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不配為母
鄉下人家,不管是皇城腳下還是偏遠山區,大多都是窮苦之人,一年到頭就盼春耕和秋收。
春耕,耕種的是來年的希望。
秋收,收獲的是生計。
可即便是再期待,靠天吃飯的莊稼收成總是有多有少,除去賦稅什麽的留下來的糧食能夠支撐到來年秋收的,很少。
現在薛家村好些個家庭都已經是這樣了,秋收前幾天,家裏已經是找不出一粒可以吃的東西了,這會兒分下來的六百文,可謂是最及時的及時雨。
從這些銀子裏面拿出個幾十文買上些黑面,能吃上一個月,足以扛過秋收。
但是他們不知道的是,這還不是最好的消息。
六百文總會有用完的時候,可自己有賺錢的路子那就不一樣了。
分完了銀子,薛裏正并沒有讓大家就此離開,而是等到大家的興奮勁兒過去之後有宣布了一件事。
“我知道這六百文對大家來說很重要,不過我還有一件比六百文還要重要的事情要說!”薛裏正言辭間的喜悅是藏都藏不住的。
下面的人也被感染了,一個個猜測起他接下來要說的事情來,“裏正,是不是還有人要買地?”
“不對不對,我見裏正這樣應該是朝廷減了些賦稅吧。”
“我覺着這兩件事都好,但是最好是賦稅的事,這樣的話日子才能看到希望不是?雖然咱們大耀的賦稅不重,可今年一年的天氣都不太好,雨水太多,收成沒有往年好啊~”
見他們開始議論起來,薛裏正也不着急打斷他們,他也希望朝廷能夠減少些賦稅,按照之前的天氣,今年秋收的時候莊稼地裏的收成肯定是要少于去年的,要是按照往年的賦稅交的話,來年肯定有更多人要挨更長時間的餓。
大家的讨論還在繼續,裏正的心思也已經放飛了出去,要不是一個小孩兒哭了起來,薛裏正指不定還在一直想着自己心裏的事。
小孩兒這一哭,薛裏正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咳……咳咳……”
之前還在熱火朝天讨論着的村民聽到這個聲音,立馬就安靜了下來,均是期待的看着薛裏正,希望能從他口中聽到一個讓他們歡喜的答案。
“你們的猜測都是錯的,除了之前的那位夫人,并沒有其他人來我們村裏買地,至于賦稅的事目前我也還沒有接到什麽命令,要是上面有什麽诏令下來我一定會在第一時間通知到家,今天要說的事情還是和之前買了我們村子裏地的那位夫人有關,她今日差人問我了,我們村裏有沒有人想要找活兒幹的,她剛剛買下的山谷裏的那一片山裏紅要找人摘下來,二文錢一斤的工錢,可有人願意去摘?”
薛裏正的前半段話讓所有的村民都是失望不已,但是聽到他的後半段之後所有人又精神抖擻了起來,這有活兒幹就意味着有銀子賺,可不就是比他們之前猜測的那兩件好事要好?
“裏正,那位夫人真的給二文錢一斤的工錢?”村裏的人都知道那片山谷賣給了南宮如雲,也知道那三十畝的山裏紅也是一起賣出去了。
最剛開始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要數當初買回這些個山裏紅果苗的那個人心中最為五味雜呈,想當初他信心滿滿的花了二十兩銀子買回這些個果苗,那可是他畢生的積蓄了,當年他要是拿那些個銀子娶上一個好媳婦兒,然後再好好操持一番,他現在的日子指不定有多好過,可是他偏偏就跟中了邪一樣的買回了這些果苗,結果賠得一塌糊塗,別說娶媳婦了,要不是村裏人幫忙,他怕是早些年就餓死了。
得知有人買下這片果子林,他整個人都松了口氣,心裏也舒坦了不少,畢竟有人買下來就證明他當初的選擇并不是那麽的大錯特錯。
面對村民的問題,薛裏正保證千真萬确,“這是今日去衙門辦文書的時候那位夫人派來的人說的,必定是不會有假的,那位夫人派來的人還說了,明日他會在山谷那邊等着,願意去的人明日一早就在那邊集合,所有摘下來的果子都是當天過秤當天結算工錢。”
“我去。”第一個站起來的就是當初買下這些果苗的男人,薛兆平。
到他現在這個境地,二文錢一斤的工錢并不是他想去的主要原因,他就是想知道那位夫人會怎麽樣将這些東西運用起來。
