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神之形
當然，這樣的傳說在大陸的千百年裏也不是沒有。總有些多情浪漫的傳說人物喜歡搞這麽一手，而的确也有很多人願意在一些特殊的日期為那些曾經保護自己而犧牲的英靈祈禱——就連凱瑟琳也曾經主持過不少類似的儀式，當然，那僅限于正義之神的部下。
如果是往日，那麽李林對此也就聽過便算，畢竟不是什麽特別值得重視的事情，但是隐秘女士的來訪卻讓他不得不提高了警惕，在魔法帝國時期，李林是以“支配者”之名獲得了奧術法師的榮耀，這正是源于他的性格，作為一個法師，李林把小心謹慎的性格幾乎發揮到了極限，所以他對于各種東西的掌握要求也是近乎苛刻，只有徹底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才有意義，無法證明和操縱的則很危險，事實上魔法帝國的發展中，時刻都貫穿着李林的理念，禁止法師使用自己無法操縱的法術，對于武器精靈的自我意識進行有選擇性的培養，這些都是李林的提議，他的理念就是。無法準确掌握在自己手裏的東西，就無法确保自己獲得勝利。即便微觀上無法掌握徹底，但是宏觀局面一定要在自己的控制之下。如果事情的進展偏離了軌道，那麽李林就會盡全力将其扭轉回正常的方向。
無論是作為一個國家的統治者還是法師而言，李林的這種習慣都未免有些偏執，但是這也給他帶來了無可比拟的優勢，這也是他能夠位列十三位奧術法師之首的原因。對于法術的精密操縱和了解，以及對于整體局面的觀察和掌握，正是李林一手将整個魔法帝國帶入了全盛的時期。
雖然在最後的戰争中，魔法帝國徹底失敗了，但是這反而更加讓李林堅定了自己的想法，那種無法掌握的，不可控制的力量只會帶來毀滅，這種力量必須進行控制，如果無法控制，那麽就只有消滅它。要知道，就連安潔拉雖然看起來暴虐而混亂，但是同樣遵循着她自己的規則，小家夥對于人類表示出了徹頭徹尾的蔑視，但是對于那些能夠堅持自己信念到底的人還是會給予尊重和欣賞，而非混亂不堪的漠然。這也李林能夠容忍，同意安潔拉待在自己身邊的原因，如果小家夥真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混亂份子，那麽李林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帶它來這個世界的。
因此，對于李林來說，任何有可能導致事态向不平穩，不确定方向發展。并且無法控制的力量，就必須消滅。
沒有其他選擇。
也正是他這種性格，才使李林在回到了這個世界之後的戰鬥中，占據了絕對的上風。他依靠着自己的知識和對局勢的掌握，以及對情報的徹底了解，取得了一場又一場的勝利。李林并不介意局部的失敗，如果那對整體的形勢走向有利的話，他并不介意這樣的做法。他不會放過任何有可能的問題和情報源，特別是在接到了隐秘女士的提醒之後更是如此。
作為一名奧術法師，李林對于神明自然是知之甚多，畢竟只有了解自己的對手才能夠消滅自己的對手，當初消滅魔法之神前，李林就做了大量的準備工作，他針對神明的習性和習慣進行了各種各樣的研究，并且獲得了不菲的成果以及相當的經驗。
神明是半人格化半規則的存在，這一點已經說膩了，幾乎已經沒有什麽好說的。神明通過信仰來獲取神力，這也已經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但是除此之外，沒有人知道，其實信仰的力量。也是有不同的。
很多人并不明白，為什麽神明在地面上需要一個形象出現，比如光明之神的神象是一個高舉權杖的美麗女子，而隐秘女神則是永遠用鬥蓬遮擋着自己的臉，讓人無法看清其面目的存在。如果她們僅僅只依靠信仰的規則來獲取力量的，那麽這種形象的雕刻是毫無意義的。畢竟規則與信仰是根植在人們心中，光明，善良，正義，勇氣，戰争并不需要一個具現化的形象，如果單單僅僅只是考慮到信仰宣傳的話，那麽神明只要挑選自己那些看起來長的相當有代表性的選民就可，根本沒有必要自己打造出一個形象來，除去那些由凡人變為的神明之外，其餘的高等神差不多都是規則産生意識之後的産物，也就是說，就算這些神明只是會發光會說話的光球，也絕對不會限制他們所使用的力量。
但是這些神明卻都會下意識的選擇自己的形象，這就是問題的關鍵點。
而李林在進行了研究之後，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對這些神明人類形态的崇拜，同樣會讓他們獲得神力。
