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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假意投降

時間飛逝,如白駒過隙,輾轉之間,又過去了一個多月,衆多起義軍被趕至章德府與衛輝府交界之地,徘徊于兩府之間,躲避官軍的追殺,尋找一塊暫時規避之所。

已是深秋隆冬時節,萬物凋敝,蕭瑟的氣息充斥在每一個地方,此情此景,宛若起義軍的處境一般,落魄而狼狽,往日光輝不再。

淇水河畔,一支支起義軍駐紮于此,就像棋盤上的網格一般,星羅棋布,各個起義軍的營地雖然彼此相鄰,卻又泾渭分明,隐隐透着相互防備之意。

營盤或大或小,戰馬嘶鳴,人聲鼎沸,場面好不嘈雜與混亂。穿着更是五花八門,讓人眼花缭亂,手裏的兵器也是不一,好壞參半。

暖陽冉冉升起,趨于正中午,在衆多營地的正中央之處,有一個非常大的帳篷擺在那裏,距離帳篷兩米遠的四周之處,幾乎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更有一隊隊的兵卒正在巡邏,不準任何人靠近。

盔甲鮮明,兵器鋒利,兵卒神情冷峻,站得筆直,一看就是起義軍之中的精銳,軍事素質極為過硬,散發着強悍的蕭殺之意,守衛着大帳的安全,将其隔離開來。

無論帳篷裏講的什麽,外面的人只能聽到模糊的聲音,并不能辨別其中的內容。

在大帳之內,坐着足有五六十人,各個奇裝異服,卻又有一個共同特點,穿着以紅衣為主。

此刻,這些人幾乎囊括了如今的所有風雲人物,全都是各路起義軍的頭頭腦腦,凝重的氣氛中有一些緊張,座位的局面更是有一些奇異,完全颠覆了以往。

座位呈現環形結構,從裏向外,一層一層的,圓圈也越來越大,做的人也就越來越多。

如果正中央放一個桌子,再有一人站在那裏,更像是一個演講臺。

與此同時,不難發現,坐在最終的起義軍首領都是舉足輕重人,數一數二般的存在,在衆多起義軍之中極有影響力,而位于最中央環坐一圈的一些人正是高迎祥、張妙手、羅汝才、張獻忠、李自成等人,起義軍中的大鱷。

自不必說,坐得越往外,就代表着手下兵力越弱。

“各位,我覺得,為了團結各路起義軍,形成有效的戰鬥力,咱們應該盡快推選出新盟主,帶領大家突出重圍,走出困境,打破官軍的包圍圈,如此才是上上之策。”

“革裏眼說的不錯,我左金王第一個同意,願意推舉闖王高首領為總盟主,帶領大家突出重圍。”

很顯然,說這些話的正是高迎祥陣營之人。然而,高迎祥長撚胡須,還未來得及高興,就傳來了其他的聲音。

“我過天星也同意選出新盟主,帶領大家共渡難關。不過,我推選闖将李自成,擔任各路起義軍的總盟主。”

“我也支持闖将李自成,擔任盟主。”滿天星也跳了出來,似乎覺得水不夠混,更是進一步地說道:“王盟主在世之時,格外推崇闖将。而且,李首領有勇有謀,智慧過人,人品和戰力也是有目共睹,手下的李家軍更是非同凡響,可以硬撼官軍的精銳之師。”

聽到這些話,李自成面色平靜,并不為所動,知道有人在挑撥離間,想要撩撥自己與舅舅高迎祥之間的關系,但也未解釋什麽。因為他知道,事情遠不止此。

“切~我覺得八大王張首領就挺合适,更适合擔任盟主一職。不說別的,自從去年開始,張首領縱橫于三晉之間,無人可以掠其鋒。單論如今的總兵力,更是數一數二的存在。”

張首領雖多,八大王卻獨有一人,那就是張獻忠。

“我推選曹操羅汝才,羅首領為人謙和,幾乎與每一個首領的關系都不錯。即便還未到關系莫逆的程度,但也相差不遠。而且,最為關鍵的是,羅首領處事公平,為人仗義,明辨是非,一旦各路起義軍一起攻城略地,在錢糧之類的分配上,絕對能夠做到公平二字。”

“我推選張妙手......”

......

随着一個又一個首領的名字被喊出,作為新盟主的人選,那些人的神色都是一喜,閃過一絲希冀之意,随後是滿臉的凝重,低頭不語起來。

這時,突然響起了一個響亮的聲音,打破了争論不休的場面。

“各位,安靜一下...安靜一下,請聽在下一言!”

