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選擇權與義務
注視着公主的身影離開大廳。妮亞這才轉過頭去，望向李林。
“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沒錯，但是也只是開始而已。”
李林拿出國書，翻來覆去的觀看着，随後微微皺起了眉頭。
“但是，太好的事情也需要注意，更何況，對方居然有這樣的魄力，肯定不僅僅是因為國家滅亡這樣的原因。”
滅國，聽起來似乎是件非常嚴重的事情。但是人類與人類國家之間的戰鬥由來已久，在歷史上，滅亡的國家也有不少，除了象魔法帝國這樣因為特殊原因而全部死光的以外，大部分國家之間的戰争到最後，依舊是吞并領土，統治國民為主。說白一些，雖然每個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國家滅亡，但是如果要他們在不死生物和人類之間選擇的話，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前者，就和普通人與法師之間的差距一樣，大部分人根本不了解魔法。自然會畏懼它。而那些不死生物，不但是無法了解，更是帶來死亡和恐懼的存在。李林目前還沒有展開确實的國家計劃，因此，外界對于魔法帝國的真實情況也是一無所知。在這種情況下，與一個充斥着不死生物和亡靈的國家結盟，可是非常危險的。
從剛才的交談中，李林就已經确定了，這對對方來說，根本就是有利無弊的計劃。
特意派遣出了身份尊貴的第二公主，就已經可以說明事情的嚴重性以及對魔法帝國的尊敬和信賴。而這位公主，也有着豐富的外交經驗，雖然來到魔法帝國所帶給那位公主的震撼使她的發揮略有失常，不過卻依舊是個非常聰明的使節。場面工夫可以說做的非常到家，而且，根據妮亞所收集來的情報顯示，這樣的做法雖然看起來象是把這位公主殿下推入了火坑，不過事實卻并非如此。
最壞的事态下，莫過于李林拒絕對方的聯盟提議，然後将公主囚禁起來自己享用或者直接殺掉。這對一個即将滅亡的國家來說不算什麽，畢竟一旦城破，平民尚且不論，這些王室貴族的命運自然會非常悲慘，象這位公主這樣，成為低下的女奴之類幾乎是可以肯定的事情。反正到那個時候，她依舊會是男人的玩物，在哪裏不都一樣。
再向上一層想去。李林與可能會答應對方的提議，然後吞并這個國家，這個風險未嘗不存在。但是，這也和庫德爾去占領對方沒什麽分別，反正也就是早晚換個主人的事情。至于那些平民——這估計就不會是王室想要去關心的問題了，戰敗的王族無論是在哪裏都會得到悲慘的命運，如果李林象對待五國聯盟一樣進行一場大屠殺，說不定這些王族還挺願意多幾個人為自己陪葬。
而最好的情況，就是李林答應對方的請求，并且派遣兵員去協助其防禦庫德爾的攻擊。當然，天下沒有白給的午餐，論軍事實力和物質實力，魔法帝國都把環海之國超了幾條街，不過，這樣的小國，也實在沒有什麽足以拿得出手的東西。而且，考慮到這次對方特意派一名公主過來，估計就有順便“支付報酬”的意思。犧牲一個王室成員，來換取整個國家的平安，還是相當劃算的。
“所以說，破罐子破摔的人最難以對付。”
李林略微向妮亞說出了自己的看法。随後皺起眉頭。
“我不知道那位公主殿下有沒有想到這些複雜的原因，還是真的僅僅是以為自己的國家到了滅亡的邊緣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要抓一根救命稻草，但是，她背後的那個人，肯定是非常麻煩。最壞的情況就是滅國，而他現在，就是把整個國家放在輪盤上做賭注，很明顯，那是個相當有野心的人。”
