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被自殺的神明
魔法之神，一個尚未來得及出生。就已經死去的神明。而且，他的死亡，正是奧術法師一手促成的。
“在我們成為大法師之後，我們曾經仔細研究過魔法的力量。”
回憶起當時的情形，李林不由的嘴角微翹，露出了些微的苦笑。
“我們得到了力量，很自然的，我們就開始調查力量的來源，我們是法師，我們需要的是自己可以操縱，完全屬于自己的力量。抱着謹慎的心态，我們十三個大法師聯合起來，施行了一個從現在來看幾乎是史無前例的巨大法術——通過魔法的力量，逆向追溯它的來源。就象河流必定有源頭一樣，魔法的力量，必然也有一個源頭。然後，我們得到了結果。”
這是一個從未有過的巨大法術，十三位大法師聯手，耗費了十天十夜，終于得到了最後的結果，而這個結果。則讓他們大吃一驚。因為在經過這十天的分析，搜索之後，大法師們驚訝的發現，魔法力量的源頭和結尾，居然是同一個！就好像一條咬着尾巴的蛇一樣，進入了死循環？
這種不合邏輯的事情，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但是，它卻發生了。而且，大法師們也發現，那些魔法力量，正在聚集起來，形成一個新的産物。
一個新的生命。
這個發現讓大法師們極度震驚和恐慌，在成長為大法師的過程中，他們曾經和不少神職者打過交道，對于神明的存在也或多或少有着了解。神明，就是概念和規則的人格化，一個規則賦予了靈魂與生命的産物。那麽，魔法作為世界的規則，自然也不會例外。
幸運的是，魔法和其他的規則并不同，類似善良，正義，光明，黑暗，邪惡是多元宇宙産生以來自古存在的東西，而魔法的力量被人類利用。卻是遠遠在它們之後才産生的。因此，魔法之神的出現，比其他神明要來的晚也屬于正常現象。
大法師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們不能夠允許魔法之神出現，因為這樣一來，魔法的力量，将全部盡數掌握在魔法之神的手中，這是大法師們并不希望看見的。所以，在察覺到這件事之後，大法師們開始尋找方法，殺掉魔法之神。
确切的說，是殺掉那個尚未出生的魔法之神。
但是，新的問題又産生了。
即便非常敵視魔法之神，李林等大法師們也知道，目前魔法的力量能夠凝結彙聚，全部都是因為這個魔法之神的緣故。一旦殺死了魔法之神，卻又沒有相應的手段去搞定接下來的麻煩，那麽整個世界的魔法力量都會崩潰，而到那時，所有的法師，都會變成廢物。
最終。大法師們找到了方法，在殺死魔法之神的同時，分割他的力量，這樣一來，魔法的力量就會被繼續束縛，壓制，按照預訂的軌道繼續，而不是崩潰。最終，大法師們發起了挑戰，成功殺死了那個尚未來得及蘇醒的魔法之神，随後分割了他的力量，與自己的靈魂相互融合，成為了奧術法師。
“現在想起來，當時我們就應該察覺到問題所在。”
李林皺起了眉頭。
“十二個魔法派系被成功剝離，但是我們十三位奧術法師，卻沒有一個人獲得操縱魔法的力量，的确，我們奧術法師擁有着其他法師永遠不可能得到的巨大力量，但是，我們并沒有辦法象神明那樣，給予，或者拿去其他人的施法能力。我們不能夠操縱其他人的法術，也不能夠讓沒有魔法天賦的人使用魔法，更不能夠讓那些法師失去他們的力量。現在想起來，當時我們一心一意只注意去殺死魔法之神，卻反而忽略了我們本來的目的，畢竟那個時候，我們只是大法師，而不是神明。我們對于神明及其力量的認識，還是有所欠缺的。”
