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鹿骁的語氣極為咄咄逼人，馮蓓蓓卻是面不改色，認真點點頭：“好，你說。”
如果不是早就親眼見過馮蓓蓓的真面目，鹿骁真的會如藍沫音一樣，被馮蓓蓓此刻毫不心虛的模樣騙住。
但是，鹿骁不會再給馮蓓蓓欺騙其他人的機會。尤其此時此刻，被馮蓓蓓欺騙的人，是他哥和日後的嫂子。
“那天我去你學校找你，他們說你跟別的男生出去了。我順着他們指的方向找過去，親眼看到，你跟另外一個不認識的男生抱在了一起。對此，你作何解釋？”時隔多年首度提及那天的親眼所見，鹿骁依舊歷歷在目，刻骨銘心。
馮蓓蓓的背叛，如同一根狠狠的利刺，紮進了鹿骁的心中。哪怕過去再多年，也沒辦法剔除。
“什麽抱在一起？明明是你和別的女生……”馮蓓蓓先是一臉迷茫，下意識的反駁。然而話到一半，她又停了下來。何必呢？那般記憶猶新的羞辱好像就發生在昨天，今時今日又何必再度自尋其辱？
“我和別的女生怎樣？故意當着你的面卿卿我我？馮蓓蓓，做人要公平點。你可以背着我劈腿、玩腳踏兩條船更甚至多條船的游戲，我為什麽不可以稍微回擊一下你？至少我比你玩的光明正大，沒你那麽水性楊花！”鹿骁此話剛說完，臉上就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
“鹿骁，這是你欠我的！”馮蓓蓓的身體輕輕顫抖，瞪着鹿骁的眼中帶着仇恨，更夾雜着說不出的自嘲，“我不知道你到底看到了什麽，但我從來沒有背叛過你，也沒有做過半點對不起你的事情。是你先變心的，是你……當衆羞辱我，說我厚顏無恥的纏着你。托你的福，當年兩個學校有幸親眼見證此事的全體師生即使到現在看到我，都會拿異樣的眼光鄙視我、嘲笑我……”
不等鹿骁辯解，藍沫音就扶住了馮蓓蓓，以最實際的行動表達她此刻的立場。
聽過馮蓓蓓那麽暖心的故事之後，藍沫音實在無法相信馮蓓蓓會是鹿骁口中的那種人。
反而是鹿骁，就如同前世的她，優越的家世賦予了他們共同的狂妄自大，很容易就被假象蒙蔽眼睛和心靈。
憑借前世的慘痛教訓，以及兩輩子積攢下來的多年演藝圈經驗，藍沫音百分百斷定，這其中有誤會，而且是天大的誤會。
“你說當年看到馮秘書跟別的男生抱在一起，有上前去證實究竟是怎麽一回事？”瞥見音音的舉動，鹿琛亦不再旁觀，看向了鹿骁。
“我……”鹿骁噎了噎，雖然很沒臉，但還是據實回答鹿琛的問題，“我當時太生氣了，又覺得太丢人，就……”
“就沒有第一時間沖上去問清楚？”鹿琛的臉色冷了下來，不由分說，語氣裏盡是訓斥，“不問緣由就亂扣帽子，誰給你的權力肆意強加罪名在別人的頭上？更何況那個‘別人’還是你的女朋友。鹿骁，從小到大，我就是這樣教你為人處事的？”
借用藍沫音之前的指控，鹿琛倒也不冤枉了。
“可是哥，連她最好的閨蜜都說……”遭遇鹿琛的訓斥，鹿骁本能的弱了氣勢，不甘心的想要反駁。
“你也說了是‘最好的閨蜜’，不是馮秘書本人。”厲眼瞪退鹿骁的辯解，鹿琛簡明扼要的一句話如千斤頂，重重砸了過來，“你是跟馮秘書談戀愛，還是跟她最好的閨蜜談戀愛？”
鹿骁怔住。不是因為懼怕鹿琛的氣勢，而是因為鹿琛話裏飽含的深意。
當時的他，因為不想承認自己的失敗，不願面對自己被劈腿的恥辱，愣是沒有找馮蓓蓓追問究竟。
那時候的他年輕氣盛，狂妄又自負，自以為全世界都由他主宰。除了鹿琛的話，他誰的也不肯聽。
追了馮蓓蓓一年才追上，不可否認他是歡喜雀躍的。但同時，也經不起挑撥和陷害。
當那個自稱是“蓓蓓好閨蜜”的女孩故意跑到他面前說了許多似是而非的話，縱使他表面裝着如何不相信，其實心底已經生疑了。
馮蓓蓓真的喜歡他嗎？如果喜歡，為什麽他追了整整一年才追到？果然還是不喜歡的吧！是被他纏的不耐煩了，才答應他的告白。
