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陸湛已經外出三天了,這三天來,杜三娘是寝食難安,除了牽挂他,還有一事兒,讓杜三娘心中忐忑。她也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這兩天,總感覺好像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着自己,但四下裏張望,又也沒瞧見什麽異常之處,可這委實也有些太奇怪了。
杜三娘并不認為是自己得了妄想症,她是真的感覺到有人在暗處盯着她,但對方不知道藏在哪裏,她一時間也沒有頭緒。遇到這樣的事情,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杜三娘也沒有聲張,她當做什麽都沒發生,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只是到了夜裏,她睡覺前一定是要鎖好門窗,這才上樓歇息。
可真正讓她發現自己不是異想天開的,是她昨日晨起,發現了一雙腳印,雖然被積雪蓋住不大明顯。從這腳印子看來,并不是特別的長,但比她的腳要長得多!杜三娘可沒那靠着鞋印子就能推測對方的身高體重的本事,她也不知道這個人究竟是男是女,但是既然是在自家門口發現的,這就不得不讓杜三娘心裏起防備之心了。
這雙腳印被新落下的雪覆蓋,只留下這一處痕跡,還并不明顯,所以這個人,到底是從何處來,又到何處去,杜三娘也不知道。她拿過掃帚,打掃起院子,就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
杜三娘喂過豬,便用鐵盆子從竈間夾了些火炭出來,放置在堂屋取暖,自己又拿了針線簍子出來縫納鞋底,這一呆,就是一整天,除開吃飯,她都坐在屋子裏做針線活,一邊不動生色的觀察起周圍的情況。
到了夜裏,杜三娘早早的就進屋關了門,她卻并沒有馬上上樓,而是屏住呼吸,趴在門後邊,仔細聽外頭的聲響。
徐氏躲在雜物間的草垛子裏趴了一天,她是又累又餓,又口渴,但她也不敢動,更不敢聲張!透過那裂開縫隙的窗戶,徐氏一直在觀察那個女人。本以為像這種女人,陸湛娶回家只是看重對方那張臉而已,這個女人定然對家務事并不在行,可是觀察下去,徐氏才發現事情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徐氏從包袱裏拿出一塊硬邦邦的餅子吃起來,她入了城,卻沒有落腳的地方,可若說去城裏住店,她身上統共就只有那點錢,徐氏也不願意!當她看見那個女人,她如同魔障了一般,不願走,最後天色暗下來,她沒地方去,原本以為自己要在外頭凍一夜了,可也是天無絕人之路,陸家外頭有一間屋子并沒有鎖,她便偷偷溜進來,這是一間堆放雜物的屋子,亂七八糟什麽都有,各種農具、器物,還有壘得高高的一堵草垛子。徐氏便鑽到這草垛子裏頭取暖休息。
這餅子又幹又硬又冷,入口的味道并不好,甚至噎得她很是難受!堵在嗓子眼讓她吞不下,吐不出,一張臉都漲紅了,緩了好久才吞下去,徐氏擦了擦嘴巴,将剩下的半塊餅子塞在包袱裏,她站了起來,走到破舊的門邊站定,靜靜的聽着外頭的動靜。
院子裏靜悄悄的,徐氏知道陸湛沒有在家,那個女人天将将黑下來,就進了屋。徐氏癟了癟嘴,輕輕的打開一個門縫,往外頭看去,年久失修的房門欲墜未墜,發出一聲咿呀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夜裏很是刺耳!徐氏心下慌張,連忙看向緊閉的大門口,嘴巴裏趕緊發出一聲貓叫聲,又過了一會,沒聽見那屋子裏傳出什麽聲音,徐氏這才大着膽子走了出來。
她貓着身子,鬼鬼祟祟的走到旁邊的屋子,然而那門卻是落了鎖,讓徐氏氣得恨恨的呸了一聲!這屋子裏養了豬,還有幾只雞,每到晚上,杜三娘都是要落鎖的,就怕遭賊人!
徐氏不能進去解決生理需要了,可她憋了一天,這會兒實在是憋不住了,心裏一陣氣惱,可也只能扒拉開腰間的汗巾,就地解決了!方便之後,徐氏站起身,收拾好自己,她又偷偷的往廚房的方向走,這一天,她餓了就只能啃幾口餅子,可沒有水,委實讓她難以下咽。
然而,廚房也是落了鎖,徐氏鼻子都要氣歪了,大口的呼着氣兒,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她口渴得厲害,即便入了冬,不像夏日裏要喝那麽多水,可連着兩天沒有沾一點水,徐氏嗓子都要冒煙了。
沒法子,徐氏只能折回雜物間閉上眼睛睡覺!
杜三娘聽見外頭窸窸窣窣的聲音,那腳步聲雖然刻意放輕了,可是呼吸聲卻沒有收斂!杜三娘不知道院子裏是個什麽情景,這大門她早早關上了,可她一個弱女子,哪怕知道賊人就在外頭,她也不敢打開!
可這種明明知道家裏進了賊,卻不能當場抓現行,讓杜三娘心裏很是郁悶,更多的還是後怕!她不知道外面那個是什麽樣的人,是不是窮兇極惡之徒,今兒一整天都沒出來,還好是她沒有放松警惕!這不,今天晚上她關上門,并沒有馬上去睡覺,那賊人不過過了小半個時辰的功夫,就來了。
不是說賊人都是在夜深人靜的深夜時分才去偷東西?怎的會這麽早就出來了,杜三娘皺了皺眉,越想越是心驚肉跳,那顆心髒砰砰的跳個不停,幾乎要跳出胸腔來,明明是寒冷的夜晚,她卻後背心都被汗水濕透了!