當然，這點神力相比通過信仰規則獲得的神力來說，實在是九牛一毛，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更何況，這種力量不但會增強神明本身的神力，更會穩定他們的人化形态，以使這些神明能夠保持住自己人格化的那一部分。而不被規則之力所吞噬。這是一種很矛盾的平衡，規則之力産生意識是為了讓自己擁有更強的力量，但是意識體本身并非如此，如果它不能夠保有自己的意識，那麽太過強大的規則之力就會再次吞噬這股意識，從而産生崩潰。從這一點來說，意識體本身就象是一個囚牢和吸收器的雙重合體，它一面要吸收力量喂養自己內部的規則，同時也要保證自己足夠堅固到可以控制這個力量，而不是反過來被炸毀。星界中那些死去的神明中，除去被敵人的神明所殺死的以外，也同樣存在因為自身能力太弱而導致規則之力暴走而滅亡的可憐蟲。
規則的信仰可以提供給神明他們內在的力量，而對于外在形态的崇拜則會幫助他們穩固自己的存在。
所以，在聽到塞雷指揮官說起這個習俗時，李林并沒有象平日裏那樣略過，而是仔細的考慮了起來。隐秘女神曾經告訴自己，這裏有她們完成計劃所必要的存在，而這個她們，顯然是不包括李林的。眼下那些神明在上層位面所肩負的任務，不僅僅只是削弱正義之神的力量，同時他們還需要進入至高神殿，以奪回被正義之神搶走的《大律法書》，只有啓動了《大律法書》。才能夠徹底将混亂的上層位面重新調整回原有的姿态。
這個任務李林沒辦法插手的，首先，規則限定了奧術法師不上上層位面，再說那裏也不是奧術法師可以發揮力量的地方，李林可以肯定，如果自己跑到了上面去，那麽之前在聯邦自己虐正義之神的那一戰都要反過來重新上演了，他沒有這種自虐的嗜好，自然也不打算親身去體驗其中的滋味。所以他只能夠安靜的待在主物質位面，在調整布局的同時幹等着上層位面神明們的行動。
而隐秘女士所說的“行動”正是指這個，那麽也就是說。她已經提示了李林，這件事與神明有關。
而這個習俗，在李林看來，則正是對神明人格化部分的崇拜。雖然這樣所獲得的神力相當微弱，但是卻足以維持其最底限的存在，畢竟神明只要還有一絲活路，他們就不會這麽輕易的滅亡。而事實上就連人類也是一樣，象凱瑟琳這樣的聖女，在不出意外的情況下，如果死去的話自然是會升為上層位面，去到她所信奉的神明身邊成為神使。但是同樣是神使，她們的力量就要比神明自己創造出來的要強一些，那正是因為在主物質位面，人們無意中對于她們本身的崇拜也增強了她們力量的緣故。
正是根據這些，李林開始懷疑，這個所謂被崇拜的角色，會不會曾經是個神明。
當然，目前他的推測是建立在僅有的一點信息以及對神明的了解上，并不代表一定正确。雖然李林有很大把握相信自己的判斷無誤，畢竟隐秘女神來的實在太巧了，而作為掌握世界上一切秘密的神明，她自然應該是知道些什麽的。
但是在得到實際的結論之前，一切都還是未知數。
晚餐在很愉快的氣氛之中結束了，随後塞雷指揮官和他的幾個部下都相當高興的離開了這座鋼鐵要塞，畢竟李林已經向他們做出了保證，這座鋼鐵要塞會一直跟随着他們進行戰鬥，直到塞雷王國取得拉利亞內部那肥沃的平原為止——不管他們面對的敵人是否是拉利亞。
當然，面對李林這樣的要求，塞雷指揮官并沒有立刻回應什麽，畢竟他是個軍事指揮官，對于政治上的事務是不适合插手的。而李林自然也沒有希望從他這裏得到正規的回複，所以他也同樣提出了要求，那就是希望塞雷指揮官能夠帶自己前往塞雷王國，與國王見面之後再進行商議。而對于李林的這個要求，塞雷指揮官自然是滿口答應，在保證會派出最好的陣容護送他前往塞雷王國之後，他便帶着部下離開了——他要立刻回去向國王陛下報告自己所看見的一切。以及眼前的事态發展。
“主人，您真的要去？”
在塞雷人離開之後，伊艾爾有些好奇的提出了疑問，她自然不明白李林的想法，還以為他只是單純的前往那裏去談論外交和政治方面的問題。
“這種小國，不需要主人您親自出訪吧，只要讓雪莉公主來進行談判不就好了？而且，就算雪莉公主不行，我們還有這麽多人呢……”
“除了那些無聊的小事之外，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李林并沒有對伊艾爾多做解釋，小女仆雖然在魔法武器的制造上有自己的一手，但是對于神明學的了解卻非常有限。
“或許我們能夠在那裏遇到老朋友也說不定。”
李林一面轉過腦內剛才聽到的情報，一面随意的開口說着。如果真的按照塞雷王國的傳說來看，那麽那個戰士所遇到的，就很有可能是來到主物質位面的神明吧，如果真的是那樣……那麽自己很有可能認識對方也說不定。畢竟在魔法帝國時期，奧術法師們和神明之間的關系可是非常熟的——熟悉到了幾乎可以用身體交流的地步。
