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潛伏與觀察
“明天我們就要進山了。”
望着眼前連綿起伏的山脈。聖騎士面色嚴肅的開口說道。
自從進入黑森林之後，也已經過了兩天時間，在這兩天內，一行七人倒是行進的異常順利，不但沒有遇到什麽阻礙，甚至連黑森林裏那些兇暴的野獸也不見了蹤影，仿佛集體失蹤了一樣。
“大家還是都打起精神來的好，我們已經走了兩天，卻沒有遇到一頭野獸。這說明我們很有可能已經走進了那條陰影巨龍的勢力範圍。你們要更加小心，随時注意周邊和天空的動靜！”
在聽到自己隊長的命令之後，其餘四個聖騎士立刻開始了安營紮寨的工作。雖然他們原本在旅行途中帶着不少随身用品。不過其中大部分都已經被抛棄了。為了保證速度，他們只帶了一頂帳篷，用來給他們的聖女殿下休息。而其他人自然是在外面随便找個地方睡覺。每晚都會有兩個聖騎士負責守夜，以保證他們不會受到突然襲擊。不過，從眼前的情況來看，他們的舉動仿佛有點多餘了——畢竟這裏看起來，已經完全沒有了野獸的蹤跡。甚至看不到它們的足跡和糞便。那個年輕的聖騎士隊長也去河邊查看了幾次，沒有發現任何動物存在的跡象。
“辛苦你了，騎士先生。”
在其他人都前去忙自己的事情之後，李林走到了聖騎士的面前，沖他露出了一絲微笑。
“看來你似乎并不很緊張？”
“并沒有看起來這麽鎮定。”
聖騎士無奈的望了一眼眼前這個年輕的冒險者。他雖然看起來年紀不大，但是卻非常會說話，在這短短兩天的旅程中，他不時的對着衆人講述自己旅途中的見聞，象什麽南洋的大海啊，北島的土著……不得不說，他雖然看起來很煩人，但是也幸好有他在，才使得路上的行程不是那麽枯燥。不過，讓這位聖騎士有些不太高興的是，聖女殿下似乎非常喜歡聽這個冒險者的故事……
“那麽，李林先生，今天晚上你和我負責值夜，你值上半夜，我負責下半夜，有問題嗎？”
“請放心的交給我吧，聖騎士先生。”
李林微點了點頭，露出自信的笑容，他的對應也讓原本打算說些什麽的聖騎士不得不無奈的閉上嘴巴。雖然他內心很不爽這個厚臉皮的家夥，不過他可是聖女殿下計劃內的關鍵人物，現在可不能夠和他的關系鬧僵。再說了，現在聖女殿下也正在旁邊看着，自己自然也不好說什麽重話。
“那麽，就拜托你了。”
最終，聖騎士也只能夠生硬的回答着，然後轉身走到了聖女的身邊。
“殿下，我想也是時候商量一下……”
李林并沒有聽他們在商量什麽。一來他并不在意這些人的想法，二來自己的計劃進行的非常順利，自然也不需要再去搞什麽偷聽，眼下，他還有些疑問需要解決。從這兩天的觀察來看，李林幾乎可以肯定這位聖騎士隊長和那個聖女殿下之間的關系一點都不簡單。就憑他晚上可以自由出入聖女的帳篷而不被人阻攔就可以看出這一點。不過，他們并沒有做出什麽太過出格的舉動，最多也只不過是靠在一起說些男女之間的悄悄話而已，雖然親熱但是卻點到即止。這讓李林有點差異，要知道，各個神明的教義不同，對于他們的神使也有着不同的規定。比如光明神的聖女一生都必須保持貞潔，而愛神的使者則必須要随時随地找人上床，無論男女都行（這或許是因為愛是沒有界限的）當然，熟知這些神明習俗的李林也很清楚，實在找不到人類的時候，對那些聖女來說動物其實也可以……嗯，當然，這些都并非重點。
“妮亞，正義之神的聖女可以戀愛麽？”
在周圍巡視了一圈之後，李林借口要去看看環境。便遠離了營地，同時開啓了心靈通訊。