那個賊人,只怕是藏在他們家裏的某處,一直沒有離開!這個認知讓杜三娘差點喘不過氣兒來,她緊緊抓着自己的衣裳,又回想白日的情形,主屋肯定不可能,若是有異常,白日裏她不可能沒有發現!那就只剩下外頭的三間房了,廚房也不可能,飼養牲口的屋子,她進進出出間也沒發現什麽奇怪的地方,而且這個地方夜裏冷,牲畜房裏可不能取暖……如此看來,那就只剩那雜物間了!
雜物間裏堆了一壘草垛子……
杜三娘吸了一口氣,她敢肯定那個人,那賊人絕對是藏在自家的草垛子裏!也只有那個地方,勉強還能取暖。杜三娘張了張嘴,她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能輕舉妄動!一切的事情,她只能明天在做安排!
現在,她什麽都不能做,她該去睡一覺,放松自己緊張的神經。躺在床上,杜三娘卻是睡不着,一閉上眼睛,腦子裏立刻就想到了那個賊人!杜三娘不知道自己家裏怎的就遭了賊人的惦記,而這究竟是那賊人刻意的還是無意的?陸湛在家裏的時候,他們家連一只貓都不敢來,更別說賊了!可陸湛才剛跟人進山,家裏就遭了賊,讓杜三娘怎麽想都覺得這不可能是巧合!
這一晚,杜三娘睡得不踏實,老是做夢,夢見那賊人偷了家裏的錢財,還要殺人滅口,她想大聲的喊叫,可嗓子卻發不出聲音。杜三娘被噩夢魇住了,等到她被夢驚醒之後,不由得大口大口的喘氣兒,她緊緊的抓緊了被子,咬緊牙關,此刻她是多麽的希望陸湛快回家,她害怕!
好不容易挨到第二天,杜三娘因為昨晚上知道了賊人在自己家裏,她不敢太早起床,直到外頭天都亮了,她才起身!看着銅鏡裏自己蒼白的臉,眼下一片青黑,杜三娘嘆了口氣。
屋外仍然是白茫茫的一片,昨晚上的雪,好似下得更大了,落下的雪重新覆蓋了院子,那上面沒有一點痕跡!杜三娘進了廚房,生火洗臉,給自己煮了一碗面疙瘩吃!
等她在去喂牲畜的時候,刻意的往旁邊那雜物間裏看了看,雜物間裏窗戶年久失修,她透過窗戶往裏面看起,裏頭很平靜,看不出什麽來,杜三娘快速的收回了目光。
她走到雜物間門口,站了片刻,還是沒有勇氣推門進去,反倒是心裏咚咚的跳個不停!杜三娘咬着牙,她又仔細的看了看,發現門口有半個印子,因着太靠近裏面了,又有房檐遮擋,印記沒有那麽容易被掩蓋!
杜三娘小心翼翼的往外退了幾步,又故意在院子裏來來回回的走動,看見屋外走動的鄉鄰,還同人打了聲招呼!杜三娘刻意的讓自己不去想家裏有賊的事情,她不能打草驚蛇。
鎖上了房門,杜三娘走出了家門,臨走前,廚房的門她沒有鎖上。快步的往娘家的方向奔跑着,一路上,杜三娘整顆心都要跳了出來。
楊氏看她來了,不由問道:“什麽事兒讓你這麽慌慌張張的?”
看着熟悉的親人,杜三娘方才覺得心裏踏實了幾分,她一邊喘息着,一邊說道:“娘,我家裏遭賊了!”
“什麽?進賊了?”楊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看女兒這明顯是吓得不輕的模樣,又放柔了語氣:“什麽時候的事兒,家裏可丢了什麽東西沒?”
杜三娘搖了搖頭,當即便把昨夜的事情說出來,她平複了一下心情,又道:“我感覺那賊人應該還沒走,就躲在咱家的雜物間。我早上故意在外頭徘徊,看見門口還有半個腳印子,我不敢輕舉妄動,就當做什麽都沒發現,趕緊跑來。”
楊氏拍了拍女兒的手,說道:“你別怕,我和你爹這就過去看看!我倒要看看,是哪個龜孫子這麽大膽子,看我女婿不在家,就欺負到你頭上了!”
楊氏立刻叫上杜華盛,走到半路,又去了陸志福一家,将事情說了。陸志福和白氏也是吓了一跳,連忙喊上自家幾個兒子,晃晃蕩蕩的去陸家抓賊!
徐氏躲在草垛子裏也是苦不堪言,昨夜裏還好下了雪,她口渴得厲害了,就抓上兩把雪吃,這才好過了些。今早那女人起得遲,天都大亮了才起床,徐氏呸了一聲,暗罵這女人可真是好生會享受!見陸家沒有婆母在,竟是睡到天都大亮了才起身,可見真真不是個能過日子的,想她當初,五更天就得起床,先去地裏忙活,回來還要弄一家人的飯食,哪像這個女人這麽懶惰!
等到那女人走了,徐氏拍了拍屁股,這才站起來走出了房門。見那廚房沒有落鎖,徐氏眼睛一亮,立刻就跑進去準備找吃的。
杜三娘搬來了救兵,也就不懼那躲在暗處的賊人了。快到家門前,杜三娘虛了一聲,大夥兒也就沒有在說話了!
廚房的門開着,裏頭傳來些微的響動聲,白氏是個忍不住的,撸起袖子立刻就沖了進去,一邊叫罵道:“好個賊人,青天白日你還敢來我陸家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