塞雷人的熱情自然是不必說的，在第二天一早，指揮官就派來了一隊最精銳的士兵，說是要護送李林前往塞雷王國的首都。雖然換做平時，這些精銳的士兵指揮官是根本不可能拿出手的，要知道他們可都是戰場上的精英，留在這裏遠遠比回到王都有意義。但是經過昨天一戰之後，塞雷指揮官也明白了，自己就算再多精兵強将，只要敵人被那可怕的鋼鐵要塞轟上一炮，那麽自己也就只剩下打掃戰場的份兒了。
象昨天拉利亞人的要塞，現在還埋在石頭堆下，能不能翻出來都還是問題呢。
所以精銳不精銳的，其實也沒有什麽意義。
不過面對這些士兵，李林也是有點發愁，事實上他根本不需要什麽人護送自己，只要有人給自己指路就可，而且他也不打算再坐馬車，李林自然有自己的方法，所以他對塞雷指揮官重新提了個要求，只要能夠給他派一個可以指出王都在哪兒的人跟在身邊就行，其餘的不需要他來操心了。
這個要求倒是讓塞雷指揮官有點為難，不過幸運的是他最終還是找到了解決辦法，很快，一個心靈手巧，腦袋靈活的後勤兵被挑了出來，跟在了李林的身邊。雖然指揮官也有點疑惑，心想這個年輕的法師不坐馬車，也不走路，他打算怎麽去王都？
“尊敬的法師先生。”
塞雷指揮官望了一眼李林以及站在他身邊的伊艾爾，然後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既然您不打算坐馬車前往，那麽我想請問您，究竟要如何……”
“我自有辦法。”
李林聳聳肩膀，随後他擡頭望了一眼天空。
“時間也差不多了。”
“哎？”
伴随着這句莫名其妙的古怪說話，塞雷指揮官也下意識的向天上望去，随後，他便驚訝的看見一個黑點正在慢慢的向這裏前進。
一開始的時候，塞雷指揮官還以為那只是一只鳥，但是伴随着黑點越來越大，他的眼睛也越睜越大，而與此同時，這騷動也同樣驚動了那些塞雷士兵，他們紛紛跑出了帳營，向着天空望去，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的這幾乎是無法想象的存在。
那是一艘船！一艘飛行在天空上的船！
雖然對于魔法帝國，這些士兵已經抱着“就算他們能夠把月亮扯下來我都不會驚訝”的想法了，但是當他們親眼看見這絕對不應該出現在現實中的一幕時，大多數人還是已經徹底的呆住了。
魔法帝國有可以在地上移動的鋼鐵要塞，還有能夠在空中飛行的船艦，這世界上還有什麽東西能夠難住他們嗎？
将這些士兵的表情收盡眼底，伊艾爾露出了得意的微笑，而李林也是暗暗點頭。畢竟，魔法帝國的威懾力是不能沒有的，但是依靠不死生物所帶來的威懾力，總會有些問題。在面對自己的敵人時，不死軍隊的威懾力可以發揮到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功效，但是在面對自己有可能的朋友時，那卻并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無論是EMP還是細菌彈，都要看對手下菜才是真的。
雖然幾乎整個大陸所有的國家都已經聽聞過魔法帝國天災軍團的名聲，不過大部分還是只停留在名聲上而已，李林自己就很精通死靈法術，因此他非常明白，不死生物這種東西，除非你真的親眼見過，否則你是永遠不可能了解那種對于死亡的恐懼和厭惡感的。而這也是為什麽現在那些小國願意跟随自己的原因，如果自己在他們面前把不死軍團也拉出來擺一圈的話，那麽說不定很多人回去之後就要重新考慮了。
而魔法武器，也沒有這種顧慮。
而事實上，李林本來打算使用龍來達到自己的目的，畢竟龍這種生物也是相當具備威懾力的，就算那些五色龍不好控制，善良陣營的龍也應該不會拒絕自己的要求。不過李林很快就打消了自己的注意，之前在攻略聯邦的時候，就因為指示五色龍族進行了一次空中轟炸，便被它們事後搬走了整個聯邦都城一半的財富作為報酬。所以李林打算萬不得已，是不希望再讓這些該死的龍出手幫忙了。
錢對于他來說同樣很重要。
很明顯，塞雷指揮官也沒有想到李林居然擁有一艘會飛的船，這也讓他原本的計劃有些混亂，在看見了這艘船之後，塞雷指揮官急忙改變了主意，他決定自己主動帶李林回到王都，而這裏的軍隊則交給他的副手暫時去操控。畢竟援兵的實力這麽強，自己也不需要一天到晚的待在這裏，雖然擅離職守的罪責很重，但是看在自己帶領魔法帝國使節的份上，國王陛下應該不會太過為難他。更何況，在見識了之前的鋼鐵移動要塞之後，塞雷指揮官也想要體親身體驗一下這艘會飛的船能夠給他帶來什麽樣的驚喜。
李林自然不會拒絕這個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