衆人頓時為之一愣,舉目望去,只見說話之人正是李自成。

“各位首領,聲明一下,我李自成無意于盟主一職,一切以家舅高迎祥為馬首是瞻。”

李自成一鳴驚人,直接表明了自己的立場,使得所有人都很意外,李自成居然不在乎這麽一塊大肥肉,就這麽将其拒之門外,推出去了。

高迎祥也是面露錯愕,盡管早就得到了消息,李自成之前的種種暗示,但也沒想到,自己的侄兒會這麽痛快而直接,如此給自己面子?

馬首是瞻,雖然只有四個字,說得是那麽輕松,但卻有千斤之力,格外有震懾效果,兩者的軍隊若是合在一起的話,那絕對是穩坐頭一把交椅。尤其是李家軍的戰鬥力,打出來的威名,瞬間就鎮住了場面。

很顯然,幾乎所有人都意識到這一點,張獻忠的神色很難看,仿佛丢了一件極為重要的東西一般。

在這短暫的寂靜過程中,突然之間,羅汝才站了出來,轉而說道:“各位首領,羅某以為,現在推選盟主,為時過早。如今之計,首要之務,就是趕緊想一條妙計,盡快突出重圍。一旦官軍全都壓上來,将咱們圍困于某地,可就全完了。”

“羅首領說的也是,現在推選盟主之人,為時過早了,絕非三五天就能定的。而且,留給大家的時日已然不多,官軍随時都有可能追上來,還是想好脫身之計最重要。”

“我也贊同,先不要選出盟主,一切以渡過難關為主。官軍的聲勢越來越大,大有不将咱們徹底鏟除、誓不罷休的架勢,還是先好好想想,怎樣脫困比較穩妥。”

......

很顯然,推選盟主并不得人心,絕大多數人并不想弄一個太上皇出來。衆口铄金,民意難違,沒有人再提盟主的事情,開始你一嘴我一嘴的商議着事情。

“衆位,靜一下,請聽我一言。”張妙手突然高聲喊了一句,等到營帳裏漸漸恢複安靜之後,這才不急不緩的徐徐說道:“想必所有人都很清楚,咱們各路起義軍聚在一起,為的不過就是抱團取暖。”

“然而,總人數也不過就是十萬左右。刨去随軍家屬,除去傷員,兵力也就是在五萬到七萬人之間。然而,官軍的兵力至少是在兩萬人。”

霎時間,大帳裏安靜的可怕,針落地的聲音尤可聞,每個人的心裏都很凝重,張獻忠更是有一些不耐煩地詢問道:“張首領,你到底想要說什麽?難不成,你想要這麽一點兵力與官軍硬拼,從而突圍而去不成?”

很顯然,張獻忠如此一問,正是不少人的猜測,說出了大部分人的心裏話。

“張首領,莫要着急,張某并不是那一個意思。”張妙手倉促的回應了一句,看到衆人面露不信之色,有進一步地說道:“各位首領,我的意思很簡單,既然打也打不過,逃也逃不了,咱們何不假意投降?”

“假意投降......?”羅汝才嘟囔了一句,眸子裏閃過一絲精芒,并未多什麽,安靜地坐在那裏,等待張妙手後面之言。

“各位兄弟,現在圍剿咱們的主事之人,名義上雖然是玄默,實則卻是王樸與盧九德、楊進朝兩個太監,三人極得崇祯黃口小兒倚重。如今之時,作為強勢圍剿的派系,曹文诏已經被調到了山西大同。如果使用假投降之計,不是沒有成功的可能。”

“我贊成張首領的提議。”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向強勢的李自成卻是第一個相應張妙手,不聲不響的附和了一句,似乎感受到衆人奇異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又補充說道:“當然,假意投降,不能單單只是一紙降表,在此之前,還要做一些準備,才能以策萬全。”

“李闖将,你說的一些準備是指......?”羅汝才已經來了興致,被李自成的賣關子吸引住,适時地問了一句。

李自成并未立即回答,而是站了起來,向場中央而去,一步一行間,神色雖然古波無瀾,卻散發着淡淡的自信之意,所說之話更是答非所問。

“各位首領,官軍的攻擊力度雖然很大,行動宛若狂風驟雨一般,好像要雷霆一擊,想要将咱們一舉消滅。然而,他們并不是鐵桶一塊,并不是沒有薄弱之處。”

