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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會見使臣,以作辭別(一更)

“是,昨日本将便已着人送來拜貼,攝政王當是已收到。”

君凰慵懶的支着下颚,嘴角擒着一抹笑,作出思量狀,“好似确有這麽一回事。”

話鋒一轉,“不過,本王公務繁忙,一時忘了與王妃提及。”

并未與顧月卿提及是真,至于是否當真是忘了,就只有君凰一人知曉。

趙邵霖恨得牙癢癢,卻不願這般吃虧,“是本将思慮不周,理當将拜貼直接送到傾城公主手中,也能免了攝政王的麻煩。”

“趙少将軍此言差矣,卿卿是本王的王妃,為着她的事,本王麻煩些也無妨。”

趙邵霖分明是客套話,君凰卻應得一本正經,還一副他極其占理的模樣。

趙邵霖沒心思再與他多計較,因着他聽到君凰對顧月卿的稱呼,眼底怒意乍現。

卿卿?

若他沒記錯,僅早年先皇先皇後這般喚過傾城,自先皇先皇後逝世,這世間便再無一人這般喚她。

至于緣由,是這般稱呼不妥也好,是不想讓她再憶起傷心事也罷。總歸在天啓,不管待她壞還是好,皆無一人會再這般喚她。

或許他們更多的是知曉這般喚過她後,她也不見得會應。

那此番君凰如此稱呼她,可是已得她的應允?

若當真是她應允的,那她與君凰的關系怕是已極其親密……

這般一想,趙邵霖心中怒意更甚。

他欲要帶她離開這是非之地,她卻表現出一副貪戀榮華富貴的庸俗态來誤導他。甚至于當遇到山賊時,她第一時間關心的也是嫁妝,讓他對她産生誤解,以為流落在外九年的她再度歸來後已變得粗俗不堪。

她騙他,卻又在君臨安穩下來後再給他致命一擊。

竟是毫不避諱的告知他,她意在天啓皇權。也告知他,她知曉當年先皇先皇後的死與他們趙家有關。

她要複仇!

還道她嫁入君臨是為尋求助力,以讓她報得當年殺父害母之仇。

她對他,對他們趙家人,存着的都是恨意。

今日過來,說是領着衆人與和親公主拜別,實則是他想借此機會探知她當日所言是否為真。

且不管她是如何知曉當年趙家參與刺殺一事,倘若她當真執着于報仇奪權,那麽即便再不舍,也再留不得她!

顧家血脈,占的就是一個名正言順,若她推翻天啓如今皇權,将當年他們趙家聯合鎮北王府謀逆弑君的罪行揭發,屆時人心必會向着她。

她将是他們最大的威脅。

然不可否認,好不容易盼着她活過來,他還舍不得她死,故而要來再确認一次。

如若她那日在禦花園所言皆是真,那他……難道真要殺她?

這般想着,趙邵霖的眼中又閃過掙紮,掙紮過後,方轉變為堅定。

他不能讓任何可能威脅到他奪取天啓皇權一統天下的人和事存在!

便是那個人是他自小心中所念,他也必須将她除去!

“勞煩攝政王着人去請一請傾城公主,雖則傾城公主如今是君臨的攝政王妃,但她到底是天啓人,待本将與諸位将軍離開,傾城公主怕是再難見到國人。”

“本将和諸位将軍僅是想與傾城公主道個別,沒有旁的意思,還望攝政王成全。”

一番話,将所有情緒掩藏,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趙邵霖實則也不是沒有腦子的人,否則也不會得一個與君凰及大燕國太子……現在該是大燕國帝王齊名的機會。