“你讨厭這樣的人嗎？李林？”
“我不讨厭有野心的人，但是我讨厭無法控制的人。”
面對妮亞的提問，李林很快就給出了答案。
“肯拿整個國家來賭博的家夥，一定不是容易對付的對象，雖然以我們的實力，想要殺死他不比捏死一只螞蟻更加容易，但是看的出來，對方明顯已經将生死置之度外了。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利益，他可以犧牲任何可以用來犧牲的東西。而且，對方幾乎是‘無條件’的提出同盟要求，如果我們就這樣接受，那麽對方就很有可能猜測到我們的外交政治意圖。如果我們真的是無惡不做的邪惡法師也就罷了。但是，如果被對方察覺到我們的政治需求，他們就很有可能借此大做文章。一旦我們和他們同盟，那麽就要對他們負責，這不僅僅只是幫助他們進行防禦而已，日後，一旦他們做了什麽我們不願意看見他們做的事情，也很難對他們出手。不然的話，讓其他國家看見這樣的情況，就會對我們的外交誠意産生質疑和影響。”
“那麽。你打算怎麽辦？”
“先看看情況再說，不過……或許我們不應該被動的做出選擇。”
說着，李林站起身來。
“安潔拉在哪裏？”
“正在進行‘清理’行動。”
妮亞回答道，随後略微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李林，你打算讓安潔拉小姐去負責這件事？”
“想要對付有野心的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去找一個野心遠遠在他之上的家夥，這一點上，小家夥的野心幾乎無人能及。”
李林緩步走下王座，帶着得意的微笑。
“對方想要利用我，這種大膽的創想值得贊賞，但是卻不值得宣揚。我們雖然并非十惡不赦的惡徒，但是也并非一心只關注良好形象的正人君子。想要占魔法帝國的便宜，對于這些人來說，還是太早了一點。而且，安潔拉微妙的身份，也可以幫助我解決下面的難題。她身為使魔，但是卻并沒有任何名義上的職位，卻也不太好……”
“那麽，幹脆就讓安潔拉小姐做您的妻子怎麽樣？”
妮亞出乎意料的提議，讓李林的說話為之一塞。
“你不是開玩笑的吧？”
“我是開玩笑的。”
面對李林有些詫異的目光，妮亞輕笑着點頭回答道，的确，這也僅僅只是個玩笑。誰都知道。奧術法師才是這個國家的實質統治者。作為一個行政體系與其他國家截然不同的魔法世界，是不存在“皇後”這種東西的。在魔法帝國時期也是一樣，十三位奧術法師，基本上都是單身。雖然他們偶爾也會去尋找一些安慰，但是不表示非要與對方結婚不可。更何況，以奧術法師漫長的生命，去尋找人類結婚的話，那麽簡直就是在自虐了。再加上奧術法師基本上都是一心撲在魔法上的怪物，伴侶在很長時間之內都只是屬于調劑品而并非必不可缺的必須品，就拿李林來說，前世和他睡過的女人不少。但是其中卻幾乎沒有人在他的身邊工作。
除去傳統的問題，安潔拉如果真的以“皇後”的身份去進行外交的話，那麽就給了對方太過高的待遇。魔法帝國是個實力強大的國家，而環海之國只是個小國，小國對大國派遣使者，自然是要身份越尊貴的人越好。而大國向小國派遣使者，身份卻不能夠太過尊貴，否則的話，很有可能無形中擡高了對方的地位。
這也是李林希望安潔拉代替自己出訪的原因，她身為自己的使魔，身份并不低，但是卻并沒有正式的“名份”，因此在場面上，也不算很高。使魔基本上就屬于法師的助手一類，因此，去面對這些小國，即不會太過拔高他們，也不會太過降低他們。而李林也很清楚安潔拉本身擁有着相當的智慧頭腦，只不過被平日裏那暴虐酗血的個性給遮掩住了而已——再加上小家夥最喜歡操縱別人，如果能夠借着這次出訪，徹底把對方的精神控制住，那麽也不失為一個好的解決方法。
