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酒店大廳外面停着一輛敞篷車,司機和翻譯已經在車上了。車外還站着一個人,周浩介紹說是當地向導。謝其一和他們打了招呼,坐上了車。
向導把他們帶到了野象出沒的地方。成群結隊的非洲野象,場面壯觀,長長的白色象牙看上去兇猛無比。謝其一拿着相機遠遠地就開始拍攝。一上午都是拍的野象,下午則拍了斑馬和黑斑羚。
回到酒店後,已經夜幕降臨了。謝其一坐在草棚下的一張椅子上看照片。辛迪過來問:“今天拍得怎麽樣?”
謝其一把相機遞給他,揚起眉:“收獲不錯。”
辛迪拿過相機看,贊嘆:“太棒了!拍得真是太好了!”
“明天繼續拍野象吧?”謝其一道。
“對,周先生是這麽說的。”
辛迪把相機還給了謝其一,叫她去吃飯。晚餐,謝其一依然沒吃多少。她感覺肚子不舒服,有點水土不服。她從行李箱裏拿出江恒為她準備的藥,吃了一粒。一會兒後,肚子好些了。
入睡是個難題。謝其一每天都要到天亮才睡着。而天亮一會兒後就得出發去拍攝。她沒想到她會極度不适應這個地方。不過她沒把這些告訴江恒,不想讓他擔心。因為她喜歡那些野生動物,希望自己能圓滿完成為期半年的拍攝。
“今天要帶上幹糧,一直呆到晚上,因為晚上會有一些動物出來。”周浩對謝其一說。
謝其一說:“好。”
那天謝其一圓滿完成從清晨到晚上十二點的拍攝。但一回到酒店她就病倒了,渾身乏力。第二天辛迪來敲門叫她吃飯才發現。
“我不吃了。”謝其一開了門,有氣無力地說。
辛迪趕緊去告訴周浩,說謝小姐看上去病了。周浩去謝其一的房間看她。謝其一躺在床上說:“很抱歉,今天晚一點才能去拍照了。”
周浩見謝其一臉色難看,皺眉道:“你都病了,今天就不拍了。”
謝其一實在難受,只好點頭。
周浩說:“我讓辛迪帶你去醫院看看。”
辛迪叫上司機和翻譯,載着謝其一去找醫院了。他們住的附近沒有醫院,幾十公裏以外,也只有一個小診所。謝其一由辛迪扶着進了診所。診所是一個華人開的,他給謝其一檢查完後,說謝其一是水土不服,又沒有得到休息,回去好好休息就是。
周浩知道原因後,對謝其一說:“是我疏忽了,你這幾天好像都沒吃好沒休息好,接下來你就好好休息,等你好了再拍。”
謝其一又說了句抱歉。
“該我說抱歉才是。”周浩說,“這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拍完的,慢慢來。”
“我一定會克服困難。”謝其一信誓旦旦。
周浩看着謝其一,她漂亮的眼睛裏是堅毅。他笑着點頭。
江恒每天都能收到謝其一的信息,謝其一告訴他她在贊比亞很好,還告訴他她每天都拍了什麽動物。江恒不知謝其一生病的事。他想和她視頻看看她,但網絡不好,一接通還沒看到人就卡住。最後只好放棄,讓她網絡好的時候給他發視頻。平時多是發信息,偶爾打電話,但也是謝其一看到手機信號好的時候才打。
“你是在跟男朋友發信息嗎?”辛迪看到謝其一坐在大廳低頭玩手機。
謝其一點頭。
“你們的感情一定很好。你看你都病了還不忘每天給你男朋友聯系。”辛迪笑着說。
謝其一又點頭。她每天都會想江恒。
謝其一病好後,早出晚歸地拍照,晚上睡得要長些了,但仍然不适應那種床。
雖然早出晚歸,但謝其一不是天天拍攝,十幾天休息一天。休息的時候,辛迪問謝其一要不要出門轉轉,周先生要出門。謝其一拍照時不喊苦,但沒拍照時就哪兒都不想去。
“真不去?幾十公裏以外有家華人超市。你不去,或許需要我帶點什麽回來?”周浩走了過來,笑着說。
華人超市?謝其一立即改口:“我還是去一趟。”
謝其一跟着上了車。車上除了周浩還有翻譯。到了那家華人超市,謝其一買了許多吃的。周浩笑話她:“以後就拿這些零食當飯吃了嗎?”
