子,陸湛可不相信。他在心裏将杜家的關系網又仔細梳理了一遍,杜家得罪過的,也就是杜華倫,勉強加上林寶村那家,但那家人不可能過了這麽久了還來拿三娘出氣,反倒是這杜華倫一家……

陸湛皺了皺眉,想起前些日子杜華倫那外嫁的女兒幾次上三娘家裏來,那女人的丫頭還曾鬼鬼祟祟的跟蹤三娘,這完全不符合邏輯!陸湛想,若是自己是處在杜華倫一家的位置,作為子女,自己肯定是不可能上門來,還說什麽血濃于水的狗屁話!

天色已經漸漸黑了,這天越是黑一分,三娘的處境就越危險。陸湛心裏雖然起了懷疑,可他沒有證據,再者說他也進不去對方的府邸。好在當初陸湛因為擔心三娘,讓人注意着,後來雖然覺得是自己太緊張了的緣故,可卻也忘了去說讓人不用看着了,這會兒說不得能知道些什麽。

——

杜三娘是被一泡冷水給潑醒的,她張開眼睛,看見屋子裏點了燈,面前站着幾個人,杜三娘眨了眨眼睛,只是有片刻的迷惘,腦子很快就清晰明了起來,自己是被人給捉住了!

杜三娘試着動了動身體,果不其然雙手都被反剪在背後捆綁起來,杜三娘嘆了口氣,曉得自己掙紮不開,也就不再白費力氣!她擡眸看着這屋子,屋子很大,看着擺設裝潢也不一般,這戶人家家底不弱,杜三娘低着頭,心裏想着會是誰綁了她來。

屋子裏很安靜,那幾個人看着地上這小娘子,到了個陌生的地方,竟然如此的安靜,倒是驚奇,不過她不哭不鬧當然是最好的,他們這些下人也樂得清靜。

杜三娘又擡起了頭,屋子守着她的幾個人同當時在院子裏的那幾個人又不一樣了,他們的打扮,反倒更像是府裏伺候的下人,杜三娘抿了抿嘴吧,開口說道:“我口渴了,可以給我喝點水嗎?”

她一雙大眼睛平靜無波的看着他們,幾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出了門,不多會兒子,便給她拿了一茶壺水過來,杜三娘吃了茶,又問道:“你看這外頭天都黑了,能給我點吃的嗎?我餓了。”

幾人看她規規矩矩的,其中一個年長些的點了點頭,他們守着她也是上頭的意思,若是她哭鬧,那便再迷暈了便是。至于飯菜,倒也不是不給她吃,只是他們都以為這個女人醒來之後會哭喊,就沒有讓人準備。眼下這女人說餓了,他們這些人到底是不能裝沒聽見,誰曉得這女人會不會得了爺的寵愛,若是真喜歡,即便是不放在府裏,養在外頭也說不準呢。

這一次杜三娘等得稍微晚了些,快半個時辰,才有一個年長的胖女人進門來,她低着頭,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放在杜三娘身上,很規矩,而且看得出來,她的穿戴和其幾人又不一樣,和自己一樣,穿着粗布衣裳,不太像這裏的下人。

那幾個人守着自己,不就是怕自己鬧事兒,如今落到了對方手裏,杜三娘很清楚憑她自己的力氣壓根兒跑不出去,既如此,她還不如既來之則安之,讓自己過得好受點。

拿起筷子吃了半碗飯,杜三娘開口對那幾人說道:“我既然落到你們手裏,沒見着你們主子前,你們放心,我不會又哭又鬧又上吊,也不會為難你們。”

不論那還未露面的幕後主使想要做什麽,杜三娘都得先冷靜下來,雖然她也想讓自己全身而退,可倘若當真是躲不過去,她唯一能保全的,只是這條命罷了。杜三娘看着桌子上的飯菜微微愣神,她到底還是學不會這裏的三從四德,哪怕自己心裏有陸湛,可倘若在貞潔和性命面前,她也只會選擇自己這條小命。

那些人見她這麽長時間也沒鬧,他們也松了口氣,只是主子也不知什麽時候過來,他們也不可能走人,要是主子來了看見他們沒在,只怕定然是要受責罰的。

杜三娘微微嘆了口氣,強打起精神,這已經不是她能控制的,如今自己不過是對方砧板上的魚,也不過是任人宰割,究竟那個人有什麽目的,也只有等對方來了,才能窺探一二。

杜三娘吃飯很安靜,而且這食量不小,雖然吃得慢,可桌上的飯菜倒是掃空了,杜三娘吃飽了,笑着說道:“我吃好了。”