有了第一個人,自然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不管大家是出于什麽樣的目的,都表示願意去做這個活兒,這件事并不是按天結算工錢,并不耽誤秋收,還有一個就是二文錢一斤的工錢實在是太有誘惑力了,他們雖然嫌棄那果子不能吃,可是紅彤彤的結在樹上很是好看,好些個村裏經過的時候都看了又看,那樹上的果子結滿了,又都是十幾年的老樹,一棵樹上少說都有幾百斤,光是想想都讓人激動。
翌日,薛裏正就帶着幾乎是全村的勞動力都來到了那片山楂林旁,也就是之前和南宮如雲手下的人約定好的地方。
他們來的時候,南宮如雲派來的負責人已經到了,看着薛家村來了這麽多人,心中安定了不少。
在薛家村的村民上樹摘果子之前,負責人還是将注意事項跟大家又說了一遍。
“所有上樹采摘的人切記安全第一,摔下來的人我們雖然會負責醫治,但并不負責以後的事情,更何況摔下來受罪的是你們自己,還有一點就是關于采摘的,先将成熟的果子摘下來,按照我發給大家的這個标準去摘,還未成熟的暫時不要去動,如果讓我們發現有人那為成熟的果子湊數,不但要扣工錢,還要賠償損失,因為沒有成熟的果子對我們來說并沒有任何用途。”
“大人放心,絕對不會出這種事,我們也會注意安全的。”薛家村的裏正帶頭保證,其他人紛紛附和。
薛家村這邊的采摘一切就緒,南宮如雲那邊的準備工作也已經做好了,在她買下薛家村的山楂林之後點心鋪子那邊的夥計就接到了命令,開始向顧客推銷他們的新産品,并且南宮如雲還讓人送了幾份她親手做的山楂糕去了店裏,擺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紅豔豔的顏色讓人十分喜愛,近看更是晶瑩剔透,顏值頗高。
每每有人問起,店裏的夥計便會将山楂的好處全都說一遍,只是等到最後顧客要購買時候,只能委婉的表示暫時缺貨,還在備貨階段。
這樣不但不會影響到顧客的購買,反倒是将顧客的胃口高高的吊了起來……
再說薛家村的采摘大隊,因為是第一天采摘,大家都想看看情況到底怎麽樣,家中需要收割的莊稼也就多等了一天,等到了下午的時候,負責人便開始一個個的過秤。
一般一棵樹上都是一個家庭裏的兩個人樹上樹下的輪換着上,不過要按照規定摘果子,耗費的時間就要多一些。
“薛大河,四十一斤,八十二文。”
“薛祥林,三十七斤,七十四文。”
“薛老二,四十九斤,九十八文。”
“薛老三,二十六斤,五十二文。”
“……”
結算工錢的時候,這邊是稱一個結算一個,剛開始聽到那邊喊出的斤數的時候,大家夥兒都是不滿意的,一天下來才摘了個幾十斤,根本不是他們的速度啊,可等到他們聽到後面的工錢的時候,都是開心得不得了。
要知道就算是他們出去找活兒幹,一天下來的工錢頂天了也就是三十文,這還要是力氣最足的,天不亮出門天不黑不會回。
但是看看現在,為了保證安全問題,南宮如雲這邊的人是讓他們必須回去吃午飯的,因為城裏那邊還等着要用,所以這邊天黑之前就要将所有摘下來的果子過秤拉回去,以保證新鮮,所以準确算下來他們一天才做半天的活兒,可是收入卻是翻倍的。
一個個的村民手上捏着今天賺回來的銀錢,再回頭看看在夜幕裏都還能看得清的紅彤彤的果子,第一次覺得它們是那麽的可愛。
這天晚上,薛家村所有的人家都充滿了歡聲笑語,靠着自己掙回來的銀子比之前白白拿到的六百文要高興得多,更讓他們高興的是,這活兒讓人有盼頭,三十畝的紅果子摘完的話,他們每一戶人家最少能賺好幾兩的銀子。
這個晚上,應該是他們睡得最香甜的一晚。
與這邊的寧靜相比,城內的點心鋪子後廚可就沒有那麽輕松了,他們摘下來的山楂第一時間送到了點心鋪子,将近三千斤的山楂一筐一筐的堆了半個庫房。
五六個小工正在挑燈夜戰的清洗和處理這些山楂,以便于清晨十分廚師過來制作山楂糕和冰糖葫蘆。
好在山楂這個東西,即便是摘下來自我保鮮能力還是很好的,這麽多的山楂一時之間肯定是用不完的,放起來也能作為緩沖,明日之後的十天之內,每日采摘下來的山楂數量應該不到今日的三分之一了。
正式推出山楂糕是在三天之後,一塊巴掌大的山楂糕賣出了一百文的天價,不過這一次不需要再有夥計去解釋什麽了,有了之前的各種點心鋪墊和夥計之前的宣傳,但凡是進店的客人都會帶上幾塊回去。
每個客人限量購買五塊,每一塊山楂糕上面都配有說明書,上面詳細的注明了山楂糕的功效與禁忌,遇上有孕在身的人前來購買,店內的夥計一律不賣。
“主子,為何山寨糕不賣給身懷六甲的人,不是有身孕的人都喜歡吃這種酸甜酸甜的東西嗎?”