又或者如那個女孩所說，馮蓓蓓享受的，僅僅是被隔壁校草追求的虛榮和光環？
鹿骁心下本就起了疑，再見到馮蓓蓓跟別的男生抱在一起，立刻就失去了理智和思考能力。再然後，所有的事情都脫了軌，走向了錯誤的方向。
分手的理由千萬種，鹿骁卻選擇了最差勁的一種。而今的苦果，也只有他自己咽下。
“活該！”鹿媽媽是從藍沫音嘴裏聽聞的前因後果。完後，恨恨的奉送了鹿骁這麽兩個字。她還說鹿骁上學時候明明有女孩喜歡，怎麽到現在反而沒了聲響。搞了半天，是對不住人家姑娘，活該遭到報應！
鹿骁一言不發，默默承受自家爸媽的怒火。就連藍沫音當面挑撥告狀的舉動，他也默許了。本來就是他的錯，他無從辯駁。
“你現在打算怎麽做？”對鹿骁的作為，鹿爸爸也很是不贊同。不過他更為理智，看得也更加長遠。過去的事情，發生了便改不了。現在更關鍵的，是鹿骁的決心。
“高中畢業聚餐的那天晚上，我曾經趁着醉勁兒去找過蓓蓓。”鹿骁閉了閉眼，只覺得命運在他面前總是各種烏龍，“然後，撞見了一個男生跟蓓蓓表白。那個男生很高很帥，我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是邁不出走過去的腳步。剎那間，我就清醒了，原路返回，再也沒有出現在她的面前。”
“所以你那年暑假突然發了瘋似的要出國，還撒了歡似的跑去環游世界？”鹿媽媽還以為，鹿骁是經歷了壓力山大的黑色高考，想要盡情放松和宣洩一番。沒想到，鹿骁是當起了慫包，實打實的縮頭烏龜一只。
“嗯。”反正都已經說開了，鹿骁不再遮掩，全部坦然承認，“那時候的我，不想跟她生活在同一個城市。”
“嘿！你這麽有骨氣，咋就沒上天呢？你幹脆來個大的，直接說不想跟人家姑娘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多省事？”鹿媽媽一巴掌拍在鹿骁的後腦勺上，氣的差點爆炸，“就算不是為了那個叫蓓蓓的女孩，只看人家爸媽對你的各種好，你都沒有點良心的嗎？哪怕是只看一眼，但凡你記得回來探望馮家爸媽一次，指不定就能圓了兩位長輩的臨終遺願。你，你簡直氣死我了你！”
“找個時間，我們全家一起去祭拜一下那個女孩的父母。”說到惋惜，鹿爸爸心中最在意的，也是馮蓓蓓爸媽的臨終遺願。聽音音說，馮媽媽竟然到死都還把鹿骁當成自家孩子。單說這份情誼，他和鹿骁媽媽就應當一塊去表示最真誠的感激。
“我和鹿琛也去。”自從說完鹿骁和馮蓓蓓的故事，藍沫音就沒再出聲。此時此刻，卻是不忘彰顯她和鹿琛的存在。
“當然要一起去。”鹿媽媽說着就走向藍沫音，伸手想要去拉藍沫音，“媽媽可還指望音音幫媽媽把那個叫蓓蓓的女孩約出來，媽媽有好些話想要跟她說。”
不動聲色的将藍沫音摟進懷中，避開鹿媽媽的手，鹿琛一本正經的回答鹿媽媽的提議：“馮蓓蓓是我的秘書，找我安排就行。”
“你安排？人家蓓蓓當了你這麽久的秘書，你知道內裏是什麽情況嗎？有發現你弟弟對人家姑娘的惡行嗎？要不是有音音美人在，今天的事情能說清楚嗎？指望你？還是算了吧！”鹿媽媽本就氣在心頭，被鹿琛這麽一攔，登時更加不高興了，“鹿琛你不要以為我沒說你，你就做的很對，很完美。你不是自認很會洞察人心？跟馮助理也是十分要好的上下級關系？怎麽馮助理的妹妹是你弟弟的初戀女友，你都沒有調查到？”
“媽，我錄用馮琦當助理，是看重馮琦的工作能力，不需要調查他的戶口。即便調查，也不必要調查他妹妹的初戀男友是誰。”鹿媽媽的遷怒和指控，鹿琛并不認可。
鹿氏是普通的商業公司，又不是國家特殊部門。更何況，哪怕是特殊部門特別需要，也沒誰把當事人家屬的初戀都調查的一幹二淨吧！想當初音音的資料擺在他的桌上，也沒見出現藍子淵和孟琳的感情故事不是？
“那怎麽能一樣？蓓蓓之後不是當你的秘書了？”要鹿媽媽相信，鹿琛完全不知道馮蓓蓓和鹿骁之間有貓膩，絕對不可能。
