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再入夜城
嘉華七年,彭城大旱,衛國境內的蕪水幹涸見底。
聶衡的馬車在荒郊的小道之上跑的塵土飛揚,聶衡的心也跟着上下沉浮。影子失控是其一,而更重要的是在華商山前,戰争開始了。跟三年前的黎州之戰一樣,毫無征兆。這次她沒讓聶懸跟着,沒有聶遠在身旁。
遠遠的夜城出現在她的視線裏,夜城上空全是濃重的陰雲,朦胧的細雨把城牆的輪廓打的模糊不清,夜城入口沒有一個人,雨打的整個夜城都昏暗了許多。聶衡下車,踩在濕冷的地上,她沒有打傘,雨水微微濕潤了她的頭發,聶衡走到大門前輕叩了三聲,最後一下的時候,門就輕輕的開了。夜城門口的機關已經被破壞殆盡,她推開夜城城門走了進去,夜城除了空無一人再沒有其他的不同,黑暗裏只有流水和她的腳步聲。聶衡心下漸漸不安了起來,蒼織不在,聶遠也不在,楚姨也不在,聶衡不是不冷靜的人,可如今她卻不想面對她們兇多吉少的局面了。“阿衡。”黑暗裏傳來微弱的聲音。聶衡不知是敵是友遲疑了一下,“阿衡。”這個聲音又再度在黑暗中響起,聶衡定了定神往聲音處走去,可她突然聽了下來,暗道裏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讓她閉了眼睛。聶衡往前走了三步,點亮了夜城暗道裏的燈火,這個燈不到萬不得已是不點的,夜城的規矩,黑暗裏定生死。聶衡往地上一看,豔紅的鮮血在微濕的地上游蕩,不遠處躺着一個青衣的女子,她頸間有三寸長的傷口,聶衡心痛欲裂“楚姨!”楚丹在她身邊跟了十二年,一朝死于非命,聶衡呼吸都重了三分,她跪倒在楚丹的屍體旁邊摸了摸她的脖頸,楚丹剛剛死去不久。聶衡手指冰涼“楚姨啊~”她的聲音梗塞的難以辨認,楚丹的屍體仰面躺在地上,她的右手傷痕累累,仔細看去,她手上的每一道筋脈都被割的破碎淋漓,楚姨硬生生被折磨致死。剛剛在暗道裏的聲音大概是楚姨彌留之時的口中喃喃。聶衡知道此刻不是傷心的時候,她蹲下身子,費力的扛起楚丹的身體,讓她靠在旁邊的石壁上。聶衡為她梳理了梳理頭發,擦幹淨手上鮮血,楚姨最愛幹淨了,她握住她冰冷的雙手,她的雙手粗糙幹澀帶着溫濕粘稠的血,翻過右手來看手裏像是有個模糊不清的印子,像是曾經緊握住什麽似的。聶衡心下清楚,夜城內府是放所有影子資料,而且更重要的是有個令牌,這個令牌可以調動夜城的死士。楚丹就是為了保護內府的鑰匙,至死才松手。聶衡眼中無淚“楚姨,阿衡來晚了。楚姨好好休息。”聶衡起身,內府要打開不僅僅要楚丹手中的鑰匙,還要的是她聶衡,活的聶衡。想到這裏,聶衡起身,往前走去,三步之外的石門被破壞的一片狼藉。她沒有遲疑,擡步走了進去。沒走兩步她就看到了這裏的始作俑者,這裏石道懸空,中間的巨型圓臺之上站着一身白衣的一個白發人,這人背對聶衡,聽到她的腳步也不回頭“你來了?讓我好等。”聶衡擡眼看她“是我招待不周,閣下好大火氣。”白發人冷笑一聲“貴府的仆人太過倔強。我也是不得已。再說,我也是在幫她,死了總比活着要輕松。”聶衡也沒動“閣下有事不妨直說。”眼前的白發人轉過身,她是國師司蒼。“果然是國師大人。”
司蒼看着眼前的少女如同看着一只将死的蝼蟻“想想你的夫君孩子,死在這裏總是不值得的。”聶衡輕笑“不勞國師費心了。國師還是想讓我聽你的嗎?”司蒼微微皺了皺眉“你是不想合作喽?”她聲音裏都是調笑“不想。”聶衡的話還沒說完就覺司蒼身形一閃,白色的長發如同冰冷的刀鋒,再接下來就是一道勁氣打在身上,聶衡整個人飛離原地,直直的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石壁上尖利的棱角透過她的衣服在她的背上硌出了血痕。一雙枯槁的手卡在她的脖子上,她的唇角掉下血線整個人變的蒼白如紙“咳~呵呵,國師怎麽就跟小輩動起手來了?”聶衡笑的毫無畏懼,司蒼厭惡她的微笑到了極點,她的師傅聶行風當年也是一個樣子。司蒼心知她問不出來開門的方法,單手一甩聶衡就重重的砸在了地上,聶衡永遠幹淨的青衣上染上了鮮紅,她擡頭“國師這麽着急要殺了我麽?怎麽,有資本不依靠影子了?還是終于要動手了?”聶衡面上什麽也看不出來,可內心卻幾乎疼的揪成一團,破敗的身子。司蒼冷笑“還是太年輕了,你以為你能拖多久。”聶衡也不遮掩,大大方方的盤腿坐了起來“能拖多久是多久。”司蒼蹲下身子來看着眼前的年輕人“傻孩子,你多拖一刻,彭城就多死一人啊,還記得那個官礦的兵器是怎樣出現在影子裏的嗎?”聶衡擡頭“願聞其詳。”司蒼打量着自己的手“老套的故事,殺了一批人,重新塞一批人,那些印章不過是他們的身份象征罷了,讓她們記着主子是誰。還有,好心的告訴你,不要影子也可以,毀了也是一樣的。”聶衡點了點頭“我還是遲鈍啊,不過”她頓了一下“影子,你舍不得。”司蒼眯了眼睛“何出此言?”她嘴角勾出一個得意的笑“這裏有他的作品,更何況他在這裏呢。”司蒼冰冷的面孔終于開始龜裂,她站在聶衡面前沉默了一會,然後輕輕的蹲在了她面前,伸手輕輕撫上她的頸間,像是怕驚動什麽的樣子“既然你知道,就不要挑戰我的耐心。”
聶懸斥退了侍兒,自己爬上了聶家暗室裏的書架,她的手指劃過塵封的書頁,劃出灰塵的痕跡。她前一亮,伸手取了下來,翻開,終于在采納那一行記錄裏找到了她想要的。她轉身跳下梯子,将那本賬目放在桌子上,伸手掏出一個白玉算盤,十指如蔥,她飛快的撥着,三成的暗器是從木家采買來的,所用錢幣也是對的,數目也是對的,她眉頭皺了皺,可這暗器也太貴了,貴的比大姐買的古董還貴些,想到這裏,她像是突然明白了,黎州的暗器确實是林珂買的,林珂用高價只将三成的暗器歸入影子,剩下的,他暗度陳倉,交給了當年在黎州挑起事端的那群人,只不過打了影子的印記的兵器要怎麽出去呢?聶懸轉了兩圈,提起毛筆在紙上寫下,“林珂”“越南”“官礦”她放下手中的筆,官礦所産的鐵器運輸是由越南審批,若是一車暗器,是越南親自送出去的,那就解釋的通了,怪不得當年林珂要越南帶他去祈福,祈福為表,暗度陳倉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