謝其一已經和協會的人很熟了。她說:“這些也比每天吃的那些飯菜美味多了。”
“要不,改天帶你去盧薩卡吃大餐?”周浩說。
他們所在的地方條件清苦,他留意到謝其一比才來贊比亞的時候瘦了許多。
謝其一笑着說:“好啊。”
從超市回到住的地方謝其一才發現她的手機掉了。還好她有一個備用手機。但備用手機在後來被人搶了。
那是一天晚上,謝其一拍照回來,因為邊走邊看照片落了單,一個黑人忽然冒出來,搶她的東西,她死死保護相機,和那人糾纏。周浩他們聽到動靜,回頭幫忙。那個黑人見狀,放棄了謝其一手上的相機,把她褲兜裏的手機搶走了。
“沒事吧?”周浩問。
謝其一搖頭。只可惜她兩個手機都沒了,得重新買手機。而這要在大城市去買了。她借周浩的手機給江恒打電話,說她兩個手機都沒了,等有時間才能去買手機。
江恒皺眉,早知道就再給她多準備幾部手機了。沒了手機就很難聯系上她了。
而這時謝其一已經離開一個多月,島城的天氣越來越冷。他載他姑姑又去了一次D鎮。姑姑的婆婆中風,還是老樣子,不過這次老人身邊除了護工還有老人的外孫女。
有老人的外孫女幫忙,江恒就沒什麽事做了。他去了山間、小溪、竹林,去了他和謝其一曾經去過的地方。暮色四合時,他站在那片竹林裏,想起當時在這裏發生的事,他的嘴角情不自禁揚起。
“江恒,吃飯了。”女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恒轉身,嘴角還挂着笑意,他說:“知道了。”說完又轉回身。
老人的外孫女林殊文見他根本沒有要走的意思,不由得說道:“你不走嗎?”
“我再呆一會兒,你們不用等我。”江恒背對着她說。
暮色之下,江恒的背影高大魁梧。林殊文看了一會兒說了個“好”,轉身回去。
江恒回去的時候,夜色已經很濃了,大家早就吃完了飯。他的姑姑在服侍老人,林殊文剛洗完碗從廚房出來。
“你回來了?飯菜都涼了,我去給你熱熱吧?”林殊文笑道。
江恒說:“多謝。”
江恒在飯桌旁坐下,林殊文去廚房熱飯菜。不一會兒,飯菜就熱好了,林殊文把飯菜端上桌。
吃完了飯,江恒又要出門,轉頭喊收拾碗筷的林殊文:“林……”他忘了她的名字。
“林殊文。”林殊文擡頭說。
“抱歉,我姑姑介紹時我沒聽清。”
“沒關系。”
“有大門鑰匙嗎?把鑰匙給我一下,我出去一會兒。”江恒說。
“天都黑了還出去?”林殊文奇怪,因為這裏不是城裏,到處都沒有燈。
江恒“嗯”了一聲。林殊文把鑰匙給他。江恒接過鑰匙就轉身離開。
這個時候在贊比亞還是白天,他已經一個多星期沒有謝其一的消息了,或許謝其一買到手機了,他得出門找找信號。
他坐在山頭,手機裏果然有謝其一發來的信息。他驚喜不已。
“睡了沒有?我剛剛拍完照回到酒店。”
他趕緊回過去:“沒睡。你買到手機了?這些日子沒有你的消息,你在那裏怎麽樣?”