“嗯……在我的記憶中，不可以的。”
很快，他就得到了妮亞的回應。
“不行？”
聽到這裏，李林皺起了眉頭。
這根本沒道理啊，這兩人眼前不管怎麽看都是戀愛關系，而其餘幾個聖騎士顯然對此已經見怪不怪，而且，兩個人一路上的行為也是大大方方，根本不怕自己這個“外人”在旁邊看。如果神殿不允許他們戀愛的話，難道他們就不怕自己活着回來之後把這些都說出去嗎？畢竟他們可沒有看出來李林的真實身份，對于他們來說，李林也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冒險者而已。
“正義之神的聖女并沒有選擇愛情的權利，她們唯一的選擇，就是神殿的守護騎士長。”
妮亞接着解釋道，而這時，安潔拉也忽然插嘴進來。
“騎士長？妮亞姐姐，汝說的是那個怎麽殺都殺不死的白癡麽？”
“那是不同的，安潔拉小姐。”
對于安潔拉之前在聖羅蘭特城的遭遇，妮亞自然也是很清楚的。
“那位是神殿的總騎士長，負責統帥所有的聖騎士，而守護騎士長則是聖女的守護者，他們的使命就是保護聖女的安全，至于其他的事情，對于他們來說都是第二位的。”
說道這裏，妮亞停頓了一下，這才接着講解下去。
“而聖女唯一可以選擇的對象，也只有這位守護騎士長，畢竟神殿也是需要形象宣傳的。他們對外提倡自由。自然不會讓人誤以為聖女連結婚都不可能。但是，如果聖女喜歡上了不符合身份的人物，這也同樣會讓神殿頭疼，相比之下，聖騎士長這個身份顯然更加有資格獲得聖女的青眯。當然，這個規定也并非無漏洞可鑽，歷代的聖女也不是什麽傻子，她們基本上都會讓自己心愛的人參加成為守護騎士的儀式，而在成為守護騎士長之後，她們就可以自由自在的戀愛了。當然，這也是一次賭博，畢竟守護騎士長的選拔同樣非常嚴格，沒有相當出色實力的人是無法成為守護騎士長的。因此，也不是每個聖女的心願都能夠成功。”
“原來如此……”
聽到這裏，李林總算明白了這是怎麽回事。那麽看起來，這個聖女顯然是比較幸運的，她喜歡的男性擁有成為守護騎士長的實力，并且也得到了這個位置。因此，他們之間的愛情自然是不會被神殿反對了……難怪他們在外人面前也可以表現的那麽親密，顯然，對于他們來說，這根本不是什麽值得害怕的事情。
“那麽，妮亞姐姐又是如何呢？”
很明顯。安潔拉并不打算結束這個話題。
“之前妮亞姐姐不是也當過一段時間的聖女麽？那麽有沒有找個帥氣的守護騎士來做護花使者？”
話中的挑撥離間意味簡直是明顯到不能再明顯了。如果是伊艾爾或者卡琳的話，恐怕早已經忍不住和她吵起來了。不過很可惜的是，安潔拉面對的是妮亞。
“當然，我的運氣不錯，正巧找到了一位女性的守護騎士，而且很快就通過了驗證——對于神殿來說，這也是他們樂見其成的事情。”
規則的漏洞，可不僅僅只有一處而已。
夜幕降臨。
燃燒的篝火發出了劈啪的不規則響聲，映照着四周。在火堆的旁邊，聖騎士們閉目合眼，已經陷入了沉睡。
而在帳篷內。互相依靠的兩人卻顯然并沒有什麽睡意。
“赫伯特……”
聖女潔白細膩的手輕輕撫摸着守護騎士長的面龐，表情中夾雜着些許的憂郁。
“我們……馬上就要面對可怕的邪惡之物，你害怕嗎？”
“有你在，我一點都不害怕。”
緩緩握住聖女的小手，聖騎士堅毅的面孔上露出了難得的柔情。
“可是，這是我的任性。”
少女緩緩的低下頭去。
“我知道，你們說的都是正确的，但是，我無法放棄，我不想就這樣逃離如此可怕的邪惡，神明賜與了我們強大而神聖的力量，正是希望我們來保護這個世界不受邪惡的侵襲。現在，這正是我們運用這力量的時候，萬能的神明在上，他一定會幫助我們，來消滅這可怕的邪惡。”