自然,他這番話能對君凰起到作用,前提還是君凰對顧月卿在意。

倘若君凰待顧月卿與待尋常女子無甚差異,趙邵霖的話無論說得再如何感人肺腑,依照君凰貫常不賣任何人面子的脾性,也不會搭理他分毫。

但事實上,君凰對顧月卿是不同的。

趙邵霖有一句話說得不錯,傾城公主終究是天啓人。她可以不待見趙邵霖,卻不能不待見天啓其他臣民。

送親使團以趙邵霖為主,卻不是只有他一人有品階在身。

他與她已将話說開,知曉她意在奪回天啓皇權,既如此,便不能給所有天啓人都留下不好的印象。

赤紅的眸光深邃,“管家,去請王妃。”

一直如木塊般站在一側的翟耀聞言,神情終于有一絲變化,像是有些想不明白向來我行我素不予任何人面子的王爺為何會松口。

天啓少将軍本就與君臨是宿敵,照着王爺從前脾性,怕是在他進入攝政王府後,便會将他虐得體無完膚。

此番好言好語說話已足夠叫人詫異,竟還願意順着趙邵霖的意思去請王妃。

翟耀想不透,不代表肖晗也想不透。

肖晗雖是一輩子未成婚,到底見識比翟耀要多些,知道王爺如此一再反常,實則都是因為在意王妃。

肖晗很欣慰。

他并非很早以前就跟在王爺身邊,而是多年前曾受過王爺恩惠,便于王爺從藥王山學成歸來後主動尋到王爺甘願為他效命。

他十歲便參軍,征戰多年,在軍中也混了個一官半職,可後來因一些小事開罪頂頭人,險些被頂頭人公報私仇以奸細之名将他秘密處置,恰被偷偷随着皇上的車隊來到軍營視察的王爺救下。

王爺還為他洗清罪名,并将他的頂頭人治罪,這才救下他一條命。

彼年,王爺不過七歲之齡。

後來烈王叛亂,王爺失蹤,王爺再歸來賜得府邸,他便辭去軍中職務自動請纓來王府做管家。

那時王爺尚不是攝政王,後來王爺入沙場一年,幾乎百戰百勝,加之皇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便賜封王爺為攝政王。

王府也随之更名。

他縱是跟着王爺不過五年,卻于許久以前便知曉王爺。

當年的王爺亦是十分張揚肆意,但那時的王爺比之如今更心思單純也更開朗。

如今的王爺,心思詭黠脾性怪異,內心壓着許多東西,不僅為當年叛亂之事僅他一人避開而心生自責,更不願再與任何人親近。

這些年,若說誰能得王爺另眼相待些,也只有京博侯府的小侯爺,然即便如此,王爺許多時候對小侯爺的态度也是極差。

倒也虧得小侯爺不僅沒往心裏去,還越挫越勇,這才讓王爺這麽多年有個能說得上話的人。

此番不同,王爺待王妃比待任何人都要上心,這是好事。

他也看得出王妃待王爺不錯,如此之下,有一人真心伴着王爺,往後餘生,王爺便不用孤苦一人。

肖晗心思百轉間,恭敬應聲:“是,王爺。”

轉身走出大殿,直接去青竹院請人。

約莫一刻鐘後,顧月卿随着肖晗來到會客殿。

“參見王妃!”翟耀行禮,天啓衆人才應聲回頭朝大殿門口看去。

入眼處,顧月卿一襲淺淡的紅衣,一頭墨發如常随意绾起少許,有大半松松散落。

姿容氣貌,天下一絕。

無論看過多少次,都會不由得為她的傾城之貌及淡雅之姿所驚詫。

趙邵霖眸色愈發深沉,單膝跪下,“末将見過傾城公主。”

其他人也跟着單膝跪下行禮,“末将見過傾城公主!”

顧月卿淡淡看向他們,“諸位将軍不必多禮,起吧。”

這時,高臺主位上坐着的君凰起身,一個閃身人已到顧月卿面前,在衆人反應不一的目光中,他赤眸含着笑意的執起顧月卿的手,“卿卿,你來了?今日身子可是好些?”