“還沒時間去買手機,附近都沒有手機賣。我借的別人的手機。”
江恒打着電筒發視頻過去,這次運氣好,視頻接通了,只有一點點卡。他看到謝其一的笑臉,皺眉:“一一,你怎麽瘦了那麽多?不是說你吃得好睡得好嗎?”
謝其一笑道:“那可能是想你想太多了。”
江恒咧嘴笑:“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話。”
“真的。”
江恒說:“無法證實。告訴我這些天都怎麽樣?”
“挺好的呀,每天拍照。”
“你哪次不說自己挺好?別報喜不報憂。”
“我沒事,我好得很,你別老擔心我。你呢?不在家?”
兩個人說着話,但不一會兒視頻又開始卡。謝其一挂斷了視頻,給江恒發信息,說她得把手機還給別人了。
結束了這次的聯系,江恒皺眉,謝其一都瘦了一圈了,她還跟他說她好得很。
謝其一去把手機還給周浩。周浩猜測:“說了這麽久,男朋友?”
謝其一笑道:“是。”
周浩見原本疲憊的謝其一忽然精神煥發,猜到她和她男朋友的感情很好。
謝其一不好每天借別人的手機和江恒聯系,一直等着不拍照了去買手機。而這一等就是半個月。半個月後她和周浩、辛迪去了遙遠的街上,買到了手機。
但酒店的網絡故障,酒店負責人說修卻一直沒有修。謝其一買到手機也上不了網,而手機打電話的信號很差,她和江恒的聯系驟然減少。
任雨霏打算辭職了,她讓徐美美看看可以拍照的別的地方。
徐美美說:“這個沒問題。但是你真打算離開島城了嗎?你不是喜歡江恒的嗎?”
任雨霏淡淡道:“他有謝其一了。”
“但異國戀要長久不容易。”徐美美說。
任雨霏道:“那也和我沒關系了。”
徐美美問:“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沒有。”
徐美美雖然還有疑問,但還是點了頭:“以前你那麽喜歡江恒,我也是提醒你。既然這樣,我就看看別的地方。”
攝影師辭職要宋健和江恒簽字。宋健看到任雨霏的辭職信後坐在辦公椅上好一會兒都沒動。他把她叫到辦公室裏說:“你真的要離開?”
任雨霏點頭:“是的。”
“離開俱樂部後去哪兒?”宋健問。
“這和你無關了。”
兩人對視片刻,宋健在辭職信上簽了字,然後擡頭說:“祝你越來越好。”
“謝謝。”任雨霏把宋健簽了字的辭職信拿在手上,然後轉身。
“對不起。”宋健再一次為那天晚上的事道歉。
任雨霏沒說話,走出了宋健的辦公室。她又把辭職信交到了江恒手上。江恒沒有說什麽,直接就簽了字。
任雨霏就這樣離開了俱樂部。
謝其一拍照的時候差點被非洲野象傷到。當時車子離野象很近,野象發狂,朝車子追去,車子忽然故障開不動。就在野象要攻擊拿着相機的謝其一時,車子忽然又啓動了。
回到住的地方後,謝其一驚魂未定。
“壓壓驚。”周浩不知從哪裏弄來了一碗涼皮。
謝其一看到涼皮驚訝不已。
“一百多公裏外,有個島城人開了個小餐館,我聽你說過你在島城上的大學,想必這個能和你的口味。”周浩笑道。
謝其一接過涼皮,埋頭吃起來。涼皮的味道不是她記憶中的味道,但吃着涼皮,她就想起江恒。
“味道怎麽樣?”周浩問。
“還行。”謝其一點頭。
吃完了涼皮,謝其一想起她和江恒已經又是一個星期沒聯系了。
在贊比亞是清苦的,日子也過得慢。但即使再慢還是過了五個月,還有一個月就結束為期六個月的拍攝了。
謝其一卻在這時又病了,而且這次病得很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