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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一次次震驚

當夜,西安府周至縣的某處偏野之地,李家軍獨自駐紮于此,兩萬多人正在靜靜地休整着,一堆堆火苗正在燃燒,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愈發顯得深夜裏的寂靜無聲,靜悄悄。

此刻,李自成與衆部将圍坐于火堆旁,正在相談着未來的走勢,以及各種交談讨論。

“老大,屬下實在不解,現在正是關鍵之時,應該早早地選擇一些目标,趁着消息還未傳開,盡可能多的攻城略地,占領城池,獲取糧食。”

一語落罷,衆人随同李牟一起看向李自成,臉上都是散發着淡淡地焦急之意。

“放心吧,等到田見秀回來之後,咱們自不會缺少糧草,丢掉的那些兵器與攻城器械也能全都補充回來。到時候,再去攻城略地的話,将會更加的事半功倍。”

聽到李自成這樣說,衆人臉上的焦慮并未散去,反而愈發的濃郁,還增添了許多的疑惑之色,李雙喜更是直截了當的詢問道:“可是老大,田隊長什麽時候回來啊?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時不我待,趁着咱們還是降軍的身份,名義上還享受着朝廷的各種招降之策,咱們應該抓緊時機,盡快攻打附近的一些州府縣城。一旦晚了,就等于白白浪費了機會,讓其他各路起義軍取得先機,占盡了便宜。”

這時,顧君恩一臉的凝重之色,緊接着補充道:“是啊,老大,随着其他各路起義軍攻城略地,咱們複反的消息想要掩蓋都掩不住。到時候,再去攻打附近的縣城,難度将會大幅度增加。”

然而,李自成依舊是不為所動,并未被衆人說動,見此情形,顧君恩等人卻是更加的着急,宛若五內俱焚,心急火燎般。

如今之時,不比剛剛加入李家軍之初,衆人還是自由身,想走最多就是一句話的事情。現在卻不同了,完全被綁架于李自成的戰車之上,全家老小大都在太行上根據。

一旦李自成有一個閃失,李家軍蕩然無存,他們無法想象會有怎樣的後果?

最起碼,也是最好的一種結果,如果沒有李自成在,他們根本無法進入太行山根據地看到親人!

一念及此,在場之人,誰人不緊張?誰人不發自內心的關心李家軍的未來走向,發展如何?

就在這時,營盤的邊緣處出現一陣騷亂,模模糊糊中,衆人看到那裏人影晃動,不甚清楚。

“老大,田隊長他們回來了,還帶來了許多的援軍,糧草更是無數。而且,兵器裏不僅有攻城器械,還有諸多火器,僅僅是虎蹲炮,屬下匆匆瞄了一眼,其中就有二十幾門!”

旋即,剎那間,聽到這些話,圍坐在火堆旁的衆人全都震驚了,簡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墜夢幻一般!

先不說飛龍戰車這等攻城器械的重要性,單單是二十幾門虎蹲炮,就使得衆人震駭的無以複加,心裏翻起了滔天駭浪,腦海裏浮現出絲絲的幻想。

有了虎蹲炮,以後與官軍的對戰之中,他們将會掌握更多的主動權。無論是進攻,還是埋伏,亦或是撤退,有了虎蹲炮的存在,就那麽一陣猛烈的轟炸,就能瞬間覆滅一群官軍,将其打蒙。

這些日子以來,衆人周轉于山西、河南、湖廣、四川以及陝西之間,那是吃夠了火器的苦。尤其是紅衣大炮和虎蹲炮這等大規模殺傷力的火器,使得他們無往而不利的攻城能力大大削弱,人員傷亡大幅度增加。

一年多的時間裏,沒有繳獲一門虎蹲炮,足以說明了虎蹲炮的珍稀程度,在官軍的重要性。而現在,初步估計,就一下子有了二十幾門虎蹲炮,衆人怎能不震驚?怎能不興奮?

在衆人的腦海裏閃過這些念頭之時,容不得他們繼續深想,一群人已經從遠處走來,在昏黃的火光照射之下,為首的一人正是田見秀,在前面正在引路。

不用任何的招呼,幾乎在李自成剛一抽身站起,衆人也相繼站了起來,跟着迎了上去。

“老大,你看把誰給你帶來了?”