幾個人裏,杜三娘發現那個留着兩撇八字胡的男人應該是這幾人中的頭目,基本上她要做什麽,都是他點頭,這次也一樣,他看了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一眼,那人就出去,不多時,那廚娘又進屋裏來收碗了。

杜三娘看着她,說道:“謝謝大娘,大娘做的飯菜很可口。”

同她想的一樣,這個婦人在她說完之後沒有半點反應,低眉順目的收拾着桌上的東西,杜三娘心裏暗暗嘆了口氣,她原想着能不能從這個廚娘這裏尋找到點機會,但對方一點反應都沒有,也不知是太過害怕還是……她已經見怪不怪了!若是前者,杜三娘還能想點法子,可若是後者,杜三娘背心都要汗濕了,難不成真是天王亡了她。

杜三娘吃飽喝足,坐在椅子上還打了個飽嗝,她看見屋子裏頭還連着另外一間屋子,想必裏頭是卧房,杜三娘問道:“我晚上睡哪兒,總不能叫我在這兒坐一晚上吧?”

女孩的聲音脆生生的,眼眸裏半點也不害怕,就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如何一般,陳管事兒跟着主子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這樣的,不哭不鬧的,這是腦子轉不過彎還是太過愚鈍?又或者,她在同自己做戲裝傻?

陳管事看着對方的年紀不過如自己女兒一般大,陳管事又想一個十幾歲的村姑,又不是大戶人家裏養的姑娘,哪曉得這些彎彎道道,只怕這姑娘壓根兒就不曉得是什麽事兒罷了。

陳管事兒抿了抿嘴,主人這個點兒還沒來,也不知什麽時候會過來,今日主人還笑哈哈的說要晚上過來,他要替人做回新郎官!陳管事道:“小娘子若是困了,就先打個盹兒,沒準待會兒我家主子就來了,屆時小娘子自然可睡下!”

這是杜三娘來到這屋子這麽久以來,第一次聽見對方開口說話。只是對方話裏意思,還是讓杜三娘本家提着的心又忐忑起來,她又不是兩三歲的孩子,她被綁來,不外乎是求財或者是劫色,可要說財,自家可比不上這戶人家。可若說是劫色,杜三娘就方了,她統共認識的男人也沒幾個,更別說這種富貴人家的子弟,便是那顏府的大公子她也好久沒見過,對方是讀書人,必然不會做這種事兒!那杜三娘就真的不曉得自己究竟是惹了誰了,她可真是憋屈得慌,連個懷疑對象自己都沒有,就被綁了過來。

接下來杜三娘見他們不動,她也只能坐在椅子上閉着眼睛,只是渾身都緊繃着,根本就不可能睡得着。她不見了,也不知道杜峰怎麽樣了,有沒有逃離危險,還有陸湛,也不知道他到底趕過來了沒。

想到陸湛,杜三娘心裏又不甘心,她來到這裏,同陸湛定了親,正歡歡喜喜的要等着做新娘子,就被人劫走了,若是她不幹淨了,陸湛對她又會是如何态度?這個世界,對女人本就苛刻,雖然還不到程朱理學那般變态的程度,可對女人的貞潔也是極其看重的。她娘雖然由着她和陸湛見面,但對這方面何曾不是擔心着,時常對自己耳提面命。若是此番自己當真逃不掉,遭殃了,爹娘就算如何,也不會嫌棄自己,可是陸湛……他若是嫌棄自己呢?

杜三娘越想,就煩躁得很,心裏也極其委屈酸澀,她孤零零的一個人在這裏,忍受着這份煎熬,可倘若自己盡了萬般的努力,最後也無能為力呢,他倘若還嫌棄自己,叫她如何能承受!

她閉着眼睛,眼皮底下的眼珠子不時轉動着,陳管事曉得這小娘子壓根兒沒睡着,也是,在這種情況下倘若都能睡得着覺,那還真的不是普通人了。

夜已經深了,陳管事兒皺了皺眉,這個節點自家爺都還沒來,難道是今晚上不來了?這麽想着,陳管事兒覺得很有可能,不然依着他主子那德行,定然是早早的就巴巴跑來了,哪裏會拖得這麽晚。

陳管事兒又看了那姑娘一眼,她安安靜靜的最好,大家都好。他看着這姑娘,屋子裏的燭光雖然并不是很亮堂,他還是看見那小娘子雖是閉着眼睛,卻流了兩行清淚,陳管事兒努了努嘴,嘆了口氣,看來她心裏是什麽都明白!

