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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曹文诏殁

夕陽西斜,臨近黃昏之時,一處荒野之中,聚集着大量的起義軍,足有數萬之衆,中央有一支官軍,全都是步兵,指揮官正是曹文诏。

都說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然而,此時彼此對立的雙方并立即展開厮殺,而是對峙起來。

“将軍。曹小将軍那邊已經沒有了厮殺的聲音,咱們再去支援的話,只是徒勞無功,陷入更深的包圍。咱們還是趁着亂軍的合圍之勢未穩,趕緊突圍吧?一旦亂軍全部到齊,咱們可就沒有一點的機會突圍了!”

一名偏将說完之後,滿臉的焦急之色,直直地看着曹文诏,與諸将等待着對方的回應。

落日餘晖,清風吹拂,曹文超眺目遠望,仿佛能夠看穿起義軍一般,仿佛能夠看到曹變蛟的處境,幽幽一嘆,轉瞬恢複了正常,面露堅毅之色,铿锵而道:“傳我的将令,立即向羅川鎮方向突圍!只要能夠進入姬家山,就能憑險而據,堅持更多的時間,定能等來洪大人的援軍,或有一絲保命的機會。”

令行禁止,言随法行,可見曹文诏對手下的這支軍隊統禦力有多麽的強。

将近兩千的官兵頓時動了起來,朝着一個方向沖殺而去,吓得堵在前方的起義軍連忙後退,不敢正面厮殺。

然而,在官軍的左、右、後三個方向,卻有起義軍的騎兵正在逼近,追殺而來,奇怪的是,不知是戰馬本身的問題,還是故意使然,騎兵的速度并有那麽快,僅僅是在後面遙遙相追着,就像群狼驅趕獵物一般。

曹文诏在奔騰跳躍,左右閃躲,身手着實了得,奔跑之間,連連挑翻、砍死幾十名起義軍兵卒,速度絲毫不減!

與此同時,位于後方的起義軍之中,李自成、張獻忠、高迎祥等人騎在馬上,伫立在那裏,靜靜地看着這一切,只是不時地驅馬上前,不讓官軍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外。

“自成,何必如此費事?只要讓全部的起義軍一起行動,從四面八方圍過去,不需要什麽兵法戰術,僅僅是人海之戰,瞬間就能曹文诏這支朝廷步兵淹沒,不消片刻,就能将其絞殺殆盡!”

高迎祥不解地剛一說完,張獻忠緊随其後,也是滿臉的疑惑之色。

“是啊,李首領,如此做的話,別讓曹文诏給逃了。過天星等人那邊傳來了消息,就是因為過天星下達什麽活捉命令,才致使曹變蛟逃脫,現在還沒有再次發現曹變蛟的行蹤,将其捉獲。若無意外的話,曹變蛟應該已經脫身而逃”

李自成笑了笑,雖然對過天星的做法也很惱怒,但并未表露在臉上,也沒有任何的評論,而是一指前方,頗有指點江山之意,更是朗聲答道:“舅舅,張首領,曹文诏不同于曹變蛟,他率領的軍隊是一水的步兵,全憑兩條腿在跑、在突圍。咱們的人可都是騎兵,難道還怕他跑了不成?”

聞聽此言,兩人順着李自成手指的望去,看着戰場的情況,腦海裏閃過一絲明悟,心裏随即就有了某種猜測,李自成接下來之言,正好驗證了他們的心中所想。

“你們看,咱們的人只需要在前方稍稍阻擋一下官軍,不需要與其正面厮殺,左、右兩側的騎兵慢慢逼近,形成夾擊之勢,後方的騎兵追殺,就這麽追着多好!不需折損一兵一卒,就能輕易斬殺和俘獲官兵,捉住曹文诏也是遲早的事情。”

人力有時窮,再如何的勇猛,也耐不住長途奔襲,持續不斷的厮殺。

剎那間,張獻忠與高迎祥為之恍然,徹底明悟了,李自成這是使用的疲勞戰術,仿效群狼捕獵黃羊之法,就這麽追殺着,塑造一種勢,逼迫官軍奔逃,活活将其累死,失去全身的力氣,力竭而被捉。

左右的兩側的騎兵負責保駕護航,不讓官兵向兩側突圍,就那麽讓其一直往前跑,而後面的騎兵就像一個鞭子,負責俘虜和斬殺掉隊的官軍,驅趕官兵死命跑。

當然,衆人心裏也很清楚,李自成所謂的不需折損一兵一卒,乃是相對而言,一種誇張罷了,哪有打仗沒有傷亡的?

