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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謝其一還是第一次從江恒嘴裏聽到這樣的話。她偏頭避開他的手,笑道:“那當然。”

說完她低頭把相機裝進攝影包裏,繞過江恒離開。

“去哪?”江恒在身後問。

謝其一頭也沒回地說:“我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謝其一說。

江恒還是跟在謝其一身後。

走在前面的謝其一忽然停下腳步。任雨霏正迎面走來。

“謝其一,對于剛剛發生的事我很抱歉,希望你不要介懷。”任雨霏走到謝其一面前後說。

“放心,我沒把你和這事放在心上。”謝其一說。

任雨霏沒想到謝其一會這麽說,她尴尬地笑笑。“那你的相機沒問題吧?我剛剛忘記仔細檢查了。如果相機有問題我可以賠你。”

“不要說賠。”謝其一說。

任雨霏立即說:“有問題我一定賠。”

謝其一淡淡道:“我這個你賠不起。”

任雨霏一愣。

謝其一又說:“相機沒問題。你剛剛不是看到照片了嗎?如果相機有問題你也看不到我的拙作了。”

任雨霏笑得有些不自在:“沒問題就好。”

謝其一說完,和任雨菲擦肩而過。江恒扯了扯嘴角,跟在謝其一身後。

江恒要送謝其一回去,謝其一沒有堅持拒絕,她坐上了江恒的副駕駛位。

任雨霏回到公寓,徐美美已經做好了晚飯。兩個人面對面地坐着。任雨菲心情很好,對徐美美說了大家都知道謝其一的拍攝技術爛的事了。

“之前,大家還都以為她是技術一流的大攝影師。”任雨霏笑。

徐美美道:“那她這次丢人丢大了。”

任雨霏笑:“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自從謝其一去俱樂部拍照她就總受到冷遇,連江恒和宋健都遷就謝其一。謝其一有什麽資格跟她比?以前的謝其一不過是醜陋的馬尾巴草,現在的謝其一成了花瓶。這簡直是大快人心。

兩個人說說笑笑,甚至開了啤酒慶祝。

只是任雨霏對謝其一的變化還是耿耿于懷,在她心裏,容貌的重要程度是占第一的,從小到大她一直是受男生們追捧的對象,是他們心中的夢中情人。但現在謝其一竟然壓倒她了。而且謝其一還說她賠不起她的相機。以前的窮丫頭竟然敢跟她說這樣的話,她真想知道謝其一現在的背景。

任雨霏喝了一大口啤酒,對徐美美說:“我真想知道謝其一現在的錢是從哪兒來的,一個不入流的攝影師,哪來的錢?”

第二天,俱樂部跳傘的客人仍然很多。江恒聽下面的人彙報了俱樂部的情況後就又坐在辦公室裏刻玉雕。

宋健站在辦公室門口敲了一下門,江恒喊了聲“進”,但沒擡頭。宋健走進辦公室,站在江恒面前,看了一眼玉雕,說:“初具形态了,雕的魚?”

“算吧。”江恒說。

江恒低着頭專心致志地雕刻,宋健看了他剛一會兒終于咳了一聲,說:“謝其一的事你沒跟我說過。”

江恒問:“謝其一的什麽事?”他一頓,擡起頭來看着宋健:“她拍照技術不好的事?”

宋健聽江恒這麽反問,心裏莫名地感覺不适。他點頭。

江恒道:“沒有契機跟你說。”

怎麽會沒有契機說?宋健想起當初俱樂部的一個攝影師辭職,急需要技術好的攝影師,他還跟江恒建議請謝其一來。當時江恒說的是跟謝其一說了,謝其一不願意來,因此才請的任雨菲。現在想來,不是謝其一不願意來,是謝其一不勝任。而江恒似乎一直都知道謝其一的水平,但卻從來沒跟他說過。

沒等宋健開口江恒又說:“說不說又怎樣?她又沒說過她拍得好。別人怎麽認為是別人的事,她沒有義務遇人就說她拍得不好,我也沒有義務說她的事,而且沒有必要。”

江恒的一番話說得宋健啞口無言。而江恒又繼續道:“難道你認為自己被她騙了?嗯……被她的外表騙了?或者你認為原來她并沒有你想的那麽好,你有點……失落了?”

宋健皺眉:“沒有的事。”

江恒笑:“那你問我怎麽沒告訴你關于謝其一的事又有什麽意義?”

宋健道:“你跟我說了就不會出現昨天那種讓人尴尬的事了。”

“你昨天很尴尬?你為什麽尴尬呢?”江恒說。

宋健皺眉。

江恒說:“你覺得自己被她吸引很丢臉嗎?”

宋健被江恒的問得說不出話。好一會兒後他才說:“我沒有。”

江恒道:“以前你連正眼都沒看過她,她再次出現後你卻被她吸引,現在又在糾結被她吸引是不是不值得,或者說是不是很丢臉。”

宋健立即說:“我沒覺得丢臉。我只是有些不知該怎麽辦。”

江恒淡淡道:“哦,你終于承認你對謝其一有感覺了。”

“那又怎麽樣?她不是沒有男朋友嗎?”宋健問。

江恒緊了緊握在手裏的刻刀,說道:“這麽說,你要追求她?”

宋健愣了一下,這是他沒想過的。

江恒又說:“你以前不把她放在眼裏,昨天又因她拍得不好而覺得尴尬,我想說句實話:你不值得她喜歡。”

宋健的眉頭皺得很深。

好一會兒後,宋健又問:“那她現在怎麽樣?”