“鹿骁也親口跟我承認過，馮秘書是他的前女友之一。”在這件事上，鹿琛拒絕背負責任，據實相告。
“前女友之一？”鹿媽媽又是一巴掌拍在鹿骁的胳膊上，罔顧鹿骁疼的呲牙咧嘴，氣的渾身直哆嗦，“鹿骁，你長沒長臉？蓓蓓是你的前女友之一這樣的話你也說的出來？你怎麽幹脆不說你是人家姑娘的合法丈夫呢！多有面啊？”
鹿爸爸也是滿心不贊同，皺眉看着鹿骁。
“我……我就是不好意思說……”再無之前在鹿氏的嚣張氣焰，鹿骁面色灰敗，語氣黯然。
“我呸！我看你就是沒臉沒皮，不負責任的渣男一個！我怎麽就生出你這麽個愚蠢的兒子？你……你讓我說你什麽是好？簡直不可理喻！”對鹿骁的認知，鹿媽媽跟藍沫音神同步了。要不是鹿骁是自家親兒子，鹿媽媽肯定一眼也不肯多瞧鹿骁。
鹿骁耷拉着頭，怏怏的坐在那裏，沒有出聲反駁鹿媽媽的斥責。馮蓓蓓今天說的，帶給他太大的震撼了。
沒能完成馮家爸媽的遺願，成為了他心頭無法言喻的愧疚和負荷。再想想當年的真相說清楚後，鹿骁心中對馮蓓蓓的無比愧疚，現在更加覺得沉重了。
鹿家爸媽去祭拜馮蓓蓓爸媽的事情，是由藍沫音安排的。想要探聽到馮家爸媽的墓碑，并不難。避開了同時都在正常上班的馮蓓蓓和馮琦，鹿家一行人站在了墓園裏。
不需要任何的言語，鹿骁徑自跪下了。不聲不響的磕了三個響頭，最終更是久久沒有起身。
“真的很抱歉，這麽晚才知道您二位。初次見面，卻是這樣的場合，委實對不住。”認認真真的對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鹿媽媽的臉上是真真切切的愧疚，“我家這個混小子幹的糊塗事情，令二位寒心了。二位盡管放心，只要蓓蓓那孩子肯原諒鹿骁，我們鹿家一定好好對她。我和鹿骁爸爸，會真心實意把蓓蓓當親生女兒疼愛的。”
鹿爸爸也跟着鞠了躬，做出同樣的表态。
相較之下，鹿琛和藍沫音兩人就沉默寡言多了。今天站在這裏，他們皆是以鹿骁親人的身份，以求馮家爸媽的原諒。只希望兩位長輩在天有靈，能感受到鹿骁這一刻的誠心。
馮家爸媽是合葬的。跪在馮家二老的墓碑前，那些鹿骁本以為早就塵封的過往種種，如車水馬龍，湧現在了他的眼前。
鹿骁記得，因為性格清冷，馮蓓蓓那時候的人緣算不得好，朋友算不得多，尤其喜靜。可是那般冷清的馮蓓蓓，會願意陪着他去參加各種亂七八糟的聚會。明明她不喜歡熱鬧的，但是，她一次也沒有說過不去。只因，不想掃他的興。
她是真的在努力适應他的節奏，也在努力融入他的生活。而他，竟是将那麽美好的她，給推開了。
他到底是多麽的愚蠢，又是多麽的自大，才能無視馮蓓蓓在跟他談戀愛之後的改變？到底要怎樣才能回到過去，彌補他犯下的過錯？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如果他還有重新來過的機會……
從墓園出來，跟鹿家爸媽分開後，鹿骁沒有去鹿影，而是直接蹭上了鹿琛和藍沫音的車，一道前往鹿氏。他想見馮蓓蓓，發了狂的想。
看着鹿骁的舉動，鹿琛沒有發言，藍沫音卻是冷冷別開臉，直截了當的表達她對鹿骁的不滿。
摸了摸藍沫音的頭，鹿琛勾了勾嘴角，放任藍沫音将鹿骁無視到底。
透過後視鏡看到鹿琛和藍沫音的互動，鹿骁的心裏更加不好受了。他不是不曾擁有過相濡以沫的甜蜜幸福，卻陰差陽錯的走到了今天這一步。他甚至不知道該怎樣挽回，也不知道該怎樣做才能彌補對馮蓓蓓的傷害。
最終，鹿骁只是靜靜的拿出手機，發了一條微博：對不起。
以鹿骁的名氣，此條微博一出，網友紛紛出動，齊齊表達疑惑和不解。
“鹿二少這是跟誰道歉呢？不覺明歷。”
“鹿二少，求問真相。你這樣突然爆出三個字，我好方。”
“我也方。鹿二少你跟誰道歉呢？不是跟咱家沫音吧？”
“肯定不是藍女神。要是藍女神，鹿男神早就出面了。”