“都下去吧,這麽晚了,主子也沒來,想必今晚是不會來了。”陳管事張口說道。

其他幾人守着這個小丫頭片子,早就沒耐性了,可陳管事兒在這裏都沒走,他們哪裏敢走,再說了自家主子是個什麽德行他們清楚得很,若是等他來了看見他們偷懶,怕是要發火的。這會兒好了,陳管事兒自己發話的,可不關他們什麽事兒,主子若是來了,要怪罪也怪不到他們頭上。

陳管事兒臨走前又看了那小娘子一眼,他搖了搖頭,在心頭嘆了口氣,自家主子是個不着調的,尤其是在女色上最是不檢點,這些年他跟着主子,眼見着他勾搭不少小娘子,像這般用強手段的也不是沒有,哪次那些女子不是哭着鬧着,甚至還差點鬧出人命來,那些女人,有的會對主子黏糊上,也有的被刺激的瘋瘋癫癫,最終不過都是被錢給打發掉,好一些的,在外頭做個外室。至于府上,主子可是不敢把人接回府去,府上那可當真是母老虎。

陳管事兒最後也走了,他想到了自己的女兒,好在自己女兒他把她送到了老夫人院子裏。謝家就是一灘泥,內裏肮髒着,他們這些下人也只能睜只眼閉只眼看着。

——

謝睿已經睡了,還打着鼾聲,杜芳抿着嘴,今日卻是怎麽都睡不着,雖然針對杜三娘,她想了又想才使了這個法子,但想到謝斌興致高昂的樣子,杜芳心裏就恨。她對謝斌是真的喜歡,不然她又怎麽甘心同他偷偷摸摸,可對他太過喜歡了,哪怕曉得這樣不好,她還是陷進去了,但即便是她掏心掏肺的對他,謝斌竟然背叛自己,在她把什麽都給了他,對他死心塌地的時候,他竟然看上了杜三娘,甚至因為杜三娘,對自己也沒有以前那般和顏悅色了。

杜芳緊緊咬着嘴唇,她一眨不眨的盯着蚊帳頂端,一想到今晚杜三娘那個賤人在謝斌懷裏成了女人,她心裏是恨得不行,原本她以為毀了杜三娘的貞潔就是報了仇,可這會兒她才明白,根本就不是這樣的!她不想承認自己嫉妒杜三娘,嫉妒她的一切,她家裏雖然窮,可二叔二嬸夫妻和睦,對幾個孩子也極寵着,哪像他們家裏,外頭看着光鮮亮麗,可爹娘時常争吵,對她雖然也喜愛,到底女孩兒是比不上男孩兒。

再後來,她們長大了,杜芳對自己的容貌一直很自信,在幾個妹妹中,她也一直覺得只有自己才是長得最漂亮的那個,最開始确實也是這樣的,大家都捧着她。可也不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那個怯弱的杜三娘,開始慢慢的一點一點的改變,她開朗又熱情,很有禮貌,嘴巴又會哄人,誰見着她都誇她,身邊的親戚就沒有不喜歡她的,還常常拿自己同她比較,別以為她不曉得,在他們心裏,自己還比不上杜三娘呢!那杜三娘有什麽好的,什麽都沒有,就敢說她比自己還好!

杜芳嘆了口氣,想到自己那些日子,她心頭更生氣了,這些事情,她不好跟人說道,可憑什麽要拿自己同她比,她有什麽資格同自己比!杜芳咬緊牙關,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又放松了身子,杜三娘在好又如何,反正過了今晚,她就是個別人穿過的爛鞋,還是婚前失貞潔,同人厮混,她這輩子都被毀了。

想到這裏,杜芳心裏又暢快了許多,想到謝斌也沒剛才那麽心痛了,杜芳翻了個身,看見謝睿睡在自己身邊,黑暗中,謝睿的臉也看不清楚,杜芳看着他,輕輕的道:“謝睿,我恨你當初強娶了我!”