神明可以給予那些信奉他教義的信徒神術和神力作為獎勵，也可以收回這些力量作為懲罰。而其中，随放随收也是神明最強大的力量體現。很難有人能夠與神明抵抗，留住這些力量。
現在想來，魔法之神的力量，應該被分成了十四份才對。
“主人。”
而聽到這裏，安潔拉卻忍不住開口詢問道。
“您是不是漏了什麽？十二個魔法派系，但是卻有十三個奧術法師？妾身一直都很奇怪，如果魔法之神的力量是按照派系來分的話，那麽，那個空出來的奧術法師是怎麽回事？”
“那就是我。”
說着，李林伸手指了指自己。
“我沒有得到任何一個魔法派系的根源力量，我得到是‘魔法’這個概念本身。如果說，其他派系的力量是人體內的骨胳，肌肉和內髒的話，那麽我的力量，就是包容這一切的肉體。我專精所有的魔法派系，我擅長所有派系的魔法，我也可以使用所有類型的法術，這就是我，‘支配者’的力量。”
所有的魔法力量，無論派系。都将在李林的手中臣服，“支配者”的稱號，現在看來是當之無愧的。
“這樣說的話……”
安潔拉轉了轉眼睛。
“那麽那些控法者，應該就是第十四位奧術法師了？比如說‘操縱者’什麽的。”
“理論上是如此，魔法之神的形成來自于十二個魔法派系的力量，能夠壓倒性支配這些力量的力量，以及任意操縱這些力量的力量。我一直以為，得到了支配之力的我，就已經得到了操縱的力量。但是現在看起來，神明還真是很精密的東西，居然連操縱的力量。都專門分了出去。”
李林聳了聳肩膀。
“但是，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麽會出現五個控法者……當時在謀殺魔法之神時，我們只有十三人，或者說，整個世界上，只有我們十三個法師有能力和資格控制，并且保證魔法之神的死亡不會影響到世界，同時奪取魔法之神的力量。那麽，被分離的操縱之力，沒有了合适的載體，自然會分離破碎。但是，卻并不會消失，只要有魔法在的一天，魔法的操縱力也會同樣存在，因此，如果我們不能夠徹底封印這股力量，那麽即便目前不出現，日後，控法者也會再次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這樣看來，我們必須重新讓‘操縱之力’凝結成為一個單獨的個體，并且吸收它的存在。”
作為連神明的誕生秘密都有所記載的悠久書庫，很快就得出了結論。
“這很困難，畢竟目前操縱之力被分成了幾份，誰都不清楚，我從胚胎那裏得到的操縱之力，也只能夠操縱零級法術，也就是說，操縱之力也不是放到每個人的身上都可以成為控法者的，操縱之力的多少，代表着他們能夠操縱魔法的等級……這可以說是唯一讓我感到安心的事了。從這裏看，當初那五個家夥所得到的，應該是等量最多的操縱之力，但是，即便他們五人的力量聯合起來，也不足夠控制已經進入自控狀态的結界法術。也就是說，即便是他們的力量很接近魔法之神本身的操縱能力。也并不代表他們就已經等同于魔法之神的操縱能力，如果他們的力量真的是完整的操縱之力的話，那麽即便是暴走狀态的法術，他們也應該可以壓制和控制才對。畢竟，神明和凡人最大的不同，就是在于他們能夠做到凡人永遠無法做到的事情。”
李林說道這裏，閉上了眼睛，而其餘幾人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但是，最先打破沉默的，依舊是安潔拉。
“妾身明白了。”
“明白？”
伊艾爾驚訝的望着安潔拉。
“你明白什麽了？”
“回收操縱之力的方法。”