一念及此,張獻忠與高迎祥同時萌生佩服之意,不禁看了一眼李自成,贊嘆這一招實在是高,這是想活活的累死官軍,隐隐又有一種貓調戲老鼠的感覺。

僅僅是那麽想,衆人都覺得過瘾,太解氣了,終于輪到他們以勝利者的姿态,慢慢追殺曹文诏,一解往日的憋屈與憤懑,快感油然而生,在胸中激蕩澎湃。

漸漸地,随着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只見許多的官兵累的直喘粗氣,幾乎舉不起手中的鋼刀,剛一停下來,想要略微休息一下,瞬間就被後面的起義軍追了上來,被刀架在脖子上,稍有反抗者,就被無情地抹殺!

越來越多的官兵被活捉,被綁成大粽子,随意的被丢棄在一旁。

“舅舅,張首領,差不多該結束了,咱們上去吧~!”

李自成這麽突兀的一句話,使得高迎祥與張獻忠微微一愣,後者更是沒有反應過來,本能地脫口問道:“結束?李首領,這些官軍還有反抗的呢,怎麽就說結束了?”

“喏,張首領,你看...”李自成努了努嘴,并未多說什麽,示意繼續看下去。

只見,官兵再次大減,餘下的已經停止了奔逃,不再突圍,紛紛圍攏在一起,在做着最後的掙紮。更準确地說,那是在做困獸猶鬥,絕不投降!

結局已定,餘下的官兵再無逃離的可能,要麽降,要麽死。

“舅舅,張首領,你說那些人之中,哪一個會是曹文诏啊?這些人還真不簡單,一口氣跑了幾裏地,居然還有力氣做最後的厮殺,身體素質果然非普通百姓所能比的。”

李自成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感嘆之言緊随其後,招呼着兩人向前走,更是一揮馬鞭,策馬緩緩當先而行,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一定能夠捉住曹文诏的架勢。

“誰知道啊?從未見過曹文诏這個人,只是聽說過他這個名字。不過,還在抵抗的這些官兵,戰鬥力确實遠勝于其他官軍,不僅厮殺了那麽久,還跑了那麽遠,就這份體魄,比一般武者還要好。”張獻忠搖了搖頭,随即跟了上去,忍不住地也贊嘆了一些話。

“不過,自成,就算是有人認識曹文诏,就現在這幅景象,人人身上帶傷,蓬頭垢面的樣子,每個官兵都非常狼狽,全身都是血污,任誰也認不出來。”高迎祥不置可否的說道,策馬跟了上去,似乎來了興致,目光盯着那群被圍着的官兵。

說話之間,三人已經來到了近前,距離被圍着的官軍不足百米,其他的首領緊跟在側,衆人靜靜地看着場中央的厮殺,滿臉的興奮之色,每個人都知道,曹文诏必是其中之一。

而且,從今日開始,衆人将會除去最大的一個死敵,起義軍的一大障礙,一旦将其斬殺,在陝西的發展将會更加的順利!

一想到這些,圍看着場中央的衆首領怎能不興奮?

大浪淘沙,留下還未投降的官兵,絕對都是鐵骨铮铮之輩,絕對屬于曹文诏的心腹之流。

“殺啊!”

铿铿铿....

锵锵锵....

刀劍碰撞的聲音漸漸變弱,喊打喊殺的聲音也漸漸變小,忽然間,一名官兵一個不備,幾名起義軍士兵蜂擁而上,瞬間并将其制服,五花大綁起來。

然而,這名官兵并未因為被擒而老實起來,還在死命的掙紮,不斷地向四周求救:“将軍救我...将軍救我...将軍救我...”

官兵的聲音極為響亮,回蕩在四周,即便場面十分混亂而嘈雜,方圓十米之內,也能清晰可聞。

就在這時,殘存的官兵之中飛出一人,直奔那名被活捉的官兵而去,想要将其營救出來,身材高大,盔甲随着身形而叮咚作響,手裏的大刀更是舞得虎虎生風,步法與招式有章有法。

與此同時,起義軍中跑出一名歸降的官兵,來到衆首領的身前,指着飛出的那人,邀功的說道:“各位頭領,那個就是曹文诏!我認得,那人穿得铠甲,使用的大刀,以及身法路數,除了曹文诏之外,絕無他人!”

這一刻,曹文诏在左突右跳,不斷地騰挪轉移,整個人勇猛無比,堪稱人性的野獸,全身心于進攻,毫無防守可言,手起刀落間,必是人頭滾滾而落,血濺三尺!