田見秀一來到李自成的身旁,身體微側,拉着他身邊的一人,滿臉的興奮之色,說了這麽一句,沒有再繼續多言,眸光閃爍,精芒流轉。

“宋先生,你怎麽來了?怎麽是你親自帶隊?”

李自成早就發現了宋應星的存在,并未理會田見秀的詢問,上前一步,抓住宋應星的一只手,臉臉問道。

此時,田見秀已經放開了宋應星,後者更是緊接着答道:“老大,這裏距離終南山根據地這麽近,屬下一想,就親自前來了。而且,有許多的諸多重大事宜,屬下還需要與你當面商談一下比較穩妥。所以,就更加堅定親自前來的念想。”

“宋先生,等一會兒在談事情,咱們先坐下來,讓我給你介紹一些人。”

“嗯,好的,老大。”

說話之間,已經有人将火堆弄大了倍許,圍坐的圈子雖然變大了很多,周圍的光線一點沒有變的暗淡,反而更加的明亮,可以看清每一個人的面孔。

“宋先生,這個是顧君恩,李家軍目前在外的軍師;這位是白廣恩,已經是李家軍的一隊之長;這位是李牟,也是李家軍的一隊之長;這位是李雙喜,這位是白廣恩,這位是俞彬,這位是高傑......”

聽着李自成介紹自己,看到老大如此尊重宋應星,一口一個“宋先生”,顧君恩等人都是好奇不已,這位究竟是何許人也?居然讓老大如此看重,始終都是面帶微笑以待,非常的客氣,禮讓三分。

等到衆人一一彼此介紹完之後,就在這個時候,田見秀興奮地說道:“老大,宋先生此次不僅送來了諸多兵器、糧草,更是帶來了一萬生力軍,全都是根據地的精銳。”

“真的?”李自成驚呼反問了兩個字,目光卻投向了宋應星的身上,面露興奮的詢問之色。

“是的,老大,田隊長說的沒錯。”宋應星輕輕一點頭,很是儒雅的回答完一句話之後,又進一步的解釋道:“老大,終南山根據地的那些李家軍雖然經年累月接受最嚴格的軍事訓練,各種技能掌握的爐火純青。可是,他們缺少實戰的經驗,并未有過真正的一戰。所以,此次出來的時候,我希望老大能夠磨砺一下他們,讓他們成為真正的李家軍精銳。”

“不錯,沒有經歷過戰争的洗禮,沒有在生與死的邊緣掙紮,他們就還不是真正的軍人。”李自成輕輕一點頭,神色一斂,化為凝重之色,略微沉吟了一下,就繼續說道:“嗯...這樣吧,李先生,你回去之後,立即通知各個根據地的負責人,讓他們準備一下,除去留守之人,保衛根據地的安全,只要有訓練兩年以上資歷的,全部帶出根據地,與我彙合。”

剛一說完,似乎想到了什麽,李自成又補充了一句:“對了,一定要提醒那些負責人,兵出根據地之時,一定要做到隐蔽,切莫被人發現了行蹤,出來之處。”

“嗯,好的,老大。”

等到宋應星回答完之後,李自成嚴肅的神情為之一緩,轉而問道:“宋先生,以你的初步估計,各個根據地派出的人馬加在一起,将會有多少人?”

“嗯...”宋應星沉吟了一下,略微思忖了片刻,在衆人的矚目之中,随即答道:“除去我帶來的這一萬人,最少還能有十六萬人左右的兵力。”

聞聽此言,李自成還未說什麽,顧君恩卻是為之再次大驚,倒吸一口冷氣,覺得是那麽不真實,張口就是十六萬人的兵力。不過,他們并未懷宋應星話語的可信性。

因為,從剛才的對話中,他們敏感地撲捉到,陝西并非一個終南山根據地,而是有好幾個。

與此同時,宋應星似乎覺得應該解釋些什麽,那麽多的根據地,怎麽就只有這區區十六七萬兵力?