安潔拉露出了她最擅長的，暴虐，邪惡的笑容。
“既然按照主人的說法，這些操縱之力都被分散開了，那麽，找回來不就好了。只要是擁有操縱之力的人，全部抓起來，由主人吸收他們的操縱之力，直到徹底吸收完為止。不管操縱之力分成了幾百份，幾千份或者幾萬份，只要我們找出來，然後吸收它不就行了？”
“真是愚蠢的……”
“但是卻很有用。”
雖然伊艾爾很快就皺起了眉頭，但是妮亞卻點了點頭。
“的确，安潔拉小姐的辦法看起來很簡單，很辛苦，但是這對我們來說，卻并不是件困難的事情。我們有的是時間，資源和人力。如果殺死幾萬人，就能夠保證帝國的日後安全，我有信心成功。”
“全部抓起來，全部殺掉，全部調查，全部吸收。我們還怕什麽？”
安潔拉的雙眼中，閃爍過殺戮和興奮的光芒。
“這片大陸上，有三分之二的人都是五國聯盟的廢物，他們全部要死，既然反正都是死，為什麽不為主人的偉大帝國做點貢獻呢？妾身也早就覺得，單純只是殺掉他們實在是太膩味了，有點新花樣也不錯。”
最後這一句才是重點也說不定。
“就這麽決定了。”
李林也終于做出了決定，身為奧術法師，身為擁有着“魔法”概念的魔法之神封印體之一，他絕對不允許這最強大的力量，從自己的手中離開。
“我會立刻制造可以用來探測操縱之力的魔法道具，安潔拉，在那之前，不要再殺聯邦的居民，将他們徹底包圍起來。魔法之神的操縱之力絕對要收回，不計任何代價。”
最後一句話，李林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出來的。
很快，書房內再次恢複了往日的安寧和平靜。
“你似乎很失望。”
妮亞是唯一沒有離開的，就連安潔拉都借口去調遣自己的不死大軍離開了，但是她卻留了下來。此刻，她走到了李林的背後，注視着他的身影。
“……的确如此。”
李林嘆了口氣，他第一次露出了疲憊不堪的表情。
“因為這意味着，我們奧術法師這麽多年的努力，等同于白費力氣，我們為什麽要殺死魔法之神？為的就是讓魔法不再被操縱，結果呢？我們功虧一篑，居然沒有得到最重要的部分……如果那些家夥還在的話，恐怕現在就要把我打死了。消滅魔法之神？我們和魔法之神有什麽仇？如果不是注意到他可以任意操縱魔法的力量，我們又怎麽會向它下手？結果，魔法之神死了，操縱之力也沒有得到，我們這麽多年以來的努力……”
說道這裏，李林的聲音，漸漸變的低沉了下去。
“結果，毀滅了魔法帝國的，并不是五國聯盟，而是我們自己。”
“這不是你的錯。”
妮亞伸出手去，抱着了李林的身體。
“李林，法師之路，必然會有失敗，其代價無法預估……你明白的。”
“我明白，但是，代價，卻不一定是我們可以承受的起的。”
李林望着自己的雙手。
那個時候，為什麽會忽略了魔法之神的操縱之力呢？是因為魔法之神還尚未長成嗎？還是因為大戰剛過，自己松懈了？李林仔細的回憶着當時的一切，殺死魔法之神，分割他的力量，每一步都應該完美無缺，不可能出現任何問題。操縱之力理應對他們産生影響，但是，那個時候，操縱之力卻并沒有發揮作用，這怎麽可能？即便魔法之神還是胚胎狀态，但是他畢竟是生命體，對于死亡的威脅有着本能的抵抗。李林等十三位大法師前去殺他的時，就遭遇到了非常強大的抵抗，在那種情況下，魔法之神應該不可能會留手，而且他的人格根本還沒有長成，坦白來說，根本算不上有多麽智慧。在與十三位大法師戰鬥的過程中，魔法之神的胚胎甚至犯下了過不少相當嚴重和低級的錯誤，雖然他依靠自己天生的魔法強大力量壓了衆人一頭，但是最終還是失敗了。
失敗了，不是嗎？為什麽，為什麽最重要的力量，卻會丢失？