看到這一幕,李自成連同衆首領不禁咋舌,也不知道曹文诏吃了什麽東西,厮殺了那麽久,跑了那麽遠的路,居然還這麽生猛,沒有一丁點落敗的跡象。

一時間,一些人反而贊同李自成的疲勞戰術,讓官軍看到逃生的希望,一點一點的消耗其體力,從而再将其斬殺于活捉,從而一點一點的剔除官軍的兵力。

否則,就目前的場面來看,如果一開始就采用人海戰術,将所有的路都斷絕,就算是全部斬殺官軍,衆人也将會付出很大的代價。

衆人不傻,如此疲勞之後,曹文诏等人還這麽勇猛,若是一開始就圍攻,衆官兵還處于體力充盈之時,遠不是現在只是損傷幾十人那麽簡單了。

畢竟,不同于起義軍,官軍更有組織性,更懂得配合,在陣型與戰法的輔助之下,三人之力,将會發揮成倍的效果,還能交替休息,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只能各自為戰,獨自厮殺。

夕陽已落,晚霞不滿天空,天色依舊大亮,餘下的官軍不足百人。

在戰場的中央之處,曹文诏終于停了下來,渾身是血,發髻脫落,亂糟糟的,目光慘然的掃視四周,看着還在奮力抵抗的部下,從兵将的裝束判斷,他知道,自游擊将領平定以下,戰死的有二十多人。

狼煙缭繞,遍地屍體,曹文诏看了看漸漸變暗的天空,原本有一些體力不支的身體猛地一震,驀然拔出插在地上的大刀,在空中揮舞,身體更是随着快速旋轉,本就沾滿血的大刀劃過曹文诏的喉嚨,“噗”的一聲,血流如注,屍身重重地倒在地上,成為衆多死人中的一員。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曹文诏居然抹脖子,自殺了!

“将軍,不可~!”

“将軍......”

一切的呼喝與阻止都已經為時已晚,餘下的官兵更加瘋狂起來,徹底放棄了任何防禦,眼中唯有殺戮,一味地進攻,以傷換傷,以命換命。

這個時候,随着李自成的一個手勢,起義軍停止了進攻,紛紛後撤,張獻忠等人為之一愣,不解的問道:“李首領,怎麽回事兒?你怎麽讓人停了下來?”

李自成并未立即回答,而是回望了一眼身後,這才徐徐答道:“餘下的這些官軍已經殺紅了眼,不準備再活了,沒必要再與他們死戰,還是交給弓箭手吧~”

“而且,過天星那邊的弓箭手已經調了過來,沒有必要在這樣繼續戰下去。”

不久之後,戰鬥結束了,在其他的首領商議接下來的行動之時,李自成卻将李信拉到了一旁,無人之處,小聲地交代道:“李兄弟,接下來的攻城之戰,你與李牟他們就不要參與了,召集好衆人,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一早,你們就整理行囊,趕往河南。”

“是,老大。”李信答應一聲,進而又補充道:“老大,你盡管放心,屬下一定會完成任務,将李家軍的名聲打出去的同時,趁着官軍的主力分散,輔助徐霞客老先生他們開辟與發展新的根據地。”

“好,聽到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

李自成說完這句話,看了看繁星閃爍的夜空,有望向了山西大同府的方向,喃喃自語道:“鞑子已經離開了河套,若真有摟草打兔子之意,應該将要入侵大同府了。”

......

就在當天深夜,淳化城內,驿館之中,洪承疇住的屋子門前響起一陣敲門聲。

咚咚咚...

“大人,大事不好了,鎮寧方向傳來消息,曹文诏将軍被亂軍圍住,陣亡了。”

“大人,快醒醒...曹文诏總兵陣亡了,曹變蛟将軍不知所蹤!”

随着一陣急促的話語,房間裏傳出窸窸窣窣的快步之聲,還有撞到東西之音。

吱呀一聲,房門猛地被打開,現出一身睡衣的洪承疇,整個人慌慌張張,滿臉的震驚之色,難以相信地問道:“你剛才說什麽?再給本官說一遍!”

“啓禀大人,曹總兵他們中了亂軍的埋伏,曹将軍被圍戰死,曹小将軍至今杳無音訊,不知是死是活!”

剎那間,如遭雷擊一般,洪承疇只覺得眼前一黑,身體一顫,就要摔倒,還好被來報之人扶住,但依舊是捶胸頓哭,嚎啕不已,連連自責。

“大人,曹總兵戰死,那是朝廷的大事,還望趕緊處理,向皇上與兵部上報啊~!”

洪承疇心神震蕩,難以自抑,連日以來,先有總兵鄧玘兵變而死,再有艾萬年、柳國鎮遇伏身亡,再一聽曹文诏戰死,怎能不失神?

尤其是曹文诏伯侄兒倆,那可是剿匪諸将中的柱石般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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