江恒說:“她很好。別人的議論影響不到她。”

說完,江恒又低頭用刻刀雕刻玉石。他正在給仕女雕眼睛。雕好一只後,他仔細看了看,皺了眉。他心道:“這只眼睛怎麽特別像一個人?另一只眼睛要不要改過來?”

等他再擡起頭時宋健不知什麽時候出去了。

宋健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發呆。他的面前擺着一個筆記本,也就是謝其一讓江恒還給他的那個筆記本。

謝其一好幾天都沒出現在俱樂部了。關于她的議論早就被江恒壓下去了,江恒發話再有人閑言碎語就別在俱樂部幹了。

任雨霏聽到發話時皺了眉頭,江恒對謝其一太袒護了。她私下跟宋健說謝其一的拍攝水平是她沒想到的,沒想到會讓謝其一出醜,宋健卻對她說謝其一并沒有在意這些,讓她不要再提這事。任雨霏心裏很不開心,謝其一那樣的爛技術被曝光了宋健和江恒竟然還都護着謝其一。

在謝其一幾天沒來俱樂部後任雨霏在心裏哼道:“宋健不是說你不在意議論嗎?現在還不是不敢來了?”不過,謝其一不出現正是她所希望了,她真是再也不想看見謝其一了。

江恒坐在休息室裏給謝其一發信息:“不是不會在意那些議論嗎?又躲哪兒去了?”

“我在醫院呢。”

江恒皺眉,立即問:“你怎麽了?”

“沒怎麽。”

“說一半又不說了?快點告訴我,你生什麽病了?”

謝其一回:“真沒什麽。”

“你在哪個醫院?”

“幹嘛?你要來?”

“嗯,快說。”

“你又不是醫生,來了有用嗎?”

“別廢話,快給我說。”

謝其一不理他了,把手機關了機,安安靜靜地排隊。

江恒打謝其一的電話,聽到對方已關機的提示皺了下眉。他想了一下,認為謝其一應該在島城最好的醫院,于是拿起車鑰匙就走。

江恒開車到了島城中心醫院。到了中心醫院,他問到了謝其一挂的科室。他皺眉,謝其一挂的婦科。他到了婦科那一樓,正好看到謝其一進了一個診室。他大步走過去,剛走到門口就看見診室門被關閉。他擡頭,診室門上寫着“男士止步”。他只好站在外面等。

然而他的聽力很好,即使謝其一的聲音很小他還是聽見了。

謝其一說:“醫生,我那個推遲了三個星期還沒來。”

江恒一聽到這句就打算走開,原來她來醫院是因為這個。但醫生緊接着的問題又讓他繼續站在那裏。

醫生問:“最近有性~生活嗎?”

江恒不由得豎起耳朵聽。

謝其一立即說道:“沒有,我從來沒有過。”

江恒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走得離診室遠了些。

過了一會兒,診室門被打開,謝其一拿着單子從裏面出來。

江恒朝她揮手。謝其一吃了一驚,走過去:“你真來了?”

“說到做到。”

謝其一“哦”了一聲,說她還要去檢查,得等好一會兒。

江恒說等她。

一個下午過去,謝其一終于看完了病。江恒帶着她往停車庫走。兩個人都沒說話,有些尴尬。

到了一個拐角的地方,一輛車子忽然沖了過來,江恒伸手一把将謝其一拉過來,正好落入他懷中。

謝其一驚魂未定地看着江恒,說:“吓死我了。”

江恒低頭看着她:“小心點。”

江恒放開了她。

到了停車庫,兩人上了車。江恒還是擔心謝其一的身體,于是終于問了:“醫生說是什麽病?”

“沒什麽。”

江恒咳了一聲,道:“沒什麽怎麽晚了三個多星期沒來?”

“你怎麽知道?”謝其一驚訝。

“我不小心聽到了。”

謝其一想了一下,還是說了:“沒什麽大問題,內分泌失調,月經紊亂。”

“哦。”江恒道:“那要好好調調。”

“你懂?”

“有什麽不懂的?又不是三歲小孩。”

謝其一沒說話了,她覺得和他讨論這種事怪怪的。

他們從醫院離開的時候很多地方都堵車,江恒繞路送謝其一回公寓。然而,車子開了一會兒卻出現故障了。江恒靠邊停車,打電話叫人拖車。

“得等一會兒了。”江恒對謝其一說。

謝其一點頭,朝周圍看了看,她只能看到有車燈照着的地方,是一堵爛牆,而遠處黑漆漆的一片。

“這是什麽地方這麽荒涼?”謝其一問。

江恒說:“這一帶是老城,要拆,所以沒有人。但可以繞過一段擁堵的路。”

謝其一“哦”了一聲,打了個哈欠。

“困了就休息一會兒。”江恒說。

謝其一點頭:“醫院人太多,折騰死我了。我睡會兒。”

說完謝其一就閉上了眼睛。

江恒雙手操在胸前,看着外面。等了好一會兒拖車的人都沒來。他又打電話催。打完電話,轉頭見謝其一睡着了。他傾過身去給她調座椅,想給她調平。然而他的目光落在她熟睡的臉上時卻無法轉開。她熟睡的樣子很美,眼睛是一條線,睫毛又長又濃,鼻子小巧高挺,紅唇微張,很誘人。

江恒緩緩向她靠近。就在他的唇快碰到謝其一的唇時,謝其一忽然睜開了眼。她雙眼迷離地看着他,輕輕喚了聲:“江恒。”

她的聲音帶了些嘶啞。

江恒的唇落在了謝其一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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