“那麽，這次就由我陪安潔拉小姐一起去好了。”
既然已經定下了主要的人選，那麽接下來就是一些更加細致的問題。妮亞首先提出了建議，畢竟，她還是有自信能夠和小家夥相處的。更何況……
“現在魔法帝國正是重建的關鍵時期，你有大量的工作需要處理，更何況，你身為七戒靈使之首，不适合去以安潔拉副手的身份參加這次出訪，否則會無形中提高安潔拉的地位，很有可能帶來不好的影響。”
李林的顧慮也并非沒有道理，畢竟這一次之所以要帶安潔拉，就是吃準了對方根本摸不清這個“使魔”的地位究竟是高還是低。而如果妮亞出訪的話，那麽就等于讓對方肯定了安潔拉擁有相當高的地位，畢竟在傳說中七戒靈使也算是頗為有名的存在了，身為七戒靈使之首的妮亞。卻以副手的身份出訪，那麽就等于告訴別人，安潔拉的身份遠在七戒靈使之上，更是魔法帝國中心的重要人物。
“那麽，讓誰去好呢？總不能夠讓安潔拉小姐一人出訪吧……如果讓她帶上一堆不死生物，那麽反而會出問題。”
安娜不用考慮，雖然根據妮亞和索希艾特的說法，只要看不見李林，她們就會相處的非常愉快。但是根據李林對安娜的了解，她根本是百分之百的不懂政治，更何況，眼下的安娜正忙于重新組建自己的親衛隊，也無法抽身而出。至于卡琳更不用想，恐怕走到一半，兩人就會徹底打起來，以卡琳那大大咧咧的性格，也不适合出現在嚴肅的外交場合。索希艾特雖然有着足夠的能力，但是和妮亞一樣，她是目前魔法帝國中搜集情報不可缺少的重要人物，更加不能離開。至于伊艾爾……
“說起來，伊艾爾最近在忙些什麽？”
雖然身為自己的女仆，不過伊艾爾同時也是魔法武器研究的專家，這段時間以來，似乎一直都沒有看見她的人影。
“伊艾爾的話，目前正在研究新的魔法武器，根據她的說法，似乎是非常有用的東西……好像是叫做戰車什麽的……”
看起來，妄想女仆也并非只會把想象力放在一些無聊的東西上。
“既然這樣就沒有辦法了……”
李林皺起了眉頭，苦惱的揉了一下額頭。雖然本來可以調動那對姐妹的，不過現在那對姐妹已經熟悉了學院的生活，目前學院的治安也離不開她們的監視，所以，李林并不想要在這種非常時期調動人手。
“那麽這一次，就讓我們看看安潔拉的能力如何吧。”
最終，他也只能夠無奈的嘆了口氣，随後做出決定。
在李林的召喚下，安潔拉很快就回到了戒靈城內，而當她在聽到李林的命令之後，卻是露出了一絲極度邪惡的笑容。
“原來如此，妾身明白您的意思，主人。”
雖然暫時無法再去殺人，不過看安潔拉的表情，她很明顯又找到了新的玩具。
“你明白的話，我想我也不需要多說什麽了。”
李林拍了拍安潔拉的小腦袋，随後右手落下，輕輕撫摸着她的長發。
“你的姿态要換一換，還有，你的說話方式也要有所改變。絕對不能夠讓那些家夥，對你的實力和身份有任何的肯定，明白嗎？”
“當然。”
安潔拉微一點頭，不過很快，她的眼睛裏就放出了貪婪的光芒。
“但是主人，想要維持那個形态，妾身可是需要很多的鮮血和力量……”
“早就知道你會這麽說。”
說着，李林随手拿出一枚戒指，放在了安潔拉的手上。
“這枚戒指可以用來儲存新鮮的血液，而且不會變質……少吸一些，不要把那兩個可憐蟲給榨幹了。”
安潔拉拿過李林手中的戒指，仔細的觀察着。這枚戒指原本是塑能系的奧術法師所制造的産物，原本是用來儲存純粹的元素。而在決定讓安潔拉出訪之後，李林就明白以她的胃口之大，自然不會滿足于一時半會的變身，因此，他将這個戒指進行了一些改良，使其可以吸取，并且儲存大量的新鮮鮮血以方便安潔拉食用。至于吸血種是不是只吸人體鮮血這點小事李林根本就不擔心——早在地球的時候，安潔拉跑到醫院血庫去吃“宵夜”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這枚美麗的戒指是由白色的玉石所構城，五彩的寶石鑲嵌其上，閃爍着美麗的光彩，看起來小巧精致，而又高貴典雅。安潔拉仔細的觀察着戒指，随後微笑着将其戴在了自己左手的無名指上。