店外不遠處的馬車上,小白好奇的問南宮如雲,之前她在府上就吃過山楂糕,那味道真的相當不錯,吃完山楂糕的當天她還多吃了一碗飯呢。
“你見過我吃山楂或者是山楂做出來的吃食嗎?”南宮如雲不答反問。
小白仔細一想,雖然這些跟山楂有關的東西是她家主子做出來的,但她自己還真是沒有吃過一口跟山楂相關的東西。
想到這裏小白不禁腦中的疑問更甚了,并且老實的搖了搖頭道,“雖然這些東西是主子您弄出來的,可我還真是沒見過主子您自己吃。”
“沒見過就對了,這山楂做出來的吃食雖然酸甜可口,是孕婦喜歡的味道,但是孕婦堅決不能吃山楂,不然會引起小産。”
現代孕婦去做産檢的時候,醫生都會特別叮囑不要吃山楂,因為會促進子宮收縮,有流産的風險。
這裏的人不知道山楂可以變得好吃,更不知道山楂一類的東西有身孕的人是絕對不能碰的。
這不,店裏一個挺着大肚子的孕婦就開始同夥計發脾氣了,她覺得夥計不賣山楂糕給她就是在特意針對她。
“你一個賣點心的夥計竟然都敢瞧不起本夫人,不過就是一點什麽山楂糕,我怎麽就不能吃了?難不成你也認為我這一胎又是個女兒?”女人咄咄逼人的看着店裏的夥計,好像是非要逼他說出個子醜寅卯來,好像店夥計不賣給她山楂糕就一定在說她懷的就是個女兒。
“這位夫人,我不是這個意思,不是特意的針對您,而是我們東家吩咐過的,山楂做出來的吃食,一律不可售賣給孕婦。”店夥計被這樣一頓噼裏啪啦,心裏也是委屈的,但是想到自己之前受過的培訓他還是耐着性子在解釋着。
“這是尚書府的大少夫人,第一胎生了個女兒,一直覺得婆家嫌棄她,好不容易懷了第二胎,等人便說自己肚子裏是個男孩兒,要是別人稍微說一個不字,她就跟別人沒完。”
馬車內,小白在幫南宮如雲科普着店裏那個女人的身份。
南宮如雲聽到小白的話大大翻了個白眼,“可悲!”
重男輕女雖是自古就有的,可這一個女人自己重男輕女就着實可悲了些。
“的确是可悲,尚書大人與夫人還都從未嫌棄過她頭胎生的女兒,倒是她自己日日和二房的人較勁兒,好像二房生個兒子出來是成心給她添堵來的。”
小白順着南宮如雲的話繼續說到,同時也将自己知道的為數不多的八卦告訴了南宮如雲。
南宮如雲聽完這些話,不由得冷笑了一聲,“還真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啊!”
兩人又看了會兒,她店夥計的争執已經越來越兇了,店夥計不敢讓她太激動,只能由着她罵了,但是她顯然覺得并不解氣,罵着罵着竟然動起手來,想要将那一整盤的山楂糕都毀掉!
店夥計自然是不會讓她得逞的,不能動她,便只能死死的護着山楂糕。
“你這個下賤東西,你知道我是誰嗎?竟然敢這樣對我,我要對付你就像是捏死一只螞蟻那樣簡單,我告訴你,今天我既然吃不到這山楂糕,其他人也別想吃到!”
這個尚書府的大少夫人面目猙獰的看着店夥計,仿佛他就是她最大的仇人一般。
“哼!我可真是為你肚子裏的孩子感到悲哀,竟然投身到這樣一位母親的腹中。”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兩人背後傳來,打斷了女人的動作。
這個人正是剛剛從馬車上下來的南宮如雲,這個人的所作所為看得她甚是氣憤,這種時候也只有同為孕婦的她可以對付了。
“你說什麽!!!你有本事再說一遍!”尚書府的大少夫人聽到南宮如雲的話猛的轉過頭來,狠狠的看着南宮如雲,“你這個狐媚子,你這是在詛咒我的孩兒嗎?”