他就這般看着她,眸中深情半點不掩藏。

顧月卿又一次因着他喚出的“卿卿”二字耳根緋紅。

分明昨日已聽過多次,她還是難以适應。

尤是他喚着她時,聲音低沉黯啞中總會透着一股缱绻深情,讓她每每聽來都會不由得心底一顫。

“王爺不必挂心,傾城已無大礙。”

暫未放血,本就內力深厚,待喝些藥休養幾日,她便能全然恢複,屆時她便可在不影響自身的情況下偶爾放些血入藥。

“本王原是想讓你好生休息,這些人卻堅持要見你一面,本王思量着,到底是你的國人……”

話未說完便被顧月卿打斷,“傾城知曉王爺用心。”

由着他牽着往主位上走。

主位的椅子很大,君凰往日裏總喜斜躺在上面,此番坐下兩人完全足夠。

君凰懶懶的靠在椅子上,手搭在椅背上,從底下往上看,像是從身後攬着顧月卿一般。

君臨攝政王待傾城公主确實如傳言一般極是不同。

旁的不說,就方才傾城公主現身時,攝政王那番小心翼翼深情款款的模樣,委實有些颠覆他們的認知。

不過驚異歸驚異,傾城公主是先皇遺留下來的唯一血脈,她能尋到一個真心待她的夫婿,他們也算對先皇有了交代。

傾城公主為天啓臣民安危甘願和親君臨,他們本就對她心生許多愧意,這番心裏總算有些安慰,愧意也淡去少許。

顧月卿居高臨下的看向他們,“本宮聽聞諸位将軍明日便啓程回天啓,可是真?”

趙邵霖神色複雜的上前一步,雙手向前一握,“回傾城公主,确是如此。”

原來她當真與君凰這般親密,甚至于她适才掃過他們,看着他竟是與看着其他人無異……

不,是有些不同的,她看着旁人時眼底無任何波動,而她的視線掃向他時,明顯有一股殺意。

雖是極快,卻被他捕捉到。

看來她當日之言是真的,她要報當年之仇。

照着君凰對她的态度,倘若她開口,君凰怕是當真會助她奪回天啓皇權。

如此,她便……留不得了!

“既是這般,本宮便在此預祝諸位将軍一路順風,本宮新嫁,明日便不相送諸位。”

“傾城公主心意末将等心領,末将等必會安然回到天啓,公主大可安心。”其中一個将軍回道。

“倒是公主一人留在君臨,萬望保重。”

“瞧見攝政王待公主這般好,末将等也能放心離開。”

“倘若公主在君臨被欺淩,可往天啓送信,末将等必不會袖手旁觀。”

……

衆人越說越得勁,七嘴八舌。

顧月卿神色不變分毫,因着她知曉,這些人的話或許有些出自真心,但也僅是在此番氣氛下說出而已。如若她當真需要他們相助,他們未必會如今日所言一般不袖手旁觀,最多會在口頭上為她打抱不平罷了。

原因無他,如今天啓執掌大權之人不會管她的死活,那他們這些小兵小将便是為她不平又有何用?

不過,他們有這份心到底是好的,至少在将來她回天啓時,他們不一定全是阻力。

君凰卻因着他們的話面上笑意微收,赤紅的眸子散發出冷戾的光,“當着本王的面如此說話,是當本王是死的?”

霎時間,大殿又恢複安靜。

天啓衆人包括趙邵霖在內,被君凰這般淡淡看着,竟不自覺的背脊發涼。

君臨攝政王殺人手起刀落,可不會顧忌那許多,在君臨,臣民見到他都要退避三舍,适才他們似乎太過于得意忘形。

竟當着他的面說什麽傾城公主若在君臨受欺淩的話……

不是在找死麽?

不承認被君凰的氣勢所駭,趙邵霖硬着頭皮道:“攝政王何必如此動怒?幾位将軍不過是不放心傾城公主一人待在異國他鄉……”

君凰嗤笑一聲,打斷他:“既是不放心卿卿一人,不若諸位都留在君臨?”

衆人心中大駭。

他們是天啓将領,留在君臨是何意?俘虜?還是人質?

不管是什麽,總歸下場都不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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