“那麽，妾身現在就去儲備糧食了。”
随後，安潔拉帶着得意而高興的微笑站起身來，離開房間。
不用說，某對可憐的姐妹，又要倒大黴了。
“接下來，就只能夠看我的直覺是否準确了。”
注視着安潔拉的離開，李林苦笑着搖了搖腦袋，随後他望向妮亞，表情變的嚴肅起來。
“那麽，妮亞，請去通知那位尊貴的公主殿下，我已經做好了回複的準備……不過在那之前，還請她跟我去看一樣東西。”
“當然，李林。”
對于李林的說話，妮亞沒有絲毫驚訝的給出了回應，顯然，她也早已經預料到了。
再次接到了李林邀請的雪莉公主，在索希艾特的帶領下，來到了美麗的後花園，在那裏，她見到了正在欣賞風景的李林。
“尊敬的奧術法師大人，再次見到您非常榮幸，請問您邀請我來……”
注視着李林的背影，雪莉公主走上前去，嚴肅鄭重的行了一禮。她張了張口，正打算說些什麽的時候，李林開口了。
“公主殿下，你覺得魔法帝國怎麽樣？”
“哎？”
“這座城市，帶給你什麽樣的感覺？”
“非常美麗。”
面對李林的詢問，這位公主并沒有太多的猶豫，就給出了答案。
“非常美麗，而且非常……讓人印象深刻，老實說，我很難想象，原來魔法帝國居然會是這樣美麗的地方。”
“這只是你眼睛所看到的。”
說着，李林将目光從無邊的雲海和碧綠的草原上收回，轉身走到了公主的面前。
“現在，請你閉上眼睛。”
“……”
雖然不知道李林要幹什麽，不過雪莉公主還是閉上了眼睛，很快，她聽到了低低的詠唱聲，随後，公主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仿佛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所拉扯一般，整個空間都開始産生變化。接着，下一瞬間，清涼的風消失的，取而代之的，則是幹燥，炎熱的空氣，以及讓人做嘔的味道。
“你可以睜開眼睛了。”
伴随着李林的說話，公主睜開了眼睛，随後，她不由自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以避免自己發出尖叫。
殘骸，到處都是屍體的殘骸，房屋的殘骸。漆黑的血液早已經成為大地上無法抹去的印記，在上方，濃密的雲層帶着無窮無盡的黑暗壓制了一切，紅色的閃電不時出現，發出了劇烈的轟響。而在這些殘破的房屋和牆壁的後面，到處都是腐爛的，但是卻依舊在行動的屍體。它們睜着散發紅光的眼睛，用冷漠而充滿死亡的眼神，注視着出現在這裏的兩人，随後慢慢退下。
“我想，既然你曾經與安潔拉進行接觸，那麽你也應該見過，這樣的場景。”
李林望着眼前殘破的，城市最後的遺跡。
“你明白嗎？公主殿下，如果你們想要得到我們的援助，那麽，你們就必須做好這種心理準備。”
“……”
“我會給你足夠的思考時間。”
李林轉過身來，聳聳肩膀。
“我希望你可以做出一個正确的選擇和回答……至少是你認為正确的，公主殿下。”
說道這裏，他伸出手去，遮擋住了公主的視線，而此刻的雪莉公主，也因為這可怕的，無邊的死亡而面色蒼白，嬌小纖細的身體，正在不斷的顫抖着。
“那麽，差不多該是晚餐時間了，我會舉辦一個晚宴，歡迎你的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