“我相信。”
緊握着那柔軟的手掌，聖騎士将少女抱入懷中。
“無論如何，我們一定會成功的擊敗邪惡，安全歸來。等這場戰鬥結束，回到神聖自治領之後，我們就結婚吧。”
“赫伯特……”
聽着自己心愛男子的話語，少女的面色微變的羞紅，她緊抱住了眼前的男子，感受着他的強壯與溫暖。兩人就這樣相擁在一起，沉默不語。在過了不知道多長時間之後，他們才緩緩分開。
“我去看看那位冒險者先生。”
接着，少女低頭說道。
“殿下……”
“我知道，赫伯特，他的确是個很不錯的人，不過請放心，我愛的人永遠是你。但是，赫伯特，你也應該很清楚，這一次的行動非常危險，他又是其中關鍵性的人物。我們必須要得到他的幫助，當然，請你放心。我不會做出什麽出格舉動的。”
“可是……我不信任他。”
說着，聖騎士皺起了眉頭。
“雖然我也知道，他并沒有什麽怪異的地方，但是聖女殿下，一個普通的冒險者，真的會就這樣跟随我們前往一場生死未知的冒險嗎？他可不是信奉我神的信徒，我覺得他并沒有……”
話沒有說完，少女就伸出手指，封住了他的嘴唇。
“赫伯特，不要這樣說，我們要尊敬那些願意犧牲生命，為了正義而戰的人。無論他們的動機為何，他們都是我們重要的力量——光靠神殿和聖騎士，是無法守護整個世界的安寧與和平的。”
“……”
年輕的聖騎士并沒有再說什麽，而是低下頭去，什麽也沒有說。而少女則沖他露出了溫和的微笑，随後她披了件寬大的披風，走出帳篷。
無須要尋找，少女就發現了李林的身影，眼下他正靠在樹幹上，仰望着樹葉間顯露出來的明月，就在聖女打算靠近他說些什麽的時候，李林卻忽然從身邊摘下了一邊樹葉，随後吹奏起來。
悠揚，清幽的草笛聲出現，伴随着空氣悄悄的在森林之中流淌。
聖女并沒有制止李林的行為，她閉上眼睛，欣賞着這美麗的笛聲，這輕快的笛聲仿佛清涼舒适的微風，包裹着聽衆的身體，使他們陷入深沉的睡眠之中。在溫和的撫摸下，做着甜蜜的美夢。就連森林中的蟲鳴聲，也在這動聽的笛音前漸漸變的微弱起來，似乎連昆蟲，大地，樹木和這裏的一切，都安靜的沉浸在了李林的演奏之中。
在這動聽的音樂聲下，少女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身處何地，她并沒有感受到寒冷的夜風，也沒有感覺到漆黑無限的黑暗，此刻，在她的世界裏，僅僅只有這悅耳的笛音，支配着所有的一切。
不知道過了多久，笛聲才緩緩停止，森林在音樂的潮水退去的時候寂靜了片刻，随後蟲鳴聲再次此起彼伏的出現。
“真是美妙的音樂。”
聖女輕拍着手，毫不吝啬自己的贊美。
“我從來沒有想到，自己居然可以聽見如此優美的音樂——而演奏出這樣優美音樂的，僅僅只是一片樹葉。”
說着，聖女望向李林手中那被卷起來的長葉。
“自然永遠是神奇并且不可捉摸的。”
李林沖聖女點了點頭表示招呼。
“希望這不會冒犯各位，畢竟我眼下是在守夜，做出這樣的事情……萬一帶來什麽危險的話，那麽可就是我的責任了。”
“不過，這的确是美妙的音樂。”
聖女輕聲說着，走到李林的身邊，而注意到她的動作，李林将原本靠在樹幹上的身體站直了起來。
“我想，您這個時候出來不僅僅是為了欣賞我的演奏吧，有什麽需要效勞的地方嗎？聖女小姐？”
“事實上，我的确有事要說。”
說着，聖女深呼吸了一口空氣，接着她睜開眼睛，專注的望向李林。