“我也覺得不像是藍女神。突然間嗅到了詭異的氣息，求不要告訴我，鹿二少是談戀愛了。”
“啊啊啊，千萬不要是談戀愛。鹿男神之後，我就只心水鹿二少，只求跟藍女神同嫁一個婆家啊……”
“嫁一個婆家是什麽鬼？我不求嫁給鹿二少，就只希望鹿二少給我留個念想。”
“又一個男神要死會了嗎？求不要。”
“為什麽男神全部都是別人家的？傷心傷心。”
面對網友們的熱議，鹿骁本不該回複，卻鬼使神差的，發了第二條微博：不是談戀愛，是突然知道多年前的真相，在跟初戀道歉。
如果說鹿骁第一條微博換來的只是雲裏霧裏的猜疑和揣測，那麽這一刻，直接讓網上炸開了鍋。
“誰誰誰！初戀是誰？我要跟鹿二少的初戀單挑！”
“又見初戀！鹿二少這是在向鹿男神看齊嗎？果然是兄弟。”
“嗚嗚嗚，都說初戀是沒有好結果的。鹿二少，咱們要往前看。”
“真相？那就是說，初戀早就成為了歷任前女友之一？前女友不帶逆襲的，求不上位。”
“只有我一個人對鹿二少說的‘真相’感興趣嗎？求問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我不想知道真相。因為真相肯定是殘忍的。尤其是，這麽多年之後才知道的真相，一定是段傷心往事。”
“傷心才代表刻骨銘心。被鹿二少狠狠傷害過的初戀小姐，你千萬不要答應複合，雅蠛蝶！”
“複合吧！都說初戀是全世界最美好的愛情。人的人生，只有那麽一次的青澀純真，理當好好保存。”
“初戀小姐求出現。如果你真的很好很好很很好，我支持你和鹿二少甜甜蜜蜜，幸福美滿。”
網友們正慷慨激昂聊的熱鬧，鹿媽媽突然出現，直接鹿骁，送上兩個字：渣男！
與此同時，藍沫音也刷開了手機，回了鹿骁兩個字：呵呵。
鹿媽媽的評論還沒引起波瀾，衆位網友就被藍沫音的出現引走了所有的注意力。
“呵呵？藍女神居然對鹿二少呵呵？”
“感覺問題很嚴重的樣子啊！鹿二少是不是犯下什麽大錯誤了？”
“必須是大錯誤，否則藍女神怎麽會如此回應？”
“嗚嗚嗚，我突然同情起那位初戀小姐了。”
“真相其實很容易就能查到，但是我不想查。”
“不要查！！！都說了是鹿二少的錯，有什麽好查的。咱們一起幫鹿二少跟初戀小姐道歉，求原諒。”
“大家這次一定要理智。沫音明顯是知道真相，且站在初戀小姐那邊的。要是誰多事的跑去人肉那位初戀小姐，藍氏律師團肯定不會站在咱們這邊。”
“對對對。‘泡沫’們千萬要淡定，不能有恃無恐，更加不要忘了初衷。我們都是愛沫音、支持沫音的。要時時刻刻謹記，站在沫音身邊，擁護沫音的一切決定。”
“附議‘泡沫’們的理智決定。‘男神團’在這件事上也選擇旁觀不插手态度，寄望鹿二少能盡快解決好私事，求得初戀小姐的原諒。”
因為“泡沫”和“男神團”的極力號召，激動的網友們慢慢平靜了下來。即便有少數網友不停的蹦跶着試圖攪渾水，卻也沒能真的形成大氣候。主流風向，還是站在藍沫音這一邊的。
馮蓓蓓自然也看到了網上的評論。如馮琦一樣，身為鹿琛身邊的得力秘書，她也時常需得關注網上的形勢。此時此刻鹿骁的道歉，她第一時間就看到了。然而，心下只是微微一顫，就越發痛了起來。
原諒，說起來何其容易。但是做起來，卻并非她想，就能做到的。哪怕已經知道鹿骁當年是誤會她，才那般對待她。可是傷害已經造成，就如同她爸媽的死，不可能挽回，也無從補救。她等不回爸媽慈愛的目光，亦等不回當年那個她愛入骨血的鹿骁少年。
馮琦覺得自家妹妹這幾天很不對勁。自從當年爸媽的葬禮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馮蓓蓓失魂落魄、魂不守舍的模樣。
但是現下，蓓蓓就好像回到了獨自跪在爸媽棺目前的那個時候，明明沒有哭出聲來，但馮琦就是知道，他的妹妹正在難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