李林握緊了拳頭，他怎麽也想不明白，當初究竟是什麽地方出了問題。
直到唇邊一陣冰冷而柔軟的觸感，才将他再次從沉思中喚了回來。
“妮亞……你……”
“這不是你的錯，李林。”
妮亞向後退了兩步，低下頭去，面色微紅。
“你曾經告訴過我，法師最大的失敗，不是嘗試失敗，而是後悔失敗。因為那是已經發生的事情，無論如何後悔，都沒有用，與其後悔已經無法作出的補償，不如避免犯下同樣的錯誤，那才是最愚蠢的。”
說道這裏，妮亞擡起頭來，眼神堅定不移。
“魔法帝國的毀滅，不是你的責任，李林。即便操縱之力在手，也無法抵擋住那些貪婪的人。那些士兵，那些侵略者，他們并不是因為擁有操縱魔法的力量，才來侵略帝國的，他們是想要占領我們的土地，才來到這裏的。魔法，從來就不是原罪。而且……”
說道這裏，妮亞略微停頓了一下。
“如果你同意的話，我願意做第一個試驗品。”
聽到這裏，李林的面色終于沉了下來。
“等等，我想……”
“你以為我和你在一起多少年了？李林？我是悠久書庫，古老歷史的記錄者，我和你在一起已經有一千三百四十五年零二十天。你剛才已經說出了解決方案，不是嗎？只有自主運轉，不被控制的魔法才不能夠被操縱。當然，我明白，現在改動魔法的運轉是不可能，但是我們，魔法武器卻是有可能的。”
妮亞說着，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前。
“只要解除我們的靈魂聯系，那麽，我們将會變成自主運動，不受任何操縱的武器，不是嗎？這樣一來，無論控法者的力量有多麽強大，他們也無法操縱我們的力量。”
聽到這裏，李林終于呆住了。
他注視着妮亞的眼睛，清澈，透明，沒有一絲一毫的畏懼。
的确，這正是他的想法，自主運轉的魔法武器，是不可能被控法者控制的。
理論上是如此。
但是，帝國之所以禁止自主運轉，不受控制的魔法武器，并非毫無道理。
就象地球上人類電影中所演出的，自主思考的機器人，最終會統治人類那樣。魔法武器自主運轉，同樣會帶來災難。當然，如果僅僅只是自主行動的話，那麽倒并非是多麽令人難以接受的事情。但是，魔法本身，卻擁有着恐怖的效果。一旦終結契約，自主運轉的魔法武器就會暴走，喪失理智，并且不受任何限制。
李林和其他奧術法師在經過調查後，得出的結論是因為魔力本身擁有侵蝕性，而魔法武器畢竟是人造物，靈魂也是一樣，所以并不象自然産生的生命體那麽完美到足以抵抗魔力的侵蝕。平日裏依靠主從之間的契約，魔法武器精靈可以抵抗魔力本身的侵蝕，但是一旦切斷了契約，那麽，失去了防護的武器精靈的靈魂，就會受到魔力的侵蝕，從而暴走，造成可怕的危害。
魔力越強的魔法武器，越容易受到反噬。
雖然之前妮亞整整消耗了一千年的時間，但是那個時候，即便是她，也不敢從外部吸取，而是一直消耗着自己內部儲存的魔力，就是為了避免可能産生的魔力暴走。而其他的武器，更是在察覺到自己可能支持不住之後，争先恐後的陷入了沉眠和封印，也是同樣的原因。
魔法武器的靈魂，畢竟不是自然，而是人造之物。
“我拒絕。”
在妮亞的注視下，李林堅定的搖了搖頭。
“我不會犧牲七戒靈使在無意義，不确定的方法上，更何況還是你——七戒靈使第一位，妮亞，你要記住，你的職責和任務，還有你的……”
李林說道這裏沒有再說下去，而是望了一眼天空。
“我不會放棄的，為了避免錯誤再次産生，這一次，哪怕是血流成河，我也絕對不會放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