“李首領,你能說得更明白一點嗎,我都快被弄糊塗了。”

過天星打斷了李自成的講話,而後者并未惱怒,依舊有條不紊的進行自己的節奏。

“大家都很清楚,無論是王樸,還是那些太監監軍,他們并非那些久經戰場的老将,更容易被打通。在咱們表明投降之意之前,花一些銀子,不妨花一些銀子,打通王樸、盧九德和楊進朝三人。”

“對對,如此做的話,事情就更加的穩妥了。”張妙手忍不住的附和了一句,滿臉的激動之情,更是補充道:“不僅要買通王樸和盧九德、楊進朝三人,還有他們身邊的将領和随從。只要有人能夠為咱們說話,假意投降的話,成功的可能性就更大,将會更有把握。”

最開始之時,張妙手提出假意投降之際,衆人或許還有疑慮,并不認同這種方法。然而,聽到後面之言,已經心動了,默認了張妙手的提議。

畢竟,在場的衆人雖然多數都是大老粗,但對朝廷的官場也有所了解,尤其是離得最近的這些官員與将領,其中的貓膩尤又清楚。

什麽冒領軍功,什麽将平民屍體當作反賊,等等,這些都是小兒科。如果沒有一些關鍵人物的從中斡旋,即便是曾經戰功赫赫,但也難逃一死!

否則,如果沒有人保着,如果沒有花錢從中打點,僅此屠殺百姓、冒領軍功一點,死十次都不夠的。

所以,只要背景足夠硬,足夠有錢,就沒有辦不了的事,沒有消不了的災。禦史參奏、揭露這樣的事多了,那些将領還不是都好好活着,

比如尤世祿父子,屠殺遼州城百姓千百人,說成反賊一事,鬧得滿城風雨,幾乎是人盡皆知,更有禦史官上報崇祯皇帝。然而,處理的最終結果卻是,事情不了了之,尤世祿父子沒有受到一點懲罰。

就是心知這一點,衆首領才更加認同張妙手的提議,只要拿出足夠多的金銀珠寶和珍奇古玩,就能買通那些監軍太監,也就是崇祯的耳目。

只要那些太監一點頭,至于負責打仗的将領,不敢說全部,大部分人不敢不給一些面子。否則,只要那些太監在皇帝面前說些什麽,進一些讒言,足夠他們喝一壺的。

想通了這一些,大帳裏反而更加的安靜了,空氣裏彌漫着一股若有若無的單單異樣氣息,沒有了一開始的那麽緊張了。

此刻,張妙手卻是着急了,不僅是因為他是提議的發起者,更是深刻地意識到危局的迫切性,哪怕是一分一秒,都耽誤不得。

當然,僅僅是看了那麽一眼,張妙手就猜出了衆人的心思,略微平複了一下躁動不安的情緒,随即語重心長地說道:“各位首領,現在局勢危急,留給咱們的時日已然不多,計劃越早進行,咱們也就越安全。如果朝廷大軍來襲,重兵圍剿,咱們不敵的情況下,無論是僥幸逃脫,亦或是被俘投降,那些錢財米糧可就完全與咱們無關了。”

“如果現在拿出一部分錢財,買通那些朝廷官員,不僅多了一份逃生的希望,還能保住一部分錢財,以作東山再起之資。而且,只要逃過此難,離開此地,一旦進入朝廷駐軍薄弱之處,就可以天高任鳥飛,奪回現在失去的一切。”

一語落罷,老回回馬守應第一個相應:“張首領,我支持你,願意拿出一般的金銀珠寶,作為賄賂之資。”

“我也支持,李家軍将會拿出全部錢財的一半。”李自成緊随其後,附和了一句,神色很是平靜,仿佛拿出的銀子與他無關一般。

“我出兩萬兩,古玩字畫四件!”

“我出八千兩!”

......

一人帶頭,其他人紛紛響應,雖然拿出的銀錢不一,但卻是他們能夠出的最大限度。

畢竟,無論是誰,都要保留一些銀兩,以日後的發展之資,用于購買糧食。

等到所有人都報一個具體的銀子數目之後,衆人開始商讨“假意投降”的具體細節,何人去實施?需要買通哪一些官員與将領?

當然,其中更不能缺少一點,一旦計劃失敗,朝廷不接受投降,又該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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