這是杜芳的心裏話,雖然她一直壓抑着,哪怕現在她打定主意要叫這兩兄弟好看,要讓他們知道自己不是他們想扔就扔,想要就要的女人!杜芳自己都覺得現在的自己變得有些可怕,可她覺得,只有這樣,她才能過的輕松些,這泥潭她出不去了,還不如拉上更多的人,瞧,如今還多了個杜三娘,這場戲,可真是越來越好瞧了。

這一夜,杜芳壓根就沒睡着,她在腦子裏想了無數種杜三娘的結局,她或是被那鐵匠舍棄,又被家人嫌棄,最後抹了脖子,又或者,杜三娘同謝斌的事兒被邱氏知道了,邱氏對她百般折磨,年紀輕輕的杜三娘最後被生生地折磨死了。

——

卻說謝斌,他一早就得了消息說人已經送到院子了,謝斌高興啊,他覺得自己睡了杜家這兩個姐妹花,如今杜芳又懷了自己的種,自己才是這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古人雲‘坐享齊人之福’,謝斌覺得他就快要體會這究竟是個什麽滋味兒了,謝斌越想越高興,嘴裏還唱起了樂府詩來。

謝斌對邱氏道,今晚要在外同人談生意,是早就約好的,不能推遲,倘若時間太晚,他就在客棧住一晚上,不回府上。邱氏近來對謝斌的态度還算得上友好,自打上回謝斌在婆母面前說了那通話,邱氏也覺得自己對夫君太過嚴苛,說到底都是因為自己不能生的緣故,才害得夫君如今都想要去把謝睿那不知男女的娃兒過繼來。

邱氏以前一直對謝斌心存怨恨,謝斌喜歡玩兒女人,院子裏但凡有姿色的都被他上了手,這還不算,他還常常在外頭流連在煙花巷裏。邱氏說不清楚自己對謝斌是什麽感情,也曾柔情蜜意的過了幾年,可後來院子裏的女人越來越多,他們夫妻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遠了。

邱氏後來給娘家寫了信,将謝斌說想過繼的三弟的兒子一事兒說了,又表達了對自己究竟還能不能生表示惶恐,邱家接了信兒,沒過幾日邱家一位媽媽便過來說是夫人想念女兒了,讓她來看望姑奶奶,這一次,她還帶了一名極有名望的郎中來,仔細診脈之後,那老大夫言道她生産時傷了身子,本就氣血虧空得厲害,這幾年因為心情不佳,郁結于心,身子早就垮了,先不說能不能生,就是真的懷上,也不見得能生下來,很有可能就是一屍兩命,好一點留子去母。邱氏曉得自己不能生的那一刻,心裏是萬分的悔恨,她這輩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可要叫她眼睜睜的看着其他的小妖精生下兒子,邱氏又咽不下這口氣,最後她想,到時候過繼老三家的兒子來,這倒是個好法子!

謝斌今晚确實是約了友人,他早早的離開了鋪子,同人一起去了男人的消金窟,今日謝斌本就高興,想到晚上回去就能看見那個嬌滴滴的妙人兒,他只覺得渾身的氣血都直直的往某個地方湧,雖然渾身都是勁兒,謝斌卻不想在這些肮髒的女人身上使勁兒。今日謝斌難得當起了柳下惠,可讓他那兩個朋友驚訝不已,又問他是不是近來得了什麽寶貝,這般懷揣着可不好,定要讓他叫出來看看。

幾個都是混的,甚至還互相交換女人玩兒過,見謝斌寶貝着竟然拒絕了他們說見個面的要求,可把這兩個二世祖給勾得心裏的饞蟲都出來了,雖然還沒見到面,但能夠引得謝斌這個風流公子兒在女色上面有所收斂,可是頭一遭。當下一人便說願意給謝斌十個美人兒,讓謝斌把他金屋藏嬌的女郎牽出來看看,一個又說願意出黃金百兩,讓謝斌把美人兒送他幾日。

謝斌只是笑,在他看來,女人受追捧,那是他有面子,再者以前他們就相互送來送去,謝斌并不覺得有什麽,只是那丫頭他都還沒上手,就算是往後會厭棄,那也不知是多久以後,如今他興趣正濃,哪能叫別人得了去。見謝斌都不答應,可是勾得兩人想得不行,兩人直說該罰,便專灌謝斌的酒,謝斌吃了幾杯酒,這話也就多了,除了死活不答應把女人交換,其他的倒是說了些。謝斌對他們很了解,在某種意義上,這三個人可是有着很深的‘革命友誼’,相互都曉得各自的一些極其私密的事兒。

兩人聽着謝斌那心頭好竟然是個有婚約的,還是馬上就要成親的新娘子了,兩人大笑着說還是謝斌厲害,這是要提前替人入洞房了,又說弄不好這肚子裏有了種,對方還得喜當爹呢。三個都是混人,越說越起勁兒,也越說越下流,沒多久,屋子裏響起陣陣淫靡之聲。