不等李自成說什麽,宋應星又解釋的說道:“老大,你也知道,各個根據地的建立,日期前後不一,規模不同,加上你的标準是兩年或兩年以上的士兵。所以,初步估算之下,大概也就只能帶出十六七萬人。”

“而且,各個根據地還有許多的新兵和民兵在訓,如果你再放寬标準,最少還能再增加二十萬人。”

剛剛恢複鎮定的李牟等人再次震驚了,反應更加的誇張,嘴巴大大的,眼睛瞪得溜圓,各個根據地加在一起,除去留手的人員,一下子可以拿出将近四十萬人的兵力,這得是多大的人口規模?

這一刻,衆人只覺得自己的腦細胞有一些不夠用,但深深地知道,要想養活将近四十萬人的兵力,還要鍛造各種兵器,僅僅是想想,顧君恩等人都覺得頭皮發麻,各個根據地的人口總規模讓他們難以相信,只覺得那是天文數字。

“不用了,有了這十七萬人的加入,已經夠多了。如果一下子發展到四十幾萬人的規模,不僅是引起其他各路起義軍恐慌、猜忌、懷疑那麽簡單了,還将遭到朝廷的重點打壓。到時候,各個根據地的存在勢必暴露。”

“嗯,老大,你說的不錯,我也有這種顧慮。”宋應星輕輕點頭,附和了李自成一句,進而又說道:“而且,現在還不是各個根據地暴露的時候。雖然各個根據地日趨成熟,能夠獨當一面,可以不畏官軍的攻打,但卻限制了以後的發展,開辟新的根據地。”

等到宋應星說完之後,李自成神色一收,話鋒忽然一轉,疑惑的問道:“對了,宋先生,究竟是什麽事情,讓你非要親自前來,與我見面詳談?”

“老大,是這樣的,你不在陝西的這幾年裏,陝西的形勢詭谲多變。尤其是洪承疇上臺之後,當上了三邊總督,形勢更加的不明朗,各個根據地的軍隊出山行動之時,經常會遭到襲擊,更有一些官員武将打着剿匪的名義,深入山林之中,攻打一些根據地。”

“宋先生,怎麽回事兒?怎麽會有這種情況?”李自成心裏一驚,下意識的連連問了兩句,又進一步地補充道:“朝廷從山西運往陝西的糧饷,幾乎都被我與其他各路起義軍截斷,洪承疇和其他的文官武将哪還有那麽多的精力搞這麽大的動作?他們從哪裏募集那麽多的糧饷?”

“老大,我也不太清楚。”宋應星露出無奈之色,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我派人打聽了一下,所了解的事情只有,有一部分行動是當地的官員自發組織的,一些鄉紳提供糧食與銀兩。至于主要原因,洪承疇哪來那麽多的本錢,支撐他大規模的對各個根據地同時動手,屬下現在還沒查清楚。”

就在兩人相顧無言,面露無奈之色,其他人都是大眼瞪小眼,正在消化這龐大的信息量。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忽然傳來,使得李自成與宋應星兩人心中一動,面色一喜。

“老大,宋先生,我或許知道其中的原因。”

兩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顧君恩的身上,李自成更是緊接着問道:“軍師,是什麽原因?”

“老大,陝西像河南一樣,雖然連續四年大旱,一些良田幾乎是顆粒無收。但是,這并不意味着各個糧倉空虛,年年收不上糧,反而恰恰相反。”

顧君恩脫口回答之後,語氣忽然一頓,面露鄭重之色,轉而說道:“先不說陝西其他州府縣城,僅僅是陝西延安府,就有大大小小三十三座糧倉。再加上西安府、鳳翔府、鞏昌府,總計四十二倉。如此多的糧倉,只要不是各路起義軍大規模肆虐,沒有其他省份的官軍進駐,足夠洪承疇他圍剿之需。”

一語驚醒夢中人,使得宋應星恍然大悟。

“對啊,我怎麽把這一茬給忽略了?”宋應星面露自責之色,驚呼了一句,随即宛如自語般的繼續說道:“作為三邊總督,洪承疇不僅負責陝西的軍務,還有政務,完全可以征調各個糧倉的儲糧,作為行動之需。糧倉的糧食雖然是官糧,需要上繳朝廷,但洪承疇有權征用他們。”

“原來如此,這樣就好辦了。”李自成應和了一句,露出恍然之色,喃喃自語般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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