“李林先生，你對我們的這次行動，有什麽看法？”
“我的看法？”
李林略微瞪大了眼睛，聳聳肩膀。
“一場偉大的冒險，風險和收益成正比，不是嗎？這樣的冒險可不好找。”
說着，他擡起手來，示意聖女暫時不要打斷自己的話。
“我想，您對這些一點概念都沒有，尊敬的小姐。或許您認為，驅逐地精比起殺龍更簡單，但是事實上并不是如此。那些家夥同樣狡猾，陰險，而且它們還會拿着沾滿毒液的木棍戳你的身體，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它們擦傷，而到那個時候，如果你沒有足夠的措施來保證自己不會中毒的話，那麽你就會死在一個不為人知的洞xue裏，甚至成為那些地精的食物，它們甚至會砍下你的頭，來裝飾它們那沒什麽品味的洞窟。相信我，那些家夥或許比龍弱小的多，但是對于我們來說，危險性都是一樣的。說句不好聽的話，即便是各位，如果在探索狗頭人的洞窟時掉入一個深xue的話，除非有什麽奇跡出現，否則也只有等死的份……我并沒有失禮的意思，不過只是想說明，危險無處不在，随便什麽地方，都有可能給人帶來生命危險。只不過哪些可知哪些不可知而已。而對于象我這樣的流浪冒險者來說，與龍戰鬥，自然是值得在生命旅程中大書特寫的一筆。”
“真是非常新鮮的理論，李林先生。”
聽到李林這樣說，聖女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老實說，我從來沒有這樣考慮過問題……看起來，我所了解的，還是太少了。”
“當然，如果您的那位聖騎士不要總是那麽可怕的盯着我，說不定我會更放松一些。”
李林随口開着玩笑，活動了下身體，他的眼睛有意無意的落在少女身後的帳篷裏，此刻，那裏正有一個人影正在注視着他們。
聖女顯然對這一切毫無察覺，她依舊帶着溫和的笑容，開口說道。
“我向你保證，如果我們可以順利歸來的話，神殿一定會為你英勇的舉動付出足夠的獎賞，而且……如果你希望的話，也可以停止眼下這種危險的流浪生活。”
“人在哪裏，心在哪裏。”
李林望着月亮，面上露出了些許無奈與惆悵。
“多謝你的好意，雖然我也很希望能夠在一個安寧的地方過着和平的日子……不過很可惜，看來我并不适合那樣的生活。當然，這要到我們能夠平安回來之後，再做決定。”
“既然這是你的想法，那麽我也不再多說什麽了。”
聖女長長的出了口氣，不得不說，李林的理論聽起來不但新鮮，而且也很有道理。她還是第一次聽見這樣的說話，未免會顯的有些好奇。随後，她收斂心神，向李林深深行了一禮。
“那麽，我就不打攪你守夜了。”
“晚安，祝您做個美夢。”
李林也聳聳肩膀，随後還了一禮。
而就在這時，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聖女忽然伸出右手，放在了李林的胸前，她低下頭去，低聲默念。
“善良的人，願你得到正義之神的祝福，驅逐黑暗。”
“多謝你的祝福。”
面對少女忽然的動作，李林愣了一下，不過還是很快回禮，而聖女也迅速收回手，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做出那樣的動作，不過她并沒有多想，而是低着頭，回到了自己的帳篷裏。
而在帳篷裏，已經看不見守護騎士長的蹤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