陸湛在隔壁,聽着那屋子裏發出來的陣陣聲音,說得那些個混賬話,陸湛就恨不得沖進去。他原以為是杜華倫做的局面,哪知道最後竟然牽扯到謝家,天曉得這幾個時辰他一刻不停排查,就是那些小混賬都被他從床上扯下來了,最後才查到了謝家這位主子頭上。

陸湛耳力過人,聽着裏頭的人說話越來越不着調,即便對方沒有明說是誰,可按那些推測,不是他的三娘還能有誰。陸湛如今唯一慶幸的是謝斌是在這裏,這說明三娘還沒有危險,暫時是安全的。只是陸湛想不通,謝家這位大公子,到底是什麽時候看上了三娘,要說三娘長得是不錯,可謝家家大業大,這位謝大公子不是個風評好的,又怎可能會一下子就對三娘驚為天人,這一點,陸湛覺得不應該這麽簡單。

隔壁那頭響起女人的叫聲,男人的低吼,陸湛臉都綠了,那屋子裏可是有三個男人,難不成這三個男人便是幹那事兒都不帶遮掩嗎?

陸湛擰了擰眉,沒過多久,隔壁的房門響起了聲響來,陸湛立刻也裝作打開自己的房間,果不其然出來的人是謝家這位大公子,他身邊還有兩個女人,那兩個女人拉拉扯扯的,喊着謝公子下次可要來找奴家。那謝斌嘿嘿笑着,伸手進那女人衣裳裏頭捏了捏,惹得那女人嬌滴滴的叫了兩聲,謝斌笑着說下次找她,這才腳步淩亂的往樓下走。

陸湛死死捏着拳頭,真想上前一把弄死對方。剛走兩步,陸湛被女人抓住了手臂,“這位爺,怎不多玩玩。”

這女人就是先前拉扯謝斌的,哪曉得謝斌今日是無論如何都不上手,可真真是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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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湛看了她一眼,一擡手将人推開,那女人在樓裏也是個有名氣的,雖比不得頭牌,可也排的上號的。今日竟被個莽夫給推了,她想開口叫人來替她出氣,可擡眼看見那人那雙眼睛,立刻就吓得不敢動了,不似中原人氏的雙眼,那容貌好似胡人,最緊要的是那眼神太可怕的,她想若是她再多一句嘴,只怕會被這個莽夫給扔下樓去。

陸湛跟在謝斌後面,看見謝斌從屋子裏出來,他的小厮兒已經睡着了,正在門口靠着柱子睡得正香,謝斌正準備去叫醒他,只還沒開口,只覺得後腦勺一疼,他便暈死了過去。陸湛繃着一張臉,将人半拖着很快離開了這裏。這一幕即便是被人看見了,卻沒人敢出言。

向三在外頭等着陸湛,他原本也想進那樓子裏幫襯,可湛哥兒說他一個成了親的男人,哪能去那地方,只讓他在外頭等着,向三想他成了親的不能去,那他這個還沒成親的,不是應該更不能去嗎,可他倒是去了!只是這話向三也只敢在心頭說,萬萬不敢說出口,便是一句玩笑話他都不敢說的。今日湛哥兒正揣着一肚子火呢,他聽見消息的時候也是驚呆了,杜三娘被人綁了?向三第一反應是到底是誰這麽牛,敢老虎臉上拔毛,是活得太滋潤了想脫一層皮不成?別人不曉得陸湛究竟是怎麽樣一個人,別看他如今改變不少,看起來憨厚老實,可只有向三明白,他這哥那是沒惹着他,惹到他了管你是誰,被他盯上了,注定要倒大黴。

向三還記得當年他們年紀還小的時候,因為陸湛他娘是個胡女,又早早去了,陸叔又不管他,陸湛在外頭別人總說他是闖禍頭子,可這還不是那些人活該,專門撿着別人的軟肋,罵他是野種,還罵他娘是下賤娼婦,陸湛是誰怎麽罵他都行,卻唯獨不準有人說他娘,那一次他發了狠,雖然對方比他大好幾歲,他硬是把人打倒不說,那人的嘴巴都被打得爛了,而陸湛打了人卻極其冷靜,壓根兒沒有半分慌亂。那時候向三就對自己說,惹誰都不能惹陸湛,這人發起狠來,是絕不留情的!

向三在外頭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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