“無可救藥。”南宮如雲真想看看她的腦回路是什麽樣子的,“懷孕期間母親的一舉一動都會影響到腹中的胎兒,你現在如此的偏激,腹中的胎兒也會受到影響,這個孩子要是不投到你腹中,便不會受這樣的影響,難道不是可憐?”
南宮如雲的這些話倒是讓女人稍微冷靜了些,可也只是稍微,很快她又變得暴躁起來,“我的孩子怎麽樣不需要你管,不要仗着自己長着一張狐媚子的臉就覺得世界上的人都要喜歡你,都要哄着你了,我告訴你,你這樣的人要是在我府上,我早就讓人打殺發賣出去了。”
“大膽!”小白忍無可忍的對着她的臉就是一巴掌扇了過去,要不是她身邊的丫鬟扶住了她,小白的這一巴掌絕對會将她打得倒地。
之前的争執就已經引來了一些人的關注,小白的這一巴掌打下去就更是引來了圍觀的人,大家紛紛對這邊發生的事情指指點點起來。
不明就裏的人只當南宮如雲帶着人在欺負一個孕婦。
小白耳力非凡,那些話她自然是聽清楚了,可她不會讓人把這種髒水往她主子身上潑。
“你不過就是尚書府裏的一個大少夫人,哪裏來的底氣在我家主子面前猖狂!”
小白這是要将南宮如雲的身份爆出來,南宮如雲有些不贊同,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這樣也好,以後這些個仗勢欺人的人也是怎麽都不敢在她店裏鬧事了。
“這一巴掌是教訓你出口不敬,晚些時候我還會把你今日的所作所為全數告知尚書大人。”小白這一次是真的氣瘋了。
女人一聽到尚書大人,心裏涼了涼,怕了。
可眼前這兩個人她腦海中根本就沒有印象,所以根本就沒看在眼裏,畢竟要是身份尊貴的人,她多少都會見過。
所以對小白的威脅自然是不放在心上的,“我說她怎麽了?下賤就是下賤,難不成還以為學別人帶個下人就高貴了?這麻雀啊永遠………”
“小白,掌嘴!”南宮如雲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由內而外散發的寒氣讓周圍的人都不自覺的瑟縮了一下。
這個女人說話的确是太過分了,之前說的那些直接暗示別人是妾室,現在竟然還直接說別人下賤,這換作誰都是不能忍了!
小白接到命令笑開了,毫不留情的就是幾個巴掌扇在了女人臉上,不過她倒是沒有忘記女人懷孕的事,一手扇着巴掌,一手拉着她不讓她倒,這樣一來女人那幾巴掌也是結結實實的挨了。
她身邊兩個丫鬟見情況不對,一個上前護着主子,一個趕緊回去搬救兵了。
尚書夫人一聽自己兒媳婦在外面被人欺負,立即就帶着人過來了,可是她在看清了“欺負”自己兒媳婦的那人之後,一張臉吓得煞白,急忙俯身跪拜。
“民婦參見太子妃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尚書府夫人劉氏雖為官眷卻沒有诰命在身,只能自稱民婦。
參拜的同時劉氏心中已經閃過無數種想法,誰都知道太子妃有多受寵,得罪了太子妃就相當于是和太子過不去,和皇上皇後過不去,之前的汪家和盧家就是最好的例子,現在這是輪到他們譚家了嗎?
想到這裏,劉氏的心情已經不是簡單的詞語能形容的了。店內人不少,她這樣一跪頓時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尤其是聽到她叫的是太子妃!
所有人幾乎都是下意識的要跪下行禮,小白知道自家主子,在大家還沒有跪下去之前對着大家平靜道,“大家無需多禮,一切照舊即可。”
這樣的随和讓大家都對這個傳說中的太子妃好感倍增,長得漂亮又沒有架子,同時氣勢又不容小觑,誰說太子妃配不上太子,分明就是絕配!
與衆人不同,尚書府的大少夫人,劉氏的兒媳婦這會兒卻已經吓得渾身發抖,她怎麽都想不到這人竟然是太子妃!
那她之前說的那些話………根本就是在找死!
“啊~我肚子好疼~”忽然間她雙手托着自己的肚子蹲下去哀嚎起來。
“大少夫人,您怎麽了?”護在她身邊的丫鬟被她這樣也是吸了一大跳。
“我,我怕是動了胎氣……”
“這,這可怎麽辦……”丫鬟一聽就急得團團轉,她不敢看太子妃,只能将求救的眼光投向劉氏。
劉氏也是心急不已,這動了胎氣可不是鬧着玩的,那肚子裏可是他們家的血脈